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印象

劉通

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喜歡獨自敲打著冰冷的鍵盤，指尖卻熱乎乎的，仿佛在催我：快，把你的心路歷程記下來，留作人生中的美好回憶。

上午學生放假，操勞了一學期的心終于可以暫時放下了。可是，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心里驀然產生一種不舍之情。雖然他們有時候不夠聽話，不夠努力，成績也不夠優異，但作為老師的我，卻沒法不愛他們。這種感情是復雜的，說不清楚它何時產生，許是因為我們都是沿著這盤旋的山路一路前進，許是因為在這大山里的朝夕相處，許是因為大山里有無數顆很傻卻又熾熱的心。

每年冬天，由于冰雪覆蓋，山路異常難走，很多家長是步行幾十里來接孩子的。因為步行費時間，有的學生等了很久，都沒看到自己父母的身影，眼看著其他同學一個一個被接走，急得眼睛都紅了，淚水就要落下來。看著這一幕，我心里不由也暗暗為他們著急。

但最讓我心頭為之一顫的不是這些，而是那一個個小背簍。很多父母是背著背簍來接學生的，背簍下面是瘦小蒼老卻很堅強的身子。他們有的是在家操勞的媽媽，但更多的是爺爺奶奶，因為這里的孩子，可以毫不夸張地說，百分之九十以上是留守兒童，甚至是單親孩子。背簍里面裝的是孩子的書籍、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上面捆綁著被褥，背在背上，被褥高出頭頂一尺多高。

從小到大，我沒有見過這樣的背簍，更沒有見過用這種工具翻山越嶺來接學生的。它讓我想起了歐陽常林老師創作的那首《小背簍》：

小背簍，晃悠悠

笑聲中媽媽把我背下了吊腳樓

頭一回幽幽深山中嘗呀野果喲

頭一回清清溪水邊洗呀小手喲

頭一回趕場逛了山里的大世界

頭一回下到河灘里我看了賽龍舟

喲啊啊，喲啊啊

童年的歲月，難忘媽媽的小背簍

多少歡樂多少愛

多少思念多少情

媽媽那回頭的笑臉至今甜在我心頭

甜在我心頭……

沒想到小時候聽過的歌，如今以這樣的場景真實地展現在我的面前。我想，背簍里面裝的遠遠不止是一些書籍和被褥，而是滿載了親情，深深的親情啊，還有父母對孩子殷切的希望。然而，讓我為之動容的還不止這些，高山并沒有阻礙鄉親們對生活的熱愛、對知識的渴望、對生命的尊重，他們堅強地生活著，有尊嚴地活著。那被脊背磨得锃亮的背簍不就是很好的見證嗎？那彎曲成60度的脊背不就是真實的見證嗎？那蒼老的臉龐上綻放的微笑不就是真實的見證嗎？

曾以為，從來到這里的那天起，我就失去了很多很多。我曾無數次為之痛苦，為之自責，為之徘徊。可現在才發現，原來我也得到了許多：大山的厚重，大山深處人民的堅強、執著、樂觀、淳樸，都是活生生的教科書啊，都是千金難買的精神食糧啊。如果不來到這里，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么堅強、執著、勤勞、美麗的人。這讓我想起老家林州的“紅旗渠”，這里的鄉親和上世紀六十年代修筑紅旗渠的前輩們，不是一樣令人敬佩嗎？

人生的路在向前延伸，我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但是，不管走到哪里，我都會記著這段珍貴的經歷。冰雪，山路，老人，背簍，讀書的孩子……這幅畫將成為我生命中不可遺忘的珍寶。不管現實多么殘酷，不管人生多么艱難，想起那些背起背簍翻山越嶺的鄉親，想起他們的樸實、剛毅、樂觀、執著，還有什么苦不能吃呢？還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工作、勤奮學習、熱愛生活呢？還有什么理由不珍惜所擁有的？還有什么理由不敢直面現實人生呢？

如果說大山是一幅畫，那么山里的鄉親就是畫中最美的景致。他們的樸實、剛毅，他們的樂觀、從容，值得我崇敬、學習、謹記。

（作者單位：南漳縣板橋鎮板橋初級中學）

責任編輯??嚴??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