程維佳
候鳥來了。候鳥每年都來,且每年必定比上一年來得早。這不是因為全球氣候變暖,也不是繁殖期延長或縮短,而是生計所迫。當然,候鳥也不是鳥。他們是人,是平時龜縮在大城市或小城市叫做大學或學院里的有身份的人。一到招生季節,他們就忘掉身份,脫下馬甲,變成鳥,單獨或成群,坐車或開車,到我們鄉下來討生活。如果春風得意,一路順利,當然滿載而歸,依舊套上馬甲,重新做人。萬一敗走麥城,兩手空空,有些就變不回人形,仍然是鳥,直接飛到別處去另攀高枝。我們知道,任何物種都不是亙古就有的。這種因招生而繁衍出來的新物種,大約始于2003年。當然,鳥是分等級的,正如人一樣。有些高級的鳥,或客串的鳥,不管豐收還是歉收,總能變回人形。這是后話。
候鳥每年都來,但張之華每三年才有機會接待一回。因為高中的學制是三年。三年以前,記得是高考一結束就來了。去年聽說是五一節開始。今年更早,清明剛過,電話就已經打爆。對于候鳥光臨,最生氣的是校長。離高考還有兩個月,正是抓教學出成績的關口,這不是添亂嗎。候鳥不找校長,歷史的經驗證明,找校長的是真正的笨鳥。學生不買校長的賬,班主任也不買校長的賬。最亢奮的是新班主任,他們以前只聽過豬叫還沒吃過豬肉,都躍躍欲試,滿嘴涎水。作為老資格的班主任,張之華很淡定。他推托了其他班主任請他“統籌安排”接待各路候鳥的重任,理由是年紀大了,記性差,怕誤了大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