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 紅
民族認同與價值觀建設
蔣 紅①
在民族主義浪潮強勢復興的國際大背景下,民族認同問題的重要性前所未有地凸顯,與此同時,民族認同的內涵與外延都發生了顯著的變化,文化因素及文化認同構成了民族認同各個層次的前提與基礎。文化的核心是價值觀,多民族國家要在文化認同的基礎上建構積極意義上的民族認同,尤其離不開行之有效的價值觀建設。深入推進價值觀建設,認同教育是基礎,在此過程中,政治精英要發揮引領和示范作用,同時,還應當營造有利于價值觀踐行的良好社會氛圍。
民族主義;民族認同;國家認同;文化;價值觀
20世紀是民族主義勃興的世紀,伴隨著民族解放運動與民族獨立戰爭,新興民族國家在世界各大洲如雨后春筍般涌現。進入21世紀,民族主義的勢頭不僅沒有消減,反而以更為強勁的姿態挺立時代潮頭。21世紀迄今為止的重大國際性事件,從伊拉克戰爭、“911”事件、阿拉伯之春、日本的歷史修正主義及其所帶來的外交爭端、緬甸民主化運動,到目的烏克蘭危機,都可從中發現民族主義在其中的影響和作用。
民族主義“是一種關于政治合法性的理論,它要求族體的疆界不得跨越政治的疆界,尤其是在一個國度里,族體的疆界不得將掌權者與其他人分開”,*參見[英]埃內斯特·格爾納(Ernest Geller)關于民族主義的定義,轉引自[英]安東尼·D.史密斯《全球化時代的民族與民族主義》,龔維斌等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2年。根據這一目前國際上影響較大的關于民族主義的定義,民族主義致力于謀求政治合法性,而這種合法性又需要以建構成熟穩定的民族認同為前提。事實上,當民族主義作為一種社會思潮和現實的政治運動于18世紀末19世紀初正式成型之時,它就是以民族認同作為思想基礎和情感歸屬的。21世紀民族主義浪潮的復興和進一步發展,把如何理解和對待民族認同的問題再一次推上了時代前臺。
自民族認同作為一個概念于18世紀啟蒙運用時期形成以來,它就不是一個單一而穩定的封閉體系。“‘民族認同’始終是被每一代人重新解釋和重新塑造的”,*陳茂榮:《“民族”與“民族認同”問題研究述評》,《黑龍江民族叢刊》2011年第4期。時代的發展不斷賦予民族認同新的內涵。20世紀的兩次世界大戰深刻改變了歐洲的面貌和世界秩序,兩次作為戰后新秩序之主要締造者的美國,從自身的立國經驗和謀求全球霸權的現實利益訴求出發,通過操縱聯合國的表決權,在世界各地大力推銷其“民族自決”主張,聲稱:根據聯合國憲章和國際法,在沒有外部壓迫或干擾的情況下,人民可以自由決定他們的政治地位,并自由謀求他們的經濟、社會和文化的發展。*參見維基百科,“民族自決”,http://zh.wikipedia.org/。這一主張大大強化了民族認同中的政治訴求,并集中表現為追求建立本民族獨立國家的強烈意志。在民族自決原則的主導下,民族獨立和民族解放運動在整個20世紀風起云涌,解放了很多被壓迫、被奴役的民族,并永久性地終結了帝國主義國家的殖民地制度,使英、法淪為聽命于美國的二流國家,重構了世界秩序;而另一方面,民族主義浪潮又大大強化了全球范圍內的不穩定因素,制造了諸多不同民族之間的對立、多民族國家的分裂和地區關系的緊張。進入21世紀,民族認同與民族自決之間的關聯被進一步內化和強化,并更多地表現出其副作用和危害性,不僅危及到一些獨立國家的領土完整,而且使有的主權國家爆發內戰并長久陷入分裂狀態。但美國此時已作繭自縛,不僅無法憑借一己之力控制其負面影響,而且自身在一定程度上也成了極端民族主義行動的受害者。理論和現實的發展都需要重新建構民族認同的當代形態,強化民族認同的積極因素、克服其消極因素,引導民族認同向促進自由、穩定、和平、和諧的方向發展。
當代著名民族理論家安東尼·D.史密斯認為,民族認同的基本特征包括“共同的神話和記憶,有共同的大眾公共文化,有既定的祖國,具有經濟統一性,所有成員享有平等的權力和義務”,*[英]安東尼·D.史密斯:《全球化時代的民族與民族主義》,龔維斌等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2年,第65頁。其中既包括了一個民族對內的自強與整合,又包括了對外的訴求與爭取。建構民族認同的當代形態,就是一個使上述基本特征具體化的過程,所以,需要著重解決民族認同的內涵和外延問題,即“對內應當認同什么”和“對外應當認同什么”兩大基本問題。
從原初意義上來講,民族是血統與文化的共同體。*[英]斯蒂夫·芬頓:《族性》,勞煥強譯,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4~5頁。民族認同是在血統與文化的共性及其相互強化中形成的,相同的血統和共有的文化構成了傳統意義上民族認同的基本要素。但是應當看到,隨著時代的變遷,這兩個基本要素的構成及作用今天已經發生了顯著的改變。
首先,21世紀是經濟全球化的時代,人口大規模流動和遷徙極大地改變了民族作為血統共同體的穩定性:一方面,有同一血統關系的人們居住得越來越分散,而且居住地變得不再固定,導致人們在精神上、情感上的聯系日趨松懈和疏遠;另一方面,特定民族個體成員的擇偶范圍又得到了極大的拓寬,本民族原先得以穩定傳承的血統譜系中融入了越來越多的異質性因素,“共有的血統關系”對于民族認同感的影響被不斷地稀釋,尤其是少數民族族群中的青年一代,他(她)們已經很少從血統的意義上來體認和表達對本民族的歸屬感、責任感,也不認為自己在婚姻選擇中有責任去保護本民族血統的純正性。
與此同時,民族認同中文化的因素及其作用卻有不斷強化的趨勢。在經濟全球化的序幕即將開啟之際,有為數不少的各界人士曾預測說,經濟活動的全球一體化,將導致文化的差異性在世界范圍內被抹平。但事實上,自經濟全球化在20世紀晚期成為現實以來,文化的差異性不僅沒有被消解,反倒不斷得到鞏固和強化。首先,在全球性的經濟交往及利益交換的過程中,人們發現,在實現了標準化的流水線生產之后,商品在文化含量上的差異性和獨特性往往是消費者在貨比三家后,最終決定購買的一個重要原因,所以,保留并強化本民族的文化特性,成為了在市場競爭中獲勝的有效手段之一。而更重要的是,“工業的發展和經濟的國際化,非但未能消除民族國家之內的壁壘,而且強化了國家在經濟生活中的作用……強化了經濟對民族國家的依賴”,*[英]安東尼·D·史密斯:《全球化時代的民族與民族主義》,龔維斌等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2年,序言。全球性的經濟合作與競爭仍然是以國家為單位展開的,國家為了強化自身在經濟活動中的職能,不僅日益強化對經濟的宏觀調控,而且充分意識到文化對經濟行為的滲透和影響作用,加強了對國內文化活動的控制,并且在國際上以本國民族文化的代言人自居,通過以各種方式展示及渲染本國文化的民族性特征來維護國家的經濟利益。2014年初發生的哈薩克斯坦總統納扎尓巴耶夫提議為國家改名事件,在相當程度上可以被解讀為:國家為加強經濟競爭力而在不斷強化本民族的文化差異性。
正是由于在當今世界,文化的多元性、差異性更多地以民族或民族國家為單位來獲得呈現,民族認同中文化因素的重要性不斷上升,人們越來越多地從“文化共同體”的意義上來體認和接納自己身上的“民族性”,并將文化的差異性作為與其他民族相區別的基本標識,與這種變化相適應,學者們不約而同地在他們對民族認同的理解中加大了文化因素的分量。例如,美國學者邁爾威利·斯徒沃德認為,民族認同“是指某一民族共同體的成員將自己和他人認同為同一民族,對這一民族的物質文化和精神文化持接近態度”;*[美]邁爾威利·斯徒沃德:《當代西方宗教哲學》,周偉馳等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年,第86~93頁。安德森認為“民族認同是民族分子對其共有文化在心理上的認知和情感上的依戀”;*[美]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想象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吳睿人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4頁。弗里德曼強調“文化是民族認同的關鍵意義所在”。*[美]喬納森·弗里德曼:《文化認同與全球性過程》,郭建如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年,第130頁。文化因素在民族認同中的重要性越來越彰顯,在相當程度上,現代意義的民族認同是以文化認同為基礎來建立的,“文化是一個民族的標志,也是一個民族存在和發展的根基,如果沒有了自己的文化,民族的意義也就不存在了”。*參見栗志剛《民族認同的精神文化內涵》,《世界民族》2010年第2期。因此,民族國家,尤其是多民族國家,更應當注重通過文化建設來鞏固民族認同。
文化因素在現代民族認同建構中的重要性大幅度上升,使得各民族對自身文化差異性的保護意識不斷增強。首先體現為對本民族語言的搶救和再造,另外還廣泛表現在對民族文化典籍的發掘和修繕、對民族文物古跡的保護和修復過程當中,經由這些工作,本民族的內聚力因為文化的紐帶功能而得以強化;而另一方面,原先不甚明顯的民族之間的差別也可能由于文化異質性的彰顯而拉大、加深,甚至有可能演變為松懈族際認同的巨大離心力,這種現象如果出現在兩個民族國家之間,則會埋下外交關系失和甚至國際關系緊張的隱患。
我們置身于一個開放時代,對于每個民族來說,民族認同都不可能僅僅是本民族內部的事情,而必然會涉及與其他民族之間的交往與共融。并且,本民族對于自身的認同感能否穩固,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取決于該民族能否與其他民族之間建立起的良性互動關系,并在這種關系中獲得安全、承認、尊重。因此,民族認同的當代建構既是一個內化的過程,又是一個外化的過程,在后者意義上,勢必要求解決“對外應當認同什么”的問題。
(一)將對主權國家的政治認同置于認同結構體系中的最高層次
現代意義的民族認同在歐洲萌芽之際,就與建立國家的政治訴求緊密聯系在了一起,民族意識的覺醒與民族國家的建立成為了同一過程的兩個方面,因此,民族認同的問題必然性地關聯著國家認同的問題。在民族認同的內涵隨著時代的發展而不斷變遷的過程中,政治訴求的分量及重要性愈益彰顯,并且更為集中地指向建立和維護民族國家,因此,在當今世界,民族認同和國家認同之間存在著不可分割的緊密聯系,并構成了在民族認同的外延界定中不容回避的首要問題。
在18、19世紀,第一輪民族主義浪潮催生的都是單一的民族國家。“民族國家”這一概念,在最初意義上指的是由單一民族建立的政治共同體,但時至今日,這一概念的內涵已經發生了顯著改變,目前世界上單一的民族國家已經下降到微不足道的極少數,很多西方學者認為,傳統意義上的“民族國家”已經日薄西山。在民族認同與國家認同之間的等同關系趨于消失的情況下,民族認同如果主要表現為對單一民族國家的認同,或者是脫離目前的政治共同體而建立單一民族國家的訴求,就會導致認同危機,遭到國家強制力量的遏制和打擊,此種意義上的民族認同通常被認為是消極的民族認同,成為了地區和區域沖突、國家政權不穩、世界形勢動蕩的重要原因。反之,所謂積極的民族認同,就是要超越本民族共同體狹隘的文化與政治邊界,表達出對多民族共同體意義上的主權國家的政治認同,并自覺將這種認同置于認同體系的最高層次,集中體現為本民族對國家的歸屬感和忠誠感。
(二)強化正向族際交往態度,促進民族團結與和諧
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均在不同程度上面臨著國家建構(nation-construction)的問題 ,就實際實施情況來看,國家建構通常是在兩個層面展開的:制度層面和觀念層面,在前者意義上,主要是建立維護多民族統一的制度體系,而在后者意義上,則主要是建構一種“國家民族”(即“國族”)意識,將不同族群的民族認同融為一個整體。當前,“國族”還是一個尚存爭議的概念,而產生爭議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人們從不同的角度存在疑慮,認為在國族意識的建構中,會出現主體民族將自己的文化形態、觀念系統借由國家政權的力量強加給各個非主體民族的情況,而這種情況一旦出現,就會導致非主體民族強烈的排斥情緒,不僅無助于統一多民族國家的鞏固,而且還會強化民族認同對國家認同的背離傾向。例如,前南斯拉夫在鐵托時代,曾通過政治強制性力量在廣大國民心目中培植起了后天的“南斯拉夫人”即“國族”觀念,“大家都只說自己是南斯拉夫人,不說是哪個共和國的人”,但是,“后來的發展證明:南共長期的政治教育抵不過民粹主義的民族主義情緒”。*張維為:《中國觸動:百國視野下的觀察與思考》,上海:世紀出版集團/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28頁。南斯拉夫的國族建構之所以失敗,并且最終從一個側面推動了南斯拉夫的解體,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南斯拉夫人”這一觀念的形成,是以各非主體民族在不情愿的狀態下向主體民族交出自己的文化獨立性、淡化和模糊對自身的民族認同為代價的。所以,雖然國族的概念在政治意義上看似被培植起來了,但前南斯拉夫內部民族之間的裂痕卻不僅沒有得到愈合,反而在一種引而不發的壓抑狀態下被不斷地發酵、擴大,并最終以反國家、反政府的極端民族主義形態驟然爆發。即便在通過實施“熔爐”政策而較好地解決了民族認同問題的美國,印第安人與白人主體民族之間的矛盾仍舊根深蒂固,原因在于,美國政府只是在形式上保留了印第安人不相連貫的部分居留地,但卻在文化上推行干預和同化政策,對印第安人的傳統文化和歷史貢獻缺乏尊重和保護,使印第安人整體性的文化特征不斷消失、政治地位長期失落,導致他們在心理上產生了強烈的不安全感、被排斥感,并由此生發出對國家和政府的不滿和激憤情緒。長期以來,印第安人的反抗政府政策、要求索回土地的維權運動始終沒有平息,一些上層人士特別強調恢復自己的文化,他們通過開辦學校,舉辦傳統節日等方式進行著努力,但為了贏回自己的生存空間,印第安人還要走過漫漫長路。*參見舒 泥《美國印第安人一瞥》,《中國民族》2012年第4期。
上述例證表明:國族意識的培育是多民族國家在國家建構中要解決的重要問題,但在這個過程中,不能把主體民族在政治上的優勢地位簡單地轉化為文化上的主導權甚至于壟斷權,而是應當充分尊重各民族文化上的差異性、獨特性,并在此基礎上賦予不同民族以平等的政治權力,通過建構多元和諧的民族關系而形成各民族對于國家的信賴感、尊重感和歸屬感,在此過程中逐步凝練造就國族意識,涵養多民族國家穩定和發展的思想文化根基。
在民族認同的時代變遷中,通過對其內涵和外延的考量,我們不難發現,有一個因素——文化的因素,對民族認同的當代走向發生著越來越重大的影響。事實上,文化認同構成了民族認同的前提和基礎。*參見萬明綱等《近年來國內民族認同研究述評》,《心理科學進展》2012年第8期。因此,必須充分重視文化的因素,建構與積極意義上的民族認同相適應的文化認同。文化的核心是價值觀,尤其是民族主義作為當今世界最重要的意識形態,它在本質上更是取決于價值觀的狀況。建構具有強大適應能力和整合能力的文化認同,在民族主義的時代大潮中維護中國作為統一多民族國家的穩定、發展和繁榮,亟須我們從國家戰略的高度上重視和推進價值觀的建設。
(一)有效的認同教育是價值觀建設的基礎
通過價值觀建設塑造積極的民族認同,教育是基礎,應當強化價值觀教育作為一種認同教育的重要特征,價值觀教育實質上是一種認同教育。*蔣 紅:《深入推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認同教育》,《云南日報》2014年3月14日。雖然價值觀具有強烈的意識形態屬性,但價值觀教育的方式方法卻很重要,如果簡單地將價值觀教育作為一種政治需要而進行強制性的灌輸,就很容易造成教育對象的反感和排斥,使目的和手段背道而馳。在教育心理學比較發達的西方國家,對價值觀教育的實施是非常注重方法和技巧的。例如,英國高校將價值觀教育與其聞名世界的“紳士教育”巧妙地熔為一爐,使教育對象在追求個人成功、“成為紳士”的過程中也成了資本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堅定擁護者;美國高校通過政治、歷史、文化、法律等領域廣泛的課程設置對大學生開展思想政治教育,一方面把高尚的道德色彩賦予以“自由”、“民主”為核心的美國國家價值觀,從情感上打動受教育者;另一方面卻通過扭曲、夸張、變形的方式極度貶抑非資本主義國家的核心價值觀,令人心生反感和排斥,通過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正反對比方式,成功地從意識形態意義上實施了對教育對象的價值觀塑造。
一個民族尤其是多民族共同體最深刻的認同感來自于共同珍視的文化傳統。要強化價值觀教育作為認同教育的特征,就應當把優秀文化傳統作為價值觀教育的活水源頭。事實上,前述英、美成功實施價值觀教育的方法,正是在發掘傳統文化資源的過程中形成的:英國的“鄉紳文化”具有調和封建貴族與資產階級矛盾的特征,構成了英國資本主義模式的文化基礎;美國作為典型的移民國家,反壓迫、反殖民的自由精神深植于美利堅民族的血脈當中,構成了美國傳統文化的重要支柱。從19世紀開始,美國就以全世界“自由的守望塔”自居。事實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24字表述就具有豐富的傳統文化內涵,與重和合可謂一脈相承。深入挖掘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傳統文化內蘊,并從中提煉出能引發受教育者普遍情感共鳴和理性共識的教育內容、教育方法,就能夠有效克服單純意識形態說教的“假大空”色彩。當前,隨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設的深入推進,我國的價值觀教育中呈現出越來越多富于時代感的積極因素。亦如習近平同志指出:培育和弘揚核心價值觀,有效整合社會意識,是社會系統得以正常運轉、社會秩序得以有效維護的重要途徑,也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重要方面。*習近平:《把培育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凝魂聚氣強基固本的基礎工程》,《人民日報》2014年2月25日。
(二)社會精英要成為價值觀建設的引領者和示范者
民主化和精英化是現代社會并行不悖的兩個特征。一方面,廣大民眾的參與意識、參與能力日益增強,而另一方面,對社會話語體系的把控權越來越集中在社會精英手中。精英階層主要包括政治精英、經濟精英和文化精英。其中,政治精英由于控制國家機器,對社會資源具有最強的整合能力,也最能夠主導整個社會的話語權。價值觀建設由于其強烈的意識形態屬性,非常需要政治精英的引領與示范。這首先表現在:政治精英要積極引導和組織核心價值觀的提煉與宣傳,并通過相關的法律和制度建構來保障核心價值觀在國家上下的推廣。而更為重要的是:政治精英尤其是上層政治精英要以具體言行說話,塑造并積極展示自身作為核心價值觀的堅定捍衛者與模范踐行者的形象,獲得各個社會階層、社會群體的廣泛認可與接納。現代社會,政治精英往往是公眾矚目的焦點,也是各種媒體追逐和監督的重要對象,在眾目睽睽所形成的放大效應當中,政治精英一旦對其倡導的價值觀表現出言不由衷、言行不一致,立刻就會導致社會公眾對這種價值觀之合理性、正當性的強烈質疑,并可能最終導致價值觀建設工作的無所建樹,甚至走向反面。事實上,在當今百姓心目中,政府官員就是核心價值觀的當然的踐行者、垂范者,相當一部分民眾之所以對核心價值觀缺乏認同感和踐行的驅動力,是由于他們對政府官員的形象、作為的不認可。要改變這一狀況,必須從重塑政治精英的理想信念入手,切實轉變領導干部的思想觀念和工作作風,革新官員形象、革除官場積弊。在此過程中,文化精英和企業精英應協同政治精英,在價值觀建設中共同發揮引領者和示范者的作用。
(三)營造有利于價值觀踐行的良好社會氛圍
價值觀建設的落腳點在于踐行。要使越來越多的社會成員自覺成為核心價值觀的踐行者,離不開良好社會氛圍的營造。
在今天的中國,由于市場經濟的深入發展和社會轉型的深度進行,社會風氣中彌漫著較為濃厚的拜金主義、功利主義色彩,不利于核心價值觀的認同與踐行。因此首先要通過積極有效、講求宣傳藝術的輿論引導,逐步扭轉急功近利的社會心理,樹立有序、和諧、長遠的個人與社會發展理念,使目前由于過度逐利而導致的喧嘩、浮躁的社會氛圍一步步沉淀下來。其次,要著力改變各種社會組織“泛行政化”及由此導致的對社會事務不作為的現狀。放松政府的管控和束縛,讓社會組織相對自洽、比較充分第發揮其服務社會、造福民間、齊聚民心的作用。通過社會組織的 有效運作,增強社會運行的平穩性、有序性,并以此增強人民的主體責任感、相互信賴感及歸屬感,逐步形成“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良好社會心態和社會氛圍,有利于核心價值觀的傳播與踐行。再次,針對目前一些具有普遍性的社會懷疑心理,如:“老人摔倒該不該扶”、“好人會不會有好報”等,通過各種社會渠道大膽地、有針對性地塑造社會心理、引導社會輿論,使民眾形成正確、積極的是非判斷標準并敢于大膽實踐。
以史為鑒乃后事之師。以前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國家,在意識形態建設尤其是價值觀建設方面存在著諸多值得反思的教訓。前蘇聯自赫魯曉夫時代開始,就出現了意識形態陣地松動的信號。赫魯曉夫作為黨的最高領導人,在受艾森豪威爾總統之邀訪問美國后,就多次在不同場合對美國的自由精神及生活方式贊賞有加,無意中充當了美國價值觀的代言人和販賣者。一方面,前蘇聯開動各種宣傳工具向民眾宣揚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而另一方面,上自最高領袖的統治階層卻在思想上、生活方式上都越來越親西方。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理論與現實的深度割裂,使廣大民眾對蘇共的虛假意識形態日趨反感,社會價值取向呈現出迷失狀態。以里根、撒切爾夫人為代表的西方世界“反共老手”,正是看準了前蘇聯國家安全中的這個巨大漏洞,首先從意識形態領域大力發動反共攻勢,借助輿論滲透、以各類基金項目培養親西方的政界、學界精英等方式,從內部瓦解了蘇共在意識形態領域的領導權、管理權、話語權,進而再利用經濟問題、民族問題等最終摧垮蘇聯。前東歐多個社會主義國家的教訓也有近似之處。對此,基辛格曾評價說,共產主義從來未能把它對政府和媒體的掌握,轉化成使得民眾接納它。*[美]基辛格:《大外交》,顧淑馨等譯,北京: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552頁。這句話值得我們在批判的意義上深刻反思。準確把握價值觀建設對于維護國家長治久安具有重大戰略意義,而價值觀建設需要切實有效的政策方略,惟此,方能塑造積極的民族認同,維護社會主義中國作為多民族大家庭的持續穩定與繁榮。
(責任編輯 甘霆浩)
云南省哲學社會科學重大招標項目“云南邊境文化建設的理論與實踐研究”階段性成果(ZD2013003);國家民委項目“西南邊疆地區民族關系中的認同問題研究”階段性成果(2014-GM-021);云南省教育科學研究學術工作站“思想政治教育理論與實踐研究工作站”在站成果
蔣 紅,云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云南 昆明,6500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