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波
習慣了沉默的煤制油產業人士,突然之間就像轉變了性格。油價急劇跳水,產業界人士感到再也不能漠然視之。
習慣了沉默的煤制油產業人士,突然之間就像轉變了性格,各個行業大佬都跳了出來,為對煤制油好奇而又知之甚少的公眾答疑解惑,順便也為產業界加油打氣。這種行為的轉變,與這一輪油價的急速跳水緊密相關。煤制油的最終產品是油品,油價的波動自然引起項目經濟性的變化。反對煤制油的人士抓住了這最有利的一點,能源轉換率與環保論調現在退居其次,憑現在的油價,經濟性風險已經坐實,煤制油還有什么發展必要?
煤制油界人士感到再也不能以“埋頭干事”來為沉默辯護。考慮到輿論的動向微妙的左右著政策的走勢,產業界人士不能再漠然視之,尤其在這樣一個非常時刻。
“現在的油價還談不上影響,煤制油項目大部分要三年后才投產呢。”李永旺在一次小型聚會上看似漫不經心。緊接著,他拋出的論點令旁人大吃一驚:“恰恰相反,現在是投資煤制油是最佳時機。”這個看似驚世駭俗的論點自有其邏輯存在:低油價對風、光以及頁巖油等具有擠出效應,最終又會帶來一輪價格上揚周期,屆時煤制油項目恰好剛剛投產,坐享高油價的同時,還在此前建設期獲得因油價下跌帶來的建設成本降低效應。
作為中科合成油公司的總經理,李永旺當然會站在煤制油產業一邊發言。在這一輪煤制油向百萬噸級階段邁進的浪潮中,中科合成油以間接液化技術提供者的角色,為新建煤制油項目規劃總產能的9成提供支持。
李永旺并不特別介意講述煤制油相對油價的盈虧平衡線。這條線比外界的認知要略低一些,煤制油理論的盈虧平衡點為油價50-60美元/桶(外界認為在60-70美元/桶),他還考慮到項目新建成的運行狀況:由于新建項目投產初難以完美運行(滿負荷運行),3年后煤制油項目投產需要油價90美元/桶才能維持。
這樣的發言也許足夠坦率,也許對呼吁管理部門如實審視煤制油的難處有幫助,但絕對難以稱得上為產業鼓勁。因而在此后的產業人士發聲中,煤制油的盈虧平衡線一降再降,最終成為了一個難以統一的數值。
兗礦是目前所有煤間接液化制油項目中未采用中科合成油技術的一家。由南非歸國的孫啟文博士負責的未來能化公司管理著這個項目。在最近的公開發言中,孫啟文并不特別擔心油價的影響,他的計算是,兗礦煤制油項目噸油成本僅需4000元,負荷開至46%為盈虧平衡點。此后如油價再次下跌,則通過延長產業鏈來抵抗風險。
煤制油產業界最令人震驚的聲音來自內蒙古伊泰煤制油公司,這家公司自建立以來就承擔著建設和管理伊泰鄂爾多斯16萬噸煤制油項目的職能。最近該公司的董事長齊亞平宣稱,即便外界油價低于50美元,這一項目也有相當規模盈利。而如計算擴大規模后的百萬噸級項目,甚至可將盈虧平衡線降至油價30美元/桶。
這樣的數據的確沖擊著人們對煤制油的舊有認知。這也是這一波為煤制油鼓勁打氣的最高潮。但即便這樣看似樂觀的聲調下,也潛藏著一種不安全感。李永旺認為目前是投資煤制油的好時機,但他仍沒忘記提到希望政府降低煤制油的稅負。煤制油噸油稅負2500元,他希望能降低一多半,到1000-1500元。李永旺認為這部分政府的支持,僅僅在三年后油價70-90美元/桶才有效,油價低于70美元呢?“政府扶持也沒用了,煤制油肯定沒法盈利了。”
鑒于中科合成油在煤制油產業內的地位,李的這番講述頗具權威性。盈虧平衡線在油價30美元/桶?這個數據的確具有震撼力,但究竟具有多少普遍意義不得而知。伊泰16萬噸煤制油項目運行多年,實際負荷已超過設計能力,而且停止生產柴油,轉而生產化工產品,規避消費稅并提升利潤。而百萬噸項目投產之初,實現滿負荷幾乎不可能。生產化工產品的相關條件也會發生變化。
在不可知的未來油價面前,呼吁政府扶持是更切實可行的。所以在最近一次煤炭經濟研究院院長岳福斌和神華集團副總經理韓建國聯袂參與的一個視頻節目中,兩人共同呼吁政府部門降低煤制油稅負。其論據在于,國內石油進口依存度居高不下,而在可見的將來石油還難以被替代,那么在國內資源稟賦條件下(富煤、貧油、少氣),煤制油技術即具備修補彌合,保障能源安全巨大戰略價值,油價低迷,政府應出手相助。
一位不便署名的業內人士贊同這一論點,不過他認為目前關于煤制油的話語體系,混淆了煤制油的戰略價值與商業價值。煤制油對能源安全有戰略價值,但是否有必要為所有煤制油項目提供扶持?能源安全受威脅時,支持煤制油產業做大彌補所需情有可原,但在目前國家能源已實現多元化供給動態平衡情況下,動用公共資源扶持一個產業是否合適?
故而該人士建議,應劃清煤制油戰略價值與商業價值,區別對待。政府需在現階段從各方面扶持示范項目,目標在于促進煤制油技術更趨成熟可靠、效率更高,同時對環保問題具備一定包容,此時經濟性并非首要考慮目標(考慮到企業為主體,政府通過政策傾斜使企業獲得利潤并持續運行)。
在必要的示范項目之外,企業意圖通過煤制油來進行投資收益,那么應執行嚴苛的環境標準,在完全市場化的條件下對煤制油項目進行審定,使外部成本內部化,最終得到煤制油項目的真正經濟性標準,并確定其能否在市場上生存下來。
但對于煤制油產業界來說,其工作從未改變,即通過技術的進步進一步降低煤制油的成本,提升效率,并控制污染,最終使煤制油成為具有完全市場競爭能力,對環境友好的一種產業形式,到那時,煤制油也無需再用能源安全來為產業背書,整個產業亦將獲得更大規模的發展空間。
“煤制油產業界需要了解哪些是不能改變的(油價)?以及哪些是目前能做的?”這位人士說,“產業界還是應該扎實做好手中的事情,沒有必要過多焦慮,因為焦慮改變不了現實。”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