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小城“公園周”問政天下事

蔣生元

看過日本導演宮崎駿的電影《魔女宅急便》的觀眾想必對瑞典小城維斯比都有比較深刻的印象。這個瀕臨波羅的海的瑞典小城因完好地保存了中世紀歐洲風情而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全城常住居民僅有23000人。然而，每到6月下旬和7月上旬，也就是一年的第27周，這個城市就會涌入成千上萬的人。今年6月29日至7月6日，到維斯比的人數大約為25000人，超過了小鎮居民的總數。他們并非是外來游客或尋找工作的人，而是各黨派、各團體的代表，以及大量普通民眾，到維斯比這個小城是為了參加每年一度在阿梅達倫公園舉行的“榆樹谷公園周”活動。

前首相即興演講開啟“公園周”

說起“榆樹谷公園周”活動，瑞典人就會想到該國的傳奇人物、前首相帕爾梅。帕爾梅曾是瑞典社會民主黨主席，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中期兩度出任瑞典首相，是當時歐洲政壇上威望較高的政治家。雖然身居高位，但帕爾梅的生活十分簡樸，每天步行上下班，還經常只身一人深入工廠、學校或林區與百姓交談，了解民意。但令人遺憾的是，1986年2月28日晚上，帕爾梅和夫人在看完電影《莫扎特兄弟》后準備步行回家時，在斯德哥爾摩大街上被兇手從背后連開兩槍殺害，震驚了全世界。

1968年，帕爾梅還不是瑞典首相，而是教育大臣兼社會民主黨主席。當年夏天的一天，他結束了在維斯比的活動，站在輪船碼頭上準備乘船返回瑞典本土。這時，維斯比的一個居民叫住了他，希望他就一些教育政策進行解釋。帕爾梅就答應了，見碼頭上地方太小，就步行來到阿梅達倫公園，也稱榆樹谷公園，站在一輛貨柜卡車上發表了即興演說，受到了人們的歡迎。

在隨后的幾年里，陸續有政治人物在阿梅達倫公園里舉行演講，但沒形成模式。1982年，帕爾梅所在的社會民主黨在阿梅達倫公園舉辦了一個經濟講座，由此正式奠定了“榆樹谷公園周”活動的傳統。尤其是在帕爾梅1986年遇刺身亡后，瑞典各政黨為了紀念這位杰出政治家，都參與了當年的“公園周”活動。于是，這個由一人一黨派發起的政治化，有時很娛樂化的活動，演變為當今瑞典各大政黨、傳媒機構、名人（以及渴望成名之人）必需參與的年度盛事。

“聽”、“說”兩大陣營齊上陣

參加“榆樹谷公園周”活動的人員大致可分為兩大類。一類是“說”的人，如各政黨的領導人、代表，全國和地區性的都有；游說集團的人員；非政府組織和社會各界的代表，如教師工會，環保組織。“公園周”活動組委會的網站說，“任何想討論當今社會事務，如政治、經濟、民主、人權、環境、健康、教育、男女平等、社會多樣化、外來移民、人口老齡化、歐盟一體化等議題的人員都可參加”，交上1000瑞典克朗（約合人民幣950元），就可在公園里主辦活動。

在2013的“公園周”活動中，共有1300個“主辦者”舉行了2285場活動。而根據瑞典媒體的報道，包括首相賴因費爾特在內的瑞典中右翼政府的全部24個內閣成員今年都參加了活動，還有全國和省議會中349個議員中的大多數人。值得注意的是，瑞典今年9月將要舉行大選。各政黨就抓住“公園周”活動這個機會宣傳自己的政策主張，吸引選民。從當地媒體的報道情況來看，今年的“公園周”活動共有3000多場研討會、聽證會、辯論會等。難怪有瑞典媒體人士的話說，7月初的維斯比就是一個“戰場”。

“公園周”活動的主要內容是各政黨、團體在公園里搭起帳篷，舉行各種活動，宣傳自己的政策主張。他們向行人分發傳單，或者把他們引入帳篷，聽他們深入講解，至少要讓對方抓了幾顆糖果后才會放走。這些活動一般在白天舉行，晚上則是演唱會、舞會等休閑活動。去年，瑞典財政大臣和發展援助大臣共同表演了一個二重唱，還欣然跳舞，給人印象深刻。

另一類是“聽”的人，也就是成千上萬的普通民眾，在“公園周”活動中想見平時難得見到的國家和地方領導人，聽聽他們在某件事情的看法，或者討個說法。2013年，參加各種活動的人數大約為20000人，但這不包括普通聽眾。

這么熱鬧的活動自然也離不開記者。2013年，注冊采訪活動的記者多達900人，比4年前翻了一番。

2萬多人一下子涌進維斯比小城，給當地的交通和住宿帶來了巨大挑戰。一個參會者透露了他訂到房間的“秘訣”：他早在兩年前就預訂了房間。為了接待參加活動的人員，當地出租汽車公司從外地調來了汽車，臨時招聘人員，以滿足參會人員的用車需求。

社會反響褒貶不一

今年參加了21場活動的瑞典綠黨兩領導之一的古斯塔夫·弗多林說，“維斯比是個非常民主的地方，對所有人都開放。人們不是為了金錢，而是為了國家和社會的健康發展，而來這里呼吁。許多基層人員參加‘公園周活動，帶來了一些新鮮的建議，開闊了我們的視野。因此，到這里來活動是有成效的。”

帕爾梅的遺孀、社會民主黨主席斯蒂凡·略夫文說，“阿梅達倫是個各方民主地顯示力量的地方，有點像大選的前奏曲。”她6月29日發表了演講，表示該黨如上臺執政，將增加在學前教育方面的投入，增加就業。

在離港口不遠的一頂帳篷里，一個由幾個殘疾人演員組成的樂隊在演奏曲目《用我的輪椅去搖滾》。該活動的主辦者“平等、相助和融入非政府組織”成員布萊克說，“殘疾人是社會的一部分，也是我們的未來。他們要做積極的公民，與其他公民享有一樣的自由，而這正是我們想向政府決策者傳達的信息。”

然而，并不是所有瑞典人都對“公園周”活動持正面的看法。作家馬丁·伯格斯曾寫過一本名為《浪費你稅款的365種辦法》，抨擊政客們大肆浪費公民們上交的稅款。他想參加今年的活動，把他的書送給參會政客和游說集團的人員，但被組委會拒絕。一氣之下，他在維斯比小城的旅館里從高空拋下1000張瑞典克朗的紙幣，每張面值20瑞典克朗，總價值為2萬瑞典克朗（約合人民幣19000元）。他說，政客們就是像他這樣浪費了大量納稅人的錢。

出租車司機彼得·雅各布森說，“我不知道這個活動的實際意義有多少？那里的人說得多，都是自我炒作，而實際做得很少。整個活動就是一場公關秀！人們不禁要懷疑：他們交的稅款是否應該供政客們坐出租車、去豪華餐館？我工作很忙。即使有空，我也不會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