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鈺
(天津市河東區人民檢察院,天津300171)
作為刑事訴訟的最后一個環節,刑罰執行承擔著懲治和改造罪犯的重要任務,執行過程公正與否直接關系著刑事訴訟的最終目標能否實現。在刑罰執行的過程中,減刑、假釋制度的運用對于教育改造罪犯具有重要意義,反觀當前司法實踐,由于一直以來重實體輕程序、重結果輕過程、重配合輕監督等落后的執法觀念的影響,導致減刑、假釋工作不規范,發生在這一領域內的職務犯罪案件也是屢見不鮮,一些不符合條件的罪犯通過“暗箱操作”獲得減刑、假釋,嚴重損害了法律的公正權威。例如,山西省委原副書記侯伍杰2006年因貪污受賄被判入獄11年,卻在2013年被曝光已經“出獄”,后經證實系假釋,并在網上引起大范圍關注,引發了對減刑、假釋到底有何底線的討論。作為檢察機關,如何通過有效的監督手段保證減刑、假釋工作的公開、公平、公正,是一項亟待解決的難點問題。
減刑、假釋是對在押人員受到限制的人身自由進行變動的法律行為,對于在押人員來說意義重大,其公正性也直接影響到法律的公正和權威。然而,從現行的減刑、假釋程序來考量,減刑、假釋活動基本發生在相對封閉的大墻之內,因而刑罰執行機關及其管理部門擁有較大的“自主權”,從而容易滋生腐敗現象,對其開展有效監督,則必須要改變以往書面化、滯后性的檢察監督模式,對提請、裁決等各環節開展全程監督,即所謂同步監督。其實,早在2005年,中央政法委就首次在刑罰執行環節引入了“同步監督”的概念,在《關于進一步加強保外就醫工作的通知》中,明確提出“變事后監督為同步監督,從程序上確保保外就醫工作的全過程置于法律監督之下”。2006年,最高人民檢察院對該項制度予以確認,在第十屆檢委會六十五次全會通過了《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加強和改進監所檢察工作的決定》,第十二條明確規定:“建立對減刑、假釋的提請、裁決活動和暫予監外執行的呈報、審批活動全過程同步監督機制?!?007年,最高人民檢察院通過了《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減刑、假釋法律監督工作程序的規定》,進一步明確細化了對減刑、假釋活動開展法律監督的具體程序,部分地區的實踐試點工作也相繼啟動,為該項制度的全面推開和常規化設定奠定了堅實基礎。2008年2月22日,最高人民檢察院審議通過了《人民檢察院看守所檢察辦法》、《人民檢察院監獄檢察辦法》和《人民檢察院監外執行檢察辦法》,將對減刑、假釋的同步檢察監督納入到了檢察機關具體工作之中。至此,減刑、假釋同步監督作為一項常規性工作在各級檢察機關全面推行。2010年,最高人民法院制定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見》,明確規定:“人民法院對減刑、假釋案件要采取開庭審理與書面審理相結合的方式”,開庭審理減刑、假釋案件無疑為檢察機關有效開展同步監督開辟了一條全新途徑。2012年3月14日,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修訂并頒行了新《刑事訴訟法》,對刑罰變更執行同步監督機制給予進一步完善。
由于相關法律法規的規定較為籠統,當前檢察機關對減刑、假釋開展同步監督的操作性還不強,因此,在具體工作中發現減刑、假釋活動違法的方式仍舊較為被動??v觀減刑、假釋整個程序,通常是刑罰執行機關起主導作用,在這一過程中,檢察機關較難參與其中開展有效監督。例如,對服刑罪犯減刑主要是以百分考核為基礎,由于考評標準不一,評定過程透明度有限,其中難以排除管教干警的主觀意見等因素。另一方面,檢察機關主要是通過審閱刑罰執行機關提交的建議減刑、假釋案卷材料,受理控告、舉報、申訴等方式來獲取相關信息和發現職務犯罪案件線索,這種“事后監督”的模式造成檢察機關較難提前介入執行機關的“考核”環節,相對被動的檢察監督方式很難在實踐中獲得較為滿意的監督效果,對于各種違法違規行為的震懾作用也就相對減弱。
修改后的《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六十二條規定了事前監督制度,由執行機關提出減刑、假釋建議書,報請人民法院審核裁定,并將建議書副本抄送人民檢察院。人民檢察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書面意見。按照《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的規定,檢察機關也可以向執行機關提出書面糾正意見。這一規定對于強化檢察機關的監督職能雖然具有積極意義,但另一方面,并沒有規定執行機關拒絕接受檢察機關意見時應當承擔的法律后果。從法理學角度而言,按照法律規范邏輯結構的一般要求,“完整或獨立的法律規范的基本結構應當由構成要件、法律效果以及把法律效果歸入構成要件(效力規定)所組成”。而按照現行相關法律規定,檢察機關提出書面意見,具有鮮明的信息告知和發表意見的特征,對于被監督一方難以發生“必然”的法律效力,這種僅限于發表意見的監督模式顯然難以實現對監督效果的保障,因此,由于沒有后續的強制措施作為保障,致使檢察機關的監督流于形式,監督效力大打折扣。
新修改的《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六十三條規定,人民檢察院認為人民法院減刑、假釋的裁定不當,應當在收到裁定書副本后二十日以內,向人民法院提出書面糾正意見。人民法院應當在收到糾正意見后一個月以內重新組成合議庭進行審理,作出最終裁定。正是因為在事前、事中監督方面的欠缺,導致最終檢察機關在發現法院裁定不當提出糾正意見時才能夠啟動相應的法律程序,但在此種情況下,服刑人員的服刑方式可能已經發生改變,部分在押人員可能已經由于免除余刑或者獲得假釋而進入社會,這樣一來,一方面可能給公眾安全帶來一定隱患,在以往的相關案例中,一些因減刑、假釋重歸社會的人員再次犯下罪行的情況并不少見,其社會影響也更為惡劣;另一方面,通過上述程序落實檢察機關的糾正意見還需要動用更多的司法資源。
1.在計分考核環節,加大監督力度。一方面,可以開展專項監督檢查活動,對于不合理的計分考核規范進行清理,建議刑罰執行機關及時予以糾正,幫助建立完善可操作性強的量化計分考核體系。另一方面,對于刑罰執行機關遴選監組長、帶班長等高記分崗位人員的活動開展有效監督,全力避免“暗箱操作”,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檢察機關可以適當參與相關高記分崗位的遴選工作,保證相關工作流程公開透明。
2.為同步監督提供有力技術支撐。實現對減刑、假釋的同步監督,高效有力的監督手段必不可少,從提高信息化水平入手,有助于檢察機關開辟對減刑、假釋工作開展檢察監督的全新途徑。例如,駐監檢察室與監獄獄政管理系統通過電腦實現信息共享,就可以大大提高檢察機關對減刑、假釋進行事前監督的可操作性。一旦實現聯網,檢察室即可以通過信息系統及時調取刑罰執行機關的減刑、假釋建議書進行審查,同時,可以隨時調取犯罪相關材料,詳細了解其所犯罪行以及入獄后包括認罪服法、遵守紀律、參加勞動等表現,這樣可以大大縮短材料審批流轉的時間,在提高工作效率的同時,變相延長了檢察機關介入審查的時間,有效解決了審查減刑、假釋案件時間短、任務重的矛盾。同時,信息技術的不斷提升可以為檢察監督工作提供更多便利。例如,廣東省惠州檢察院在實現監檢聯網的基礎上,要求在監獄的信息化平臺上加入“檢察官投訴”欄目,便于服刑人員在監區觸摸屏上直接進行投訴,化解了其擔心在眾目睽睽之下寫信遭到打擊報復的憂慮,大大提高了監督效能。
3.建議刑罰執行機關建立在押人員連續考察制度。這樣,從羈押之日起,犯罪嫌疑人即開始進入考察階段,由看守所記錄其具體表現,并形成鑒定意見,罪犯若被定罪量刑,則由看守所一并移送記錄其悔罪表現的鑒定意見,由監獄自收監執行之日起對罪犯進行繼續考察。同理,倘若罪犯在服刑期間被移送至其他監獄服刑,則相關鑒定意見也一并移送。這樣就可以對在押人員形成一個貫穿在押期間全部過程的連續性考察機制,保證考察活動的全面性和嚴謹性。建立這樣一個制度,要求檢察機關在對減刑、假釋活動履行監督職能的過程中,必須將監督提前至看守所階段,將罪犯在看守所期間的悔罪表現作為檢察室同步監督減刑、假釋的依據。
最高人民法院出臺關于減刑、假釋案件開庭審理的相關規定后,檢察機關通過參與庭審活動,從一定程度上強化了對于減刑、假釋裁定活動的監督。但從具體的工作實踐來看,檢察機關在派員出席庭審活動的過程中,對于裁判活動的監督制約非常有限,因此,很有必要深入思考檢察機關如何在參與庭審過程中充分發揮檢察監督職能。筆者認為,在當前庭審模式下,檢察機關可以通過以下方式行使庭審監督權力以提高監督效能。
1.詢問權。是指出庭檢察干警向執行機關辦案民警、罪犯本人以及相關證人進行詢問,目的就是通過當面詢問核實提請減刑、假釋所依據的事實和證據。由于出庭檢察人員沒有控訴職能,因此,在行使詢問權的過程中要有針對性,即提出的問題要經過篩選,在提前作好相關準備的基礎上,只針對可能存在疑問的問題進行當庭核實。
2.舉證、質證權。即出庭檢察人員可以向法庭出示檢察機關已經收集和掌握的證據,這一階段是體現之前減刑、假釋同步監督成果的重要環節,檢察機關可以在庭審過程中將先前通過行使檢察監督權力獲得的罪犯個人表現以及相關情況反饋給法庭。
3.檢察糾正權。即參加庭審的檢察人員在發現庭審過程中存在違反法定訴訟程序的情況時,應當提出糾正意見。在提出糾正意見的過程中,應當視情況不同而區別對待:對于一般性的輕微違法行為,檢察人員可以在休庭后口頭或書面提出,對于可能影響裁判結果公正性的嚴重違法行為,則應當當庭提出,以便及時予以制止。
4.發表檢察意見權。出庭檢察人員應當在庭審結束前當庭發表總結性的檢察監督意見,其內容應主要涉及以下范圍:對于法庭審判程序是否符合相關法律規定發表意見,結合之前同步監督收集的相關情況,根據當庭審理的具體情節,最終發表是否同意減刑、假釋以及減刑幅度的意見。檢察人員當庭提出總結性意見是體現同步監督效能的主要手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事后監督的局限性,對于健全完善減刑、假釋同步監督機制具有積極意義。
與其他任何一項制度一樣,執行環節是否嚴格依法落實到位對于減刑、假釋制度的目標價值實現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然而,作為減刑、假釋制度發揮效能的重要一環,執行環節在司法實踐中往往被忽視,檢察機關相應的監督職能也沒有得到發揮,因此,所謂檢察機關對減刑、假釋活動的同步監督也應擴展到執行環節。
1.檢察機關應當將減刑裁定的及時宣告和假釋罪犯的及時釋放納入同步監督體系,通過檢察監督督促刑罰執行機關依法及時落實減刑、假釋的裁定結果。在這里特別應當針對一種情況加強檢察監督,即檢察機關通過監督發現應當提請減刑、假釋而沒有提請減刑、假釋的情況,提出意見后,由刑罰執行機關提請減刑、假釋,法院也最終作出減刑、假釋的裁定,由于在此種情形下,刑罰執行機關是被動提請減刑、假釋,也就相應存在不及時宣布和辦理手續的可能性,因此檢察機關有必要及時開展同步監督。
2.檢察機關應當對減刑后罪犯的處遇問題開展同步監督。根據相關規定,對于犯罪較輕、余刑較少的罪犯在勞動時可以享受外勞待遇,與家屬會見的次數或時間也可以相應地增加或延長。此類規定直接關系到在押人員權益的實現,因此也應納入監督范圍。對于被裁定減刑的罪犯,倘若符合上述條件而沒有落實相關處遇,或者不符合上述條件,刑罰執行機關卻給予“特殊照顧”,檢察機關都應當予以糾正。
3.針對被裁定假釋的罪犯,檢察機關應當根據之前掌握的相關情況出具鑒定意見,并將其一并移送至社區矯正機構所在地監所檢察部門,以實現減刑、假釋同步監督與社區矯正監督工作的有效銜接。
刑法中規定減刑、假釋制度對于貫徹寬嚴相濟刑事司法政策,實現刑罰目的,鼓勵罪犯積極改造具有重要意義。作為法律監督機關,履行好監督職能,通過對減刑、假釋活動開展同步監督來促進該項制度的公正執行,是檢察機關義不容辭的責任,相信隨著減刑、假釋同步監督機制的日益完善,必然會對維護法律的公正權威起到不可替代的積極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