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正裕
(溫州大學人文學院,浙江 溫州 325000)
從民俗語言學到語言民俗學的轉向性探索
——簡評曲彥斌先生的《語言民俗學概要》
胡正裕
(溫州大學人文學院,浙江 溫州 325000)
曲彥斌首倡的民俗語言學走過了二十多個年頭,然而語言民俗學作為民俗學的一門分支學科,可謂仍處于起步階段。學科名稱的選擇關聯著學科定位問題,曲彥斌新作《語言民俗學》反映了作者近期關于民間語言研究的學科歸屬問題的最新探索。他在該領域著述頗豐,多年來不斷實現自我超越,該書的出版可謂其到目前為止最大的轉變與超越。該書首次旗幟鮮明地以“語言民俗學”作為書名,具有開創性意義。全書共分八章,分別探討了語言民俗學的分支領域:語言民俗學原理、民俗語匯、社會生活中的言語習俗、民俗語源、民間隱語、市井語言習俗、方言、古代民俗語言典籍評介等。
民俗語言學;語言民俗學;學術轉向
作為民俗學的一門分支學科,語言民俗學可謂仍處于起步階段。正如同時存在著“語言人類學”和“人類語言學”兩個學科名稱,在進行語言與民俗的交叉研究時,也同時存在著“語言民俗學”與“民俗語言學”這樣一對名詞,所不同的是,“經過一部分學者大半個世紀的努力,語言人類學已經有了基本定位”,[1]而關于語言民俗學的概要性專著卻才剛剛出現。類似于這樣的術語之爭還有“社會語言學”與“語言社會學”,二者的不同之處主要是它們研究主旨的不同。社會語言學的目的是聯系社會進行語言研究,其重心是在語言上的,是為了促進對語言的解釋與了解;而語言社會學的研究卻是社會學式的,語言只是被用作認識社會的一種手段,其指向不是要研究語言本身,而是語言背后的社會。哲學家維特根斯坦曾說過一句話:“一個新詞就像是一粒新鮮的種子,播在討論的土壤里。”[2]學科名稱的選擇與學科意識的關系非常緊密,是叫做“語言民俗學”還是“民俗語言學”,關聯著學科定位問題。曲彥斌先生新作名為《語言民俗學概要》(大象出版社,2015),反映了作者近期關于民間語言研究的學科歸屬問題的最新探索。
曲先生早在30年前即已從事語言民俗或者說民俗語言的研究,著作頗豐,在該領域不斷地實現自我超越。本書的出版可謂其到目前為止最大的轉變與超越。如作者在序言(前言)中所述,正是多年的“心結”,促使作者完成這項事業。
出于“語言與民俗雙向研究”的學術構想,曲先生先行以構建“民俗語言學”為主。他的《民俗語言學發凡》被譽為開創民俗語言學的第一篇論文。此后數十年曲先生孜孜不倦地在這一領域辛勤耕耘。在《民俗語言學》初版的緒論中他說:“民俗語言學,綜合運用民俗學、語言學的有關資料、觀點和方法,結合兩門學科的多種分支學科的基本理論及成果,對一些社會民俗事象與語言現象之間相互密切關聯的本質、規律等,進行綜合性的研究和科學的解釋;既是語言學的一個分支學科,也是民俗學的一個分支學科;是人類文化科學的一種綜合性較強、交叉度較高的雙邊科學。從某種意義而言,又可視之為社會語言學的一個分支學科。因為,語言、民俗及民俗語言學都是人類社會的傳承現象,都具有鮮明的社會性;而社會語言學又是‘指將語言學和社會科學各學科的研究方法和成果應用于研究社會語言的學科總稱’。兩者是一種‘近親’關系。”[3]曲先生同時又提出:“民俗語言學的研究對象,原則上說,同社會語言學基本相似,即主要是研究語言的社會本質和差異。”[4]據此,我們似乎可推知曲先生早期的研究取向是偏向于語言學的。
在《民俗語言學》(增訂版)的緒論中曲先生則明確指出民俗語言學的一個基本特點是“雙向性”,并將其學術思想修正為“民俗語言學不只從語言研究民俗,從民俗研究語言,更主要的是以民俗語言文化為研究對象,因而,就難以像語言社會學屬社會學分支學科、社會語言學屬語言學的分支學科那樣,簡單地按此命名習慣將民俗語言學理解成語言學分支,認為語言民俗學是民俗學分支學科。”[5]然而,“雙向取向”對于習慣了定位于某一個學科的大部分學者來說是很難獲得認同的,學科取向通常只是單向的,所謂“跨學科”其實還是以某一個學科為主要陣地的。
曲先生在《民俗語言學》(增訂版)中曾提到:“如今,還有一個老問題,需要重新說明。那就是,關于這門學科的名稱的‘正名問題’。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末,北師大鐘敬文先生的一位研究生向我轉達鐘老的意見,‘語言民俗學’才是民俗學的分支學科。老實講,我一時頗感為難。因為,按照習慣說法,‘語言民俗學’是從語言學視點和語言材料研究民俗學和民俗的;‘民俗語言學’則應是從民俗學視點和民俗材料來研究語言學和語言。然而,用什么樣的叫法來表示我們現實的這種雙向、互動的學科呢?”[6]他在《語言民俗學概要》中重提這一十幾年前的“學術心結”,并緊接著表明:“幾十年來始終從事‘語言與民俗’以及‘民俗語言學與語言民俗學’的雙向研究,未肯偏廢。只不過,先行以構建‘民俗語言學’理論框架為主,同時也在進行‘語言民俗’和‘語言民俗學’的研究與積累。”[7]從“先行”二字可看出曲先生今日的學術轉向是在規劃之中的。
曲先生三十多年從事語言與民俗研究的學術路徑可以歸納為:從偏向于語言學到“雙向互動”再到偏向于民俗學。曲先生是語言學與民俗學進行聯姻的“大紅娘”,成功地完成了“學術嫁接”,其首創之功昭著。其研究方法以歷時的文獻資料為主,同時,以語境為取向的田野作業研究方法并未著力地使用,但這并不影響曲先生的主要功績,因為術業有專攻,學者不可能面面俱到。
如曲先生本人所述,20世紀70年代末,出于對學術的敏感性,便開始著眼于語言與民俗問題的鉆研,迄今已有三十多年。通過不斷的求索、耕耘、積累與修正,曲先生為民俗語言學這一學科構建了完整的框架,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幾乎涉及民俗語言學的所有領域”[8],其廣博性無可置疑。曲先生還發表了《副語言習俗》《民間秘密語與民族文化》《隱語行話與民間文化》等一系列論文;并出版了《雜纂七種》(校注)《副語言習俗》《中國民間秘密語》《中國隱語行話》《神秘數——中華民族數文化》《俗語古今——中國俗語學》《中國招幌與招徠市聲》《俚語隱語行話詞典》《中國民俗語言學》《民俗語言文庫》等著作。
學術無止境,已有的碩果不是止步的理由,花甲之后,曲先生的學術熱情更是愈燃愈烈,再一次一馬當先,努力完成老一代民俗學家的期待以及曲先生自己的“學術心結”,領銜撰寫了《語言民俗學概要》這部讓學者們眼前一亮的新著。
該書共八章,第一章為導論部分,闡述了語言民俗學基本原理、學術淵源和基礎概念。第二章聚焦于民俗語匯研究的學術史。第三章著眼于社會生活中的言語習俗,涵蓋了較為廣泛的“生活世界”,分別涉及姓名、親屬稱謂、綽號、禁忌與口彩、網絡語言民俗、民間流行習語與社會時尚等。第四章以“措大”的民俗語源、“錦標”詞系以及“保鏢”詞系為例,著重解析了民俗語言化石和民俗語源的問題。第五章的主題為社會方言中的民間隱語行話。第六章轉為市井語言習俗例說,分別闡述了俗語雅趣、新俗語與俗語詞典、“吉祥號碼”與數字崇拜、市井傳統商業招徠市聲、飲食業的傳統招徠響器(餳簫、擊饞和引孩兒)、數文化中的市語、曲藝小品等。第七章關注方言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及保護,明確指出方言土語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基本載體和傳承工具。在第八章中,由曲先生引領的青年學者們不僅向我們推介了浩如煙海的典籍文獻中的十部民俗語言珍稀典籍專著,充分展示了他們對這十部典籍的研究成果,這對語言民俗學研究者頗有參考價值。
對于語言與民俗的交叉研究,近年來出現了不少成果,比如黃濤的《語言民俗與中國文化》、丁石慶的《達斡爾語言與社會文化》、王志清的《語言民俗與農區蒙古族村落的文化變遷》等。曲先生在書中表示,期待更多的學者積極地參與構建民俗學的重要子學科——語言民俗學。該學科的繁榮,將是曲先生最大的心愿。
[1]納日碧力戈.語言人類學[M].上海:華東理工大學出版社,2010.2.
[2][英]維特根斯坦著,[芬]馮·賴特,海基·尼曼編.維特根斯坦筆記[M].許志強,譯.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4.
[3][4]曲彥斌.民俗語言學[M].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89.15.
[5][6]曲彥斌.民俗語言學(增訂版)[M].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2004.15.
[7]曲彥斌.語言民俗學[M].鄭州:大象出版社,2015.
[8]刑福義.文化語言學[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0.
【責任編輯:王 崇】
H0-05
A
1673-7725(2015)09-0247-03
2015-08-27
胡正裕(1983-),男,浙江文成人,主要從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