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忠,劉忠洋
(1.天津市紅橋區人民檢察院,天津300130;2.天津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天津300101)
“罪名解讀卡發放制度”,全稱為審查起訴期間罪名解讀卡發放及反饋制度,其實質內容并不僅僅局限于“罪名解讀卡”本身,而是檢察機關在審查起訴過程中,以發放解讀卡的形式,向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詳細解釋其涉嫌的罪名、量刑情節、依法享有的訴訟權利以及檢察機關辦案程序和期限,后收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反饋意見并予以解答或處理的制度。
罪名解讀卡發放的對象為天津市紅橋區人民檢察院公訴部門(包括未檢科)受理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被害人。我院公訴科在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1期間,共向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發出“罪名解讀卡”273份,收到反饋回執意見273份,期間,對犯罪嫌疑人及被告人發放“罪名解讀卡”所得出的數據,從不同的角度呈現不同的特點:從發放對象所受強制措施來看,在押的165人,取保候審的101人,監視居住的7人;從發放對象的戶籍來看,本市158人,外籍115人;從發放對象罪前有無職業看,無業的183人,有職業的90人;從發放對象有無前科(包括行政處罰)來看,有前科108人,無前科165人。
一般的罪名解讀卡內容包括:涉嫌罪名解析、法定從輕減輕情節、檢察院審查起訴期限,另外附帶一份罪名解讀卡反饋登記表(也稱回執),登記表內容包括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基本情況、對所涉案件了解情況(包括所涉罪名及程序)適用的訴訟程序、被采取的強制措施、案件基本情況、辯護人意見、解讀卡發放前與發放后認罪及坦白、自首、立功情況、解讀卡發放前與發放后對涉嫌罪名、量刑情節、訴訟權利及檢察機關辦案期限的異議情況。反饋登記表均由案件承辦人填寫。
罪名解讀卡發放工作實施的重點在于解讀卡發放到位,意見反饋渠道暢通,反饋的意見真實、有效。為了確?!白锩庾x卡”發放工作順利進行,我院公訴科在實施過程中采取了以下三項措施:一是堅持“一人一卡”原則,即檢察院在決定立案之日起,由承辦人根據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涉嫌犯罪情況制作罪名解讀卡,確保一名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一張卡,不重復發送,沒有特殊原因也不得強制收回。這項措施是為了充分保障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接收和持有罪名解讀卡的權利,并保證信息反饋的有效性。二是建立信息反饋機制,即承辦人在辦案過程中即時跟蹤回訪,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反饋的意見及時予以解答,并記錄在案。本調研課題組負責向承辦人收集反饋意見并進行分析。三是建立與相關機構、部門的溝通機制。為確保對在押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罪名解讀卡發放到位,我院與天津市公安局紅橋分局舉行聯席會議,并制定了關于反饋意見溝通機制的聯席會議紀要。我院公訴科也與監所科、看守機關達成了互相溝通的共識,決定罪名解讀卡發放后,公訴科、未檢科在提訊時一并聽取反饋意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被羈押期間如還有其他反饋意見可通過口頭或書面方式向看守機關或監所科反映,看守機關收到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反饋意見或要求后應,在3日內以口頭或書面形式告知監所科,不得隱瞞不報。監所科對于收集的反饋意見應制作書面材料,并在3日內轉送公訴科、未檢科。
罪名解讀卡發放后,本調研課題組共收回回執273份,現做以下分析:
1.在發放罪名解讀卡前,承辦人首先詢問發放對象對所涉案件的性質及法律程序是否已經了解。收集的回執中,表示一無所知的,占9%;表示有所了解的,占77%;表示完全了解的,占14%。
2.收集的反饋意見主要集中涉嫌罪名、量刑情節、訴訟權利及辦案期限等方面。(1)對涉嫌罪名有異議的,占3%。(2)對量刑情節有異議的,占4%。(3)對訴訟權利產生異議的,占1%。(4)對檢察機關辦案程序和期限有異議的,暫無。(5)其他異議的,占1%。
3.通過案件承辦人釋法說理,反饋的意見大部分得到了處理。其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表示認罪悔罪的,占92%;檢察機關采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辯護律師意見的,占2%;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對相關法律問題仍不能理解的,不足5%。
1.從發放對象擁有的法律知識來看,他們對法律知識非常稀缺,對所涉案件性質并不十分清楚。從回執中可以看出,罪名解讀卡發放前,大部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或被害人對所涉案件的性質、法律程序并不了解,甚至有的人員對此表示一無所知。即使有的人員表示有所了解,也只是停留在了解所涉罪名性質,而仍然無法對罪與非罪、此罪彼罪作出區分,對量刑及檢察機關辦案程序及期限就更不清楚。這說明當前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或者被害人普遍缺乏法律知識,并且缺乏了解所涉案件法律知識的渠道。
存在這種問題的原因主要有:(1)罪名解讀卡發放選擇的對象文化程度普遍不高。此次調查的對象中,大學以上學歷的不足4%。絕大多數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從未接受過關于法律知識的學習,平時也幾乎不與刑法打交道,即便有些人有過前科,受到過刑罰處罰,但是他們也僅僅限于對自己曾經所犯罪行的了解。(2)一般人對法律存在一種敬而遠之的想法,而不太愿意了解刑事法律。我國法律自古以來重實體輕程序,實體法在于懲惡揚善,打擊犯罪,因而導致普通百姓認為與法律打交道就是觸犯刑法,就會受到刑事處罰。這種觀念仍然殘留在普通百姓心中,使得一般人不愿意去主動了解刑事法律。(3)以往公安司法機關權力本位思想過重。公安司法機關在以往司法實踐中,過于注重打擊犯罪,輕視對犯罪嫌疑人訴訟權利的保障。有些執法人員在偵查和審查起訴期間忽視告知犯罪嫌疑人權利、義務的程序,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疑問不加以解釋乃至于犯罪嫌疑人對自己涉嫌罪名、可能判處的刑期存在疑義,甚至有犯罪嫌疑人對自己觸犯何罪、何時被拘留、何時被逮捕都不清楚。
2.從發放對象反饋的意見來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與被害人之間的矛盾尖銳,他們對司法機關是否能公正處理存在異議,司法機關執法公信力有待提高。在司法實踐中,承辦人在接觸犯罪嫌疑人、被害人及其家屬的過程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與被害人對涉嫌罪名、量刑情節均存在異議的比重遠高于對訴訟權利和檢察機關辦案期限的比重。有的案件中訴訟當事人雙方之間矛盾尖銳,甚至有些被害人對公安司法機關認定的罪名及量刑情節并不滿意。究其原因,一方面,刑事訴訟的參與人從各方面利益考慮,為了趨利避害,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往往認定自己的行為涉及較輕的罪名,而被害人則希望盡量嚴懲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另一方面,執法人員基于證據、辦案風險等方面考慮,又不便于直接答復當事人。如果處理結果對一方當事人有利,那么另一方當事人會就此案處理結果是否公正表示懷疑。例如,本院處理的一起多人參與持械打架斗毆的案件中,犯罪嫌疑人認為自己是故意傷害,而被害人則不斷纏訴,表示堅決要求檢察機關以聚眾斗毆罪且有持械行為來處理。承辦人考慮到本案證據不足以證明犯罪嫌疑人存在聚眾斗毆,只能認定為故意傷害。因而只能要求公安機關補充偵查,但是這又延長了審查起訴期限。雙方當事人對此不能理解,甚至懷疑案件定性及量刑上存在不公。
3.從發放罪名解讀卡過程中律師參與情況來看,律師參與程度明顯不高。在收集的回執中,辯護律師或代理人提出意見的不足11%。新《刑事訴訟法》增加了“辯護律師在偵查期間可以為犯罪嫌疑人提供法律幫助”,并規定了公安司法機關對符合法律援助條件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應當通知法律援助機構指派律師為其提供辯護。但是從辯護人或代理人提出意見情況來看,律師實際上并沒有完全參與到訴訟過程中來。律師參與刑事訴訟的程度不夠,在一定程度上有可能導致訴訟控辯雙方地位不對等,也不利于保障訴訟程序的公平公正。分析其原因,一方面雖然新刑訴法規定了對特定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應當為其指定辯護人,但是法律對經濟困難或者其他原因的規定還有待完善。另一方面隨著社會經濟的不斷發展,聘請執業刑辯律師的經濟成本也在不斷提高,昂貴的代理費用讓一般普通家庭望而卻步。再加之多方面社會因素和中國傳統習慣認識,律師參與刑事訴訟的比例遠遠低于其他訴訟程序,進而導致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庭審抗辯過程中處于弱勢。
4.從罪名解讀卡發放后產生的效果來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當庭認罪、悔罪的情況顯著提高。分析反饋意見處理結果和庭審實際情況,2013年度所有受理的案件按規定發放罪名解讀卡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坦白、認罪的占92%。通過罪名解讀卡的發放,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轉變了以往對公訴機關的對立情緒,打消了抱有的僥幸心理,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認罪悔罪起到了直接的鞏固和促進作用,更好的保證了庭審活動的順利進行,節約了司法資源。
罪名解讀卡發放制度產生于構建和諧社會、寬嚴相濟、以人為本的執法大環境中,是我院公訴部門審查起訴工作機制創新的新舉措。我院實施罪名解讀卡發放制度,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認罪悔罪,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訴訟權益及檢務公開等方面都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同時我們也應清楚的看到,罪名解讀卡發放制度在實踐中仍存在一些不盡完美之處,有待進一步改進。
在罪名解讀卡發放過程中,我們發現由于沒有明確發放的時間,因而導致承辦人在發放時比較隨意。一些承辦人在收到案卷后還未來得及閱卷,就依據公安機關起訴意見中涉嫌的罪名來制定并發放罪名解讀卡,而后又認為公安機關在起訴意見書中認定的罪名有誤,需要更正時,就會對罪名解讀卡的反饋及處理工作帶來困難。因此,需要在發放時間上對承辦人員進行規定,務必保證在審查案件事實的基礎上發放罪名解讀卡和填寫反饋登記表,以便于收集分析工作。
罪名解讀卡對定罪處罰的標準及量刑情節解釋的比較模糊,可以根據不同案件的性質和特點,有針對性的對定罪量刑的標準予以適當解釋;對于案情比較簡單且當事人文化水平、法律知識比較匱乏的案件,酌情輔以相關案例,使得解釋更加形象、通俗,更容易被接受。
在原有對受理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發放罪名解讀卡的基礎上,將發放范圍拓展到案件被害人。一方面最大限度地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另一方面進一步增強檢察機關履行審查起訴職能的透明度,更有利于化解案件雙方當事人的矛盾,促進社會和諧穩定。
罪名解讀卡分為兩種,一種是針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發放的,另一種是針對被害人發放的。對被害人發放的罪名解讀卡,原則上與第一種內容基本一致,在回執中刪除了罪名解讀卡發放前與發放后認罪及坦白、自首、立功情況,并把“辯護人意見”改為“被害人或代理人意見”,反饋登記表同樣由案件承辦人收集并填寫。
案件承辦人承擔著對反饋意見的處理工作,在實際操作中有必要提升承辦人反饋意見的處理能力,強化矛盾化解工作。比如,在訴訟當事人系少數民族的情況下,對意見反饋及處理時應當聘請翻譯人員解釋;在訴訟當事人與檢察機關對法條或者涉嫌罪名的犯罪構成理解不一致的情況下,應當進行耐心和細致解釋;在審查起訴期限遇到法定事由需要延長的情況下,應當及時向訴訟當事人告知。
亞里士多德說過:“法治應包含兩重意義:已成立的法律獲得普遍的服從,而大家所服從的法律又應該本身是制訂得良好的法律?!狈尚叛鰜碓捶伤仞B,一個法律意識不高的民族,必然缺乏法律信仰,也就難以建設法治社會。普及法律知識,提高全民法律意識,是建設法治社會的必由之路。司法機關適用法律的過程正是法律教育功能的發揮過程。罪名解讀卡發放制度是檢察機關審查起訴工作機制的創新之舉,也是檢察機關承擔全民法制教育工作的重要環節。因此,我們有必要通過罪名解讀卡發放制度來加強法制教育,提高全民的法律素養。
在審查起訴期間,偵查活動已經終結,此時證據收集已基本完成。新《刑事訴訟法》規定,辯護律師自人民檢察院對案件審查起訴之日起,可以查閱、摘抄、復制本案的案卷材料。其他辯護人經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許可,也可以查閱、摘抄、復制上述材料。檢察機關在審查起訴期間發放罪名解讀卡時,應當聽取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辯解和辯護人的意見,解答訴訟當事人的疑問,化解輕微刑事案件造成的社會矛盾。檢察機關這種進一步深化檢務信息公開,創新社會管理,提高檢察機關執法公信力的行為,正是審查起訴工作機制創新的法治之路上的重要一步。
檢察機關應當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辯護權利。在發放罪名解讀卡后,要充分尊重律師意見,鼓勵律師積極參與到意見反饋中來。辯護律師提出的合法請求應當準許。檢察機關通過聽取律師提出的意見,可以有針對性地重點核實、補充相關證據材料,有利于公訴機關做庭前準備工作,履行公訴職責,提升公訴的速效與質效,同時有效保障雙方當事人的訴訟權利,保證控辯雙方訴訟信息的對稱,促使控辯雙方更好地了解案情,合力保證案件質量。
檢察機關在審查起訴期間,應當向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宣傳當前的刑事司法政策,鼓勵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坦白、自首和立功;應當向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闡明從輕、減輕或者從重情節,陳述認罪悔罪對于量刑的影響,確保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搭建一座悔改的“金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