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新



摘要
城鎮化的快速推進導致資源價值結構和經濟機會水平發生了重大改變,模糊的制度規則未能及時、有效調整以反映新的資源價值和經濟機會,爭奪資源價值和經濟機會的社會沖突頻發,而地方政府的介入及其憑借強制力對資源價值和經濟機會進行的策略性分配使得沖突變得更加復雜與劇烈。本文用簡單的博弈論模型來展示城鎮化利益分配的基本情境、利益分割中的不對等博弈以及談判破裂后的抗爭策略選擇博弈,并在此基礎上結合現實情境進行了延展分析。研究表明:關鍵行為者為獲得城鎮化利益而展開爭奪,他們圍繞城鎮化利益分配存在著根本性利益沖突。通過利用制度規則模糊性提供的機會,地方政府和強勢利益團體,在短期利益的驅動下,日益嚴重地侵犯農民等弱勢群體的權利邊界,利益攫取和成本轉嫁越來越厲害。在城鎮化的利益分割嚴重不對等和公共權利非均等覆蓋的情況下,弱勢群體也不愿意忍氣吞聲,運用“弱者的武器”進行抗爭成為他們的理性選擇。在制度規則形同虛設的情況下,現有體制鼓勵了極端抗爭行為和事件的發生,地方政府往往陷入越維越亂的維穩怪圈,社會沖突呈現出燃點低、爆點多、不斷蔓延的特征。
關鍵詞快速城鎮化;社會沖突;制度模糊性;利益分配;成本轉嫁
中圖分類號F29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04(2015)02-0057-09
doi:10.3969/j.issn.1002-2104.2015.02.008
2011年我國城鎮化率達到51.27%,標志著我國開始進入城市型社會。我國城鎮化不僅是一個農民變市民、農村變城市的低效向高效發展轉化的過程,而且存在著顯著的分配效應,城鎮化發展的收益和成本并不均等地由各個利益主體獲取和承擔。資源非農化進程的加快、城鄉流動群體的不斷增多、經濟活動外部性日益顯著、市場交易內部性問題嚴重等因素導致社會摩擦與利益沖突呈現顯性化趨勢,社會沖突呈現出頻度高、強度大、類型多樣、相互關聯、擴散性強等特征。城鎮化進程中社會沖突為什么會如此頻繁發生并不斷蔓延?社會沖突發生的機理和過程是怎樣呈現的?這是非常復雜但極具現實意義的問題。姜杰等[1]認為,城鎮化進程中由于利益機制的動力偏差、信息不對稱和約束力量的發育滯后,致使我國城市發展中各利益主體行為失當、利益分配嚴重失衡、資源浪費嚴重、社會沖突增多。文軍等[2]認為,在城市社會空間中農民等弱勢群體陷入了權利不公和利益受損等情境之中。隨著農民等弱勢群體權利意識的覺醒,他們感受到了嚴重的“被剝奪感”,成為沖突事件的主要源頭[3]。在非農化壓力、城鎮化暴力情境下,農民等弱勢群體的選擇是運用 “韌武器”進行抗爭并使問題公共化[4]。還有很多學者研究了城鎮化進程中土地征用、城市拆遷、流動人口城市融入等因素引發的社會沖突,分析了沖突的表現、特征與因素。學者們的研究多偏重于某一領域的社會沖突,現有研究多屬于靜態分析從而缺乏對社會沖突發生過程與機理的動態闡釋。本研究將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對城鎮化進程中社會沖突發生的機理和過程進行描述和闡釋,揭示社會沖突發生的根源、發生邏輯與演變過程。
城鎮化的推進導致資源價值結構和經濟機會水平發生了重大改變,制度規則的模糊性使得其未能及時、有效調整以反映新的資源價值和經濟機會,導致了爭奪資源價值和經濟機會的社會沖突,而地方政府的介入及其憑借強制力對資源價值和經濟機會進行的策略性分配使得沖突變得更加復雜與劇烈。本研究將首先考察城鎮化推進導致的邊界變化如何導致資源價值的變化與經濟機會的增多;其次闡述由于制度規則的模糊性如何導致城鎮化利益被置于“公共領域”之中,利用簡單的博弈論模型工具展現“公共領域”中各個主體如何進行利益博弈與沖突的過程;最后闡釋在強勢群體主導的利益分割如何導致嚴重不對等的分配后果,以及在談判破裂的情況下弱勢群體的理性抗爭何以形成。
1資源價值和經濟機會:邊界變動與利益沖突的顯性化
計劃經濟時代,城鄉邊界是政府強行設置的,城鄉間資源要素只能通過行政手段進行配置。改革開放以后,嚴格設置的城鄉邊界漸趨松動,開始不斷調整、重組并趨向模糊。城鄉空間(地理)邊界、制度(權利)邊界、身份(社會)邊界、經濟(產業)邊界、資源(環境)邊界等都發生了劇烈變動,這不僅使得資源要素加速流動,還導致邊界頻繁調整區域的資源價值迅速提升與經濟機會持續增多,城鄉利益地圖關聯區域呈現深度擴展趨勢。城鄉邊界的不斷變化導致城鎮化利益的再分配,城鎮化發展的潛在價值和機會不斷被挖掘并呈現在相關利益主體面前,由資源價值和經濟機會分配引發的利益沖突也逐漸由隱性狀態演變為顯性狀態,圍繞利益分配的社會沖突密集發生。
1.1資源結構變動與價值提升
城鎮化使得城鄉經濟社會狀況發生了重大改變,這導致資源價值結構和水平發生很大變化。本研究以最具代表性的土地資源為例,描述和闡釋其價值變化的過程。土地資源價值可以用地租來表示,地租又分為絕對地租、級差地租Ⅰ和級差地租Ⅱ。絕對地租是指土地所有者憑借土地私有權的壟斷所取得的地租,級差地租Ⅰ是因土地肥力和位置不同而產生,級差地租Ⅱ則是因投資的生產率不同而產生。
在城鎮化停滯的計劃經濟時期,城鎮化和工業化對農村土地轉換用途的需求極為有限。在集體產權制度下,農村土地資源的可交易性為零,土地資源交易市場事實上不存在。土地資源的農用性質、可交易性差、產權模糊性以及用途轉換需求小等因素導致農村地區土地資源價值極為有限且處于潛在價值狀態,相關利益主體對有保障的明晰產權的需求程度也較低。在城鎮化快速推進時期,影響土地資源利用和價值的各種經濟社會因素發生了很大變化。城市擴張導致土地資源的用途轉換需求大幅上升。受到用途轉換需求上升和市場體制改革的影響,土地資源的交易市場開始發育,但是土地資源征用仍由政府壟斷。土地資源對勞動力、資金等要素投入的可得性發生了很大變化,附著于土地之上的各項要素投資迅速增加,投入可得性明顯增強。這些因素都導致了土地資源價值結構和水平的變化,也導致利益主體對保障土地資源產權的要求和利益動機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