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Amanjunkies(安縵癡),臺灣作家葉怡蘭探訪過16家隱秘世界各地地安縵酒店。這次,她第三回登臨威尼斯,只為這魔幻水都的新地標——安縵威尼斯大運河酒店。它不像安縵,葉怡蘭看到它的第一眼這么想。
承繼,魔幻水都百年榮光
從1999年與Arnanresorts旅館集團相識、甚至因之一腳踏入旅館研究與寫作領域至今已近15年,即使自認身屬Amanjunkies一員,而隨著行腳的開拓,我也對越來越多其他旅館集團抱持高度好感與認同,但在我心底,Aman依舊擁有完全無可取代的獨特位置。從選點、型態、樣貌以至周邊各種配搭,Aman一而再再而三挑戰著旅者與旅館愛好者的想象和視野,讓人由衷折服,心甘情愿忠誠跟隨。2013年夏天,Arnan版圖終究一筆劃向威尼斯,這個舉世仰望的魔幻之都。
這將會是怎么樣的一個作品?是否足能與這不朽之城相輝映?懷著強烈的好奇,我們乘船離開郵輪停泊港,航向Aman Ganal Grande Venice。
酒店的位置已先令人驚嘆位在Rialto橋咫尺之近、大運河畔的Palazzo Papadopoli皇宮中。此幢建筑物歷史最早可往前追溯400多年,由Coccina家族創建于1550年。之后300多年歷經多次易主,1864年方由此刻還仍居住在此的Papadopoli家族買下。
在當地擁有極高權勢威望與驚人財富的Papadopoli家族在接手后,聘請建筑師Girolarno Levi和室內設計師Michelangelo Guggenheim進行了一連串大刀闊斧的改造計劃。我們今日所見的Palazzo Papadopoli,包括恢宏壯闊的格局、融合新文藝復興與洛可可樣式的典麗風貌,均在此時期大致成形。
這其中,最最瘋狂的舉措是,為了打造完美居所,Papadopoli家族不僅大手筆買下相鄰的其他宅邸以便擴建,還干脆一口氣拆除隔鄰建筑,辟出—方有著參天大樹與茵茵草地的臨河花園,為全宅引入了明媚的綠意與采光——此舉,在房舍樓宇密密麻麻鱗次櫛比寸土寸金的威尼斯,著實奢華不可方物。
之后進入20世紀,因時代變遷,PalazzoPapadopoli的光芒一度暗淡沉寂,直到Arnanresorts前來進駐,花費侶個月時間細細修葺整理,方重拾昔日榮光。而我,必須老實承認,懷著對Arnan的自認熟稔,初初踏入Aman CanalGrande Venice當口,我竟瞬即籠罩在極度慌亂驚詫不適應情緒中……
這里,不太像Aman。
當日,我們非常威尼斯式的抵達快艇繞過曲折的水道,行入寬廣的大運河,停靠于Aman Canal Grande Venice的河畔門前:侍者帶領走過各處廳堂的這一路上,我無法遏抑地反復在心里如是喟嘆。
素愛簡約素樸的我,原本對金碧絢麗貴族氣派的洛可可風格先天就有些畏怯:然而,過往早已在亞洲各據點里無比熟悉的獨屬于Aman的謙遜無華、自然天成與三步一椅五步一榻的大器慵懶的舒坦,在此也幾乎全不見蹤跡;處處可見、在我的Aman經驗里可日陌生的冷銳玻璃與金屬材質家具設備更讓我備覺不適。然而,度過了初始的、明顯充滿先入為主偏見的復雜焦慮心緒、逐漸融入其中后,我—點—點覺察,先前的執拗著實無稽……畢竟,這兒可是威尼斯哪!事實上,我也應該早就明了,Amanresorts的一大特色與堅持,正在于源源本本反映在地,或說,以完全Aman的方式,詮釋在地。
仿佛豁然開朗般,我開始領會到,在此,Aman正是以它特有的路數與角度,重新具現、詮釋了威尼斯……因此,Palazzo Papadopoli既有非常百年貴族宅邸特色的、交糅著高闊寬朗大廳大堂與穿插其中的錯綜復雜夾層信道窄梯的建筑結構,以及天花墻柱上典麗精工非凡的圖畫織繪藻飾雕刻,均一一悉數完整保留下來,并細細修復點染一新。行步其間,可說一步一景,顧畔端詳撫觸,一繪一紋一器一物仿佛都有身世有故事:線板與鑲邊上閃耀著的燦金從文藝復興以來一直是威尼斯的代表顏色與光澤:Alcova Tiepolo套房里出自著名畫家Giovanni Battista Tiepolo之手、充滿昔年西方人對東方的奇異想象的美麗壁畫,揭示了這城市自古以來身為歐亞水陸樞紐的關鍵地位;一盞又一盞令人望之神迷的豪華巨碩水晶吊燈則無疑展現了舉世聞名玻璃之都的王者氣派……
此外,Aman一貫的簡約雍容優雅閑逸之風仍在。形制簡素色彩沉著的沙發、床榻、座椅織品調和平衡了空間本身的豪奢富麗感,使在古宅里之起居也能灑脫舒適。點綴各處的意大利上世紀40-60年代Art Deco風設計家具和燈飾則不僅進一步融入時髦的現代感,也讓今昔意大利在此優美攜手交會,意義別具。
幾個因應既存格局巧妙規劃出的空間,更高明造作出別出心裁的趣味;比方藏于三樓神秘夾層小室中的Spa,據說是過往Papadopoli家族嚴冬避寒之所,小小洞天里呈現出截然兩樣于高廣廳堂的隱秘安適感。利用建筑底層辟出的客房以及我入住的二樓客房,樣貌大異其趣:前者,洞穴般的石造拱頂下,以雪白與石頭墻面烘托出奇異而靜謐的隱世氣息;后者則是一徑簡約利落朗亮,推窗即可見大運河上的穿梭船影與花園中的盈盈綠意交相輝映,無限爽然。
待在這里的兩日夜,再舍不得整日蝸居房內,在各個廳堂里久久待下靜望,從—扇扇長長落地窗外大片大片壯闊灑入的威尼斯風光,與窗里輝煌相照映,室內室外,俱是絕景。
悠然自在,三回目的威尼斯
威尼斯魅力無邊,Aman Canal Grande Venice再迷人,也不可能真的完全清心寡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是忍不住偶爾外出幾個小時城內四處走走。
游客益發洶涌的各經典熱門名勝景點景區我早都失了游興,萬頭攢動的圣馬可廣場、寸步難移的嘆息橋、一位難求的廣場露天咖啡座全都從地圖上一一劃掉,Gondola鳳尾船自然也直接跳過(反是常民氣息濃厚的Trag hetto渡河船連搭了好幾趟)……刻意遠遠避開人群,極力往僻靜巷弄間去,隨性閑晃、盡情迷路。因而發現,只要稍微深入,窄巷里安然寧靜凝定如昔,多的是空無一人一船的河徑小道,唯古老房舍在烈陽所形成的暗影下,沉默綻放著斑駁卻依舊瑰麗的華光。
知名餐廳也都不用去了,扔開餐飲評鑒指南,直接向幾乎全為當地人組成的Aman服務人員探司口袋名單,最是在地味道。有趣的是,Aman的清單和我歷年在威尼斯的心水飲食體驗競出乎意料地吻合“這家不錯喔,我來幫您訂位吧!”“啊,上趟吃過了呢……還有別家嗎?”激得他們不得不將私房點全貢獻出來,才終于滿足我的需求。
唯獨兩處次次必不錯過的例外其一是在我心目中絕對名列前茅的Rialto市場規模小小卻豐饒多樣、游客如織卻依然保留在地味道,尤其還有壯絕水都美色當背景,更惹人流連忘返。
還有Harry's Bar。無數名流文土鐘愛的這里,是我很偏愛的餐前酒Bellini的發源地。雖說平心而論,到現在,比這兒好喝的Bellini不知喝過多少,然人在威尼斯,卻還是戀著這里。通常得躲開尖峰、在餐前酒時段前來到,小小巧巧古雅木造吧臺或排得緊緊、一不小心手肘就會撞上隔鄰的日桌椅上小酌一杯,靜等酒吧里漸漸熱鬧起來,才帶著微醺酒意離開,踏著暮色吃晚餐去。
沉醉難忘的,是威尼斯的自在與悠然。也是三回目后方能有的自在與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