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王麗珍
也許很多人對高中畢業、大學畢業印象深刻,而我唯獨忘不了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那是我度過的最難過的一個暑假。
那年中考過后,因為家里收獲的菜太多吃不完,我開始賣菜。每天傍晚將辣椒、豆角、茄子等蔬菜摘下收好,次日清晨四五點起床,騎著自行車載著蔬菜去菜場賣,還時常搭配賣些家里腌制的魚干,幾乎每天都能收獲五六十元。賣菜期間,我學會了如何看桿秤、如何跟人討價還價。
當時恰逢農忙時節,家人都忙得跟陀螺一樣連軸轉。為了不耽誤做午飯,每天賣完菜后我便急匆匆往家趕,姑姑、姑父每天回家吃飯,都會夸我能干懂事,賣菜把買菜錢都省下了,我聽了心里美滋滋的。可噩運不久后就降臨了。賣菜約一周后,我騎自行車回家時,下坡期間不慎摔了一跤,摔得當場昏迷不醒,跟我一起賣菜的同學見狀嚇壞了,趕緊就近到他們家叫來大人,扶著我去村診所處理傷口。
后來,姑姑到同學家來接我,看著滿身是血的我,心疼得都不知道說啥。之后,我在家養傷。由于傷在下巴,醫生告誡嘴巴至少一周不能咀嚼,不喜喝湯的我,喝了十余天的湯水。那時,我每天都去診所換藥,無聊時就在家看小說打發時間。等到頭上不用纏繃帶了,我得知了自己的中考分數,心情頓時跌落低谷。
我與報考的重點高中僅相差兩分。得知分數的那晚,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泣不成聲。姑姑恨鐵不成鋼,賭氣叫我干脆不要讀書,直接去深圳打工。雖然我知道那不是她的本意,但一想到以后就要到電子廠沒日沒夜地上班加班,幾年后回老家隨便找個人嫁了,從此在鄉下種田終老一生,我就覺得一百個不甘心。可這又能怪誰?還不是自己不爭氣,沒考上重點高中。
后來經多方打聽,進重點高中差兩分,如果能花三千多元也可以就讀,可執拗的姑父拒絕給我出這筆費用,說考砸了是我自己的原因。當時擺在我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條是復讀,另一條就是去普通高中就讀。我和同村同樣沒考好的同學決定先去了解下復讀如何報名。記得那天異常炎熱,我倆偷偷摸摸地踱到學校,找到熟悉的老師扭扭捏捏地說打算復讀,老師很爽快地說:“復讀可以呀,今天就在補課,要不你們今天就到教室上課,回頭再交補課費。”我倆默默地坐在教室最后面,望著前面比我們低一屆的學弟學妹,心中五味雜陳,總覺得跟著他們一起上課太難為情,便打起了退堂鼓。
上完一節課后,我們打算偷偷從學校后門溜走。因為怕被在校門口乘涼的老師看見,我們溜到學校后門,從高高的圍墻上跳下去。我運氣不好,跳下時下巴碰到地面的石塊,剛長好的傷口又裂開了,流血不止。由于外婆家就在學校附近,外婆便帶著我就近到診所包扎,并一直念叨我不懂事。心里的委屈加上傷口的疼痛,使我接近崩潰的邊緣,我忍不住在診所嚎啕大哭。
回到家,姑父照例給我做了一大碗肉湯,囑咐我這幾天不要吃飯,好好休息。我流著淚說:“我不想復讀,我想去讀高中。”他點頭同意了。
等我傷口好些,姑父帶著我去了村里的本家大娘家,她兒子在一所普通高中教書,那位老師得知我的分數后,說這個分數進去絕對沒問題。
峰回路轉之下我迎來了柳暗花明。9月開學,我和同村好友一起背著行囊前往就讀的高中。我至今還記得剛踏進校園時,道路兩旁的樹木郁郁蔥蔥,校園內有座白色雕像:一位手拿書本的少女,頭微微上揚,眼睛直視前方,仿佛在告訴我們——青春不負凌云志,堅持理想、努力學習,照樣有光明的前程。
這段歲月雖已塵封許久,但下巴處的傷疤無時無刻不再提醒我,那個刻骨銘心的初三畢業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