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梅
中國.天津醫學高等專科學校心理學教研室(天津) 300222 E-mail:kaimeizheng@163.com
外來務工人員是指不具備當地戶口來自外省市的農村勞務人員。這是一個數量龐大[1],地位特殊的群體。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這一群體漸漸形成,不僅為國家建設做出了貢獻,也為自己生活的改善尋求了出路。然而,他們從農村走入城市,在身份認同、尋找工作、環境適應等方面都面臨考驗,這諸多因素都影響著他們的心理健康水平,目前,這一群體的心理健康狀況不容樂觀,李輝等[2]在對26 項研究所做的元分析顯示農民工的心理健康狀況甚至比生活在農村的農民更差。基于此這個群體的心理健康狀況也受到心理學工作者的關注。王素平[3]采用SCL-90 對深圳市女性勞務人員進行心理健康狀況調查,結果各因子的均分都顯著高于國內女性常模,抑郁、焦慮等是深圳市女性外來務工人員最嚴重的心理問題。詹勁基等[4]同樣采用SCL-90 對深圳工廠的外來女性務工人員進行心理健康調查與全國常模比較得出了類似的結論,與當地女性務工人員比較抑郁、焦慮等因子分也偏高。潘忠德等[5]應用一般健康問卷(GHQ)及自編問卷對上海市虹梅街道的699名外來務工人員進行調查,結果發現,28.6%的外來務工人員可能有心理問題。孫愛國[6]、梁靜等[7]各自對青島的外來務工人員以SCL-90 為工具對其心理健康狀況進行調查,前者顯示調查群體的人際敏感性、抑郁和恐怖因子高于全國常模;后者得出了外來務工人員SCL-90 中,軀體化、人際敏感、抑郁、精神病性、強迫、敵對和偏執因子分均高于本地務工人員,另外,梁靜等[7]還通過自編心理需要問卷對外來務工人員的心理需要做了調查,其結果以安全的需要為首選。劉晉洪等[8]對深圳市寶安區227名外來務工人員調查結果顯示,SCL-90 總分、總均分、陽性項目數以及抑郁、焦慮、恐怖、偏執、精神病性、其它等6 個因子分均高于常模,SCL-90 篩選出陽性人數比率高達43.6%。縱觀目前的研究多是對已有固定工作的外來務工人員所做的整群抽樣調查,城市外來務工人員中,還有一部分不是在固定單位進行工作,而是在某些固定或非固定區域等待別人來找自己進行打工,這部分人員雖然群體不大,但他們的情緒等心理因素同樣需要關注;另外目前的研究多是從整體心理健康狀況進行研究,這樣也會使界定單一情緒的效度降低。抑郁和焦慮是負性情緒中的基本成分,并與人的幸福感相關[9],故本研究只對抑郁,焦慮兩個特定情緒對在固定地點等活的男性外來務工人員進行調查訪談分析并與當地工人進行對照。以便更精確地把握外來務工人員的負性情緒特點,為有針對性地進行心理干預提供依據。
研究組為2014年7-8月間來天津的外來務工人員60名,均為男性;其中安徽3人(5.0%),河北4人(6.7%),河南8人(13.3%),湖北7人(11.7%),湖南8人(13.3%),山東12人(20.0%),山西6人(10.0%),四川12人(20.0%);已婚36人(60.0%),未婚20人(33.3%),離婚4人(6.7%);對照組為天津本地有正式工作的一線工人60名,均為男性。已婚52人(86.7%),未婚8人(13.3%),兩組人員的年齡和受教育年限其差異不具統計學意義,具可比性(t =1.332,-1.807;P >0.05)。
1.2.1 調查工具 采用抑郁自評量表(SDS)和焦慮自評量表(SAS)[10],進行抑郁和焦慮情緒的調查,自擬問卷進行人口學資料及其他情況調查。SDS 和SAS 由W K Zung 分別編制于1965 和1971年,兩者各含有20 道題,每道題代表一個癥狀,按照發生頻率均為4 級評分,20 個項目評定時依據的等級標準為正向題:沒有或很少時間得1 分,少部分時間為2 分,相當多時間為3 分,絕大部分或全部時間得4 分,若為反向題則得分順序翻轉,SDS 包含10道反向題,SAS 包含5 道,將20 個項目得分相加得到量表粗分,所得粗分乘以1.25 取整形成標準分。中國常模SDS 標準分的分界值為53,其中53~62分為輕度抑郁,63~72 分為中度抑郁,72 分以上為重度抑郁;SAS 標準分的分界值為50,其中50~59分為輕度焦慮,60~69 分為中度焦慮,69 分以上為重度焦慮。自擬問卷由性別、年齡、受教育程度、婚姻狀況等人口學資料和兩道問答題組成,后者包括“您目前遇到的主要困難是什么”和“您目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兩道主觀題,主要用于判定被試的心理需求。
1.2.2 調查方法 于2014年7-8月,主要在3 個臨時等活地點,以方便取樣方式對來天津的男性外來務工人員進行調查,對弄不懂問卷內容的由調查者逐條念給被試并進行解釋,讓其獨自作出評定,由調查者記錄。同期以年齡和文化程度近似匹配天津本地有正式工作的一線工人60名采用同樣方式進行調查。
采用SPSS 19.0 統計軟件,對調查數據進行分析,焦慮、抑郁標準分均數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 檢驗;陽性計數采用χ2檢驗;相關因素采用Pearson 相關分析,其他采用描述性統計。
見表1。兩組抑郁標準分相比,當地工人組略高于外來務工人員,但其差異不具統計學意義;外來務工人員的焦慮標準分高于當地工人,且其差異具統計學意義。以SDS 劃界分53 分和SAS 劃界分50分篩選陽性,外來務工人員抑郁陽性檢出率低于當地工人抑郁檢出率,但其差異不具統計學意義;外來務工人員焦慮陽性檢出率遠大于當地工人,且其差異具極顯著統計學意義。

表1 外來務工人員與當地工人抑郁、焦慮的均值及陽性例數比較
男性外來務工人員抑郁與年齡的相關(r =0.250,P=0.027)具統計學意義,抑郁、焦慮與受教育年限(r =-0.059,P = 0.327;r =-0.030,P =0.409)及焦慮與年齡(r=0.036,P =0.393)不具統計學意義。而在對當地工人的調查統計顯示抑郁與受教育年限呈現正相關(r =0.249,P =0.028)且具統計學意義,抑郁與年齡的相關(r =-0.005,P =0.485)、焦慮與年齡的相關(r =0.159,P =0.113)和焦慮與受教育年限的相關(r=-0.029,P =0.413)均不具統計學意義。
在對“您目前遇到的主要困難是什么?”的回答中,35人(58%)基本答案為“難找活或難找到滿意的活”,13人(21%)答 案" 工 資 太 低",6人 次(10%)答案大意為“被人看不起”,6人次(10%)答案大意為“孤獨,很難成為真正城里人”等。在回答“您目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時,有45人(75%)的答案為“多掙錢”,5人次回答“多學技術”,4人次回答“當老板”,4人次“找好活”,2人次“搬到城市住”等。當地工人在回答相同問題時答案并不集中,尤其是對“您目前遇到的主要困難是什么?”時,答案非常分散,從“工資不夠用”到“無處停車”顯示了非常具有個性化的特點。在回答“您目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時,有26人次(43%)選擇加薪,為最高比例,其他答案較為分散,有人認為是健康,有人希望增加休息時間等。
本調查結果顯示,較之于當地有正式工作的工人,男性外來務工人員焦慮程度更高,陽性比例也較高。抑郁情緒總體與當地工人相似,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男性外來務工人員的抑郁情緒有增加趨勢。本次調查訪談發現男性外來務工人員面臨的主要困難依然是就業,這與顧艷[11]的研究結果類似,這也構成了目前主要的應激因素,應激與心理健康有著密切關系[12],是引發焦慮的不容忽視原因。農村居民外出務工收入是農村居民收入的重要組成部分[13],因而,家庭對外出務工者懷有期待,尤其是受調查者均為男性,對家庭責任等的內在認知,又會強化這種焦慮。其次,調查主要在等活地點進行,由于這些外來務工者對現實缺乏掌控,只能被動等待,也加劇了焦慮的強度。再者,若將答案大意為“被人看不起”,和“孤獨,很難成為真正城里人”等的人次合并就會有約20%的男性外來務工人員存在心理剝奪感,心理剝奪感是指“人們以周圍的人作為參照群體進行比較,如果比較的結果是自己處于較低的地位,那么這種相對剝奪的感覺便由此而生”[14],這種心理剝奪感的存在勢必引發負性情緒;周亞平等[15]評估了城市化對中國都市生活中人們對外來務工人員態度的影響發現城市化水平越高,城市居民包容層次越低,因而推測其部分原因為感受到不被認同的身份,希望改變身份得到公平對待,而帶來的焦慮,有研究[16]證實社會不公平感對焦慮等情緒具有相關性。本次調查結果還顯示隨著年齡的增長,男性外來務工人員的抑郁情緒增加,而對照組則沒有顯示與年齡的相關,如果說對愿望的追索在年齡尚較輕時會引發焦慮,而隨著年齡的增長發現變化難以實現時,可能會傾向于抑郁,這也再一次驗證了習得性無助的理論。值得欣慰的是這次的調查未發現整體抑郁偏高現象。本調查還希望通過男性外來務工人員對目前最大愿望的回答初步了解他們的需要,75%的人員回答為多掙錢,雖然對照組回答相同意義的也為眾答案之首,但也只占調查者的43%。人的行為由動機啟動并維持,動機來源于需要,需要是由缺乏引發的,為了滿足需要人們努力行動,這是它積極的一面,但若滿足需要的途徑受阻即可引發焦慮等負性情緒。這也啟示我們解決外來務工人員的焦慮等負性情緒不僅需要單純的心理干預,在解決現實問題的基礎上進行心理干預可能更加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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