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生態人格是現代人格發展的必然要求,
它將人的道德關懷由人與人擴展到人與物,是一種新的人格樣態。生態人格的培育既遵從人格形成和發展的一般規律,又有自身的特殊性。從生態人格的三個向度表達、三個階段生長、三種個性因素干預,來解析生態人格的培育機制,以豐富和發展生態人格培育理論,提高生態人格的培育效果。
關鍵詞:生態認知:內化與外化;生態實踐;個性因素:生態人格
中圖分類號:G641
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
16721101(2015)06002506
收稿日期:2015-08-01
作者簡介:王大賢(1966-),男,安徽含山人,副教授,從事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教學和研究工作。
On the cultivation mechanism of individuals ecological personality
WANG Da-xian
(Department of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Theory, Anhui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uainan, Anhui 232001, China)
Abstract: Ecological personality is a necessary requirement for the development of individuals modern personality. As a new kind of personality, it transcends the person-to-person moral concern and incorporat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eople and object. The cultivation of ecological personality follows the general laws of personalitys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and also has its own unique features. From the three dimensions of expression, stages of growth and intervention factors, this paper analyses the cultivation mechanism of ecological personality in the hope of enriching and developing the theory of ecological personality cultivation, and improving the educational effect of the ecological personality as well.
Key words:ecological cognition; internalization and externalization; ecological practice; personality factors; ecological personality
生態文明建設呼喚著生態人格的培育。當前,生態人格培育理論大多集中在對其結構的要素分析及認知教育在相關要素構建中的作用上,強調的是外部生態道德規范的傳授及其路徑的選擇,對生態人格的生成規律缺乏深入系統的研究。本文以人格發展的一般理論為基礎,探討生態人格培育的規律,以豐富當前生態人格教育理論,促進生態人格培育的實踐。
生態人格是人格合乎社會發展要求的一種新樣態,是生態道德素養內化于心外化為行后,形成的具有時代特征的人格模式。它要求“尊重生命和生態的內在價值,以整體性、系統性的眼光看待事物,把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對象都置于復雜的時空關系之中來對待”[1]。生態人格不是先天具有的,而是在后天的生態道德教育和實踐中逐步形成的。生態人格的培育具有自身的系統性和規律性,本文從生態人格的三個向度表達、三個階段生長、三種個性因素干預,來解析生態人格的培育機制,對于增強生態人格教育的科學性、針對性和實效性,具有現實意義。
一、生態人格生長的三個向度
生態人格的具有生態認知、生態素養和生態行為三個向度。生態認知是真理向度,生態素養是價值向度,生態行為是實踐向度。這三者之間具有緊密的邏輯關系,對于個體生態人格的生成缺一不可。
(一)生態認知
生態系統有按照其固有的生態規律持續生存和發展的自身屬性,雖然在生態系統的自然演變過程中,經常會出現自然災害和局部的生態環境自然退化等導致生態環境惡化的現象,但這恰是生態規律發生作用,調節系統平衡的表現。生態問題的出現說到底是人對生態系統的錯誤認識,進而導致行為走偏的結果,生態問題說到底是人的問題。傳統道德主要是立足于人際之間的,其根本旨趣是調整人與人及人與社會(本質上也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雖然間或有善待萬物、保護生態的觀點和論述,但這些觀點和論述呈碎片化分布狀態,缺乏系統性和科學性,總的來說,傳統道德沒有真正把人之外的構成生態系統的其他要素納入到道德關懷的對象,因此,傳統道德中,生態知識的普及與教化處于相對薄弱的境地,特別是在生態和環境保護起步較晚的中國,生態知識更是處于嚴重的貧瘠狀態,因此,整理、發掘、引進和傳播道德知識是生態人格培育的當務之急。一般來說生態認知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一是道德關懷邊際的擴大是人類現實生活的需要,將生態系統中的“非人”納入道德關懷對象,不僅是經濟社會發展,也是道德發展的必然要求;二是人和生態系統之間關系的正確認識,即人是凌駕于生態系統之外,視生態系統為征服對象,還是把自身看作生態系統的一部分,自覺地尊重生態規律?三是生態系統價值的正確把握,是否僅以滿足人的需要為價值判定的唯一尺度,還是生態系統不僅有滿足人需要的外在經濟價值,還有維護自身按生態規律正常運轉的內在價值。突破傳統價值觀的束縛,確認生態系統各要素都有價值,是一場價值觀領域的“革命”,它是生態認知的難點并應著力解決的問題;四是生態系統的權利,是否認識并確認生態系統中“非人”有按生態規律持續生存的權力以及這種權力的來源,以及當生態系統按生態規律持續生存的權力被侵犯時,會引發怎樣的后果;五是發展觀的選擇,是固守傳統的模式,不惜以犧牲資源和環境為代價,一味地謀取經濟的增長,還是“堅持以人為本,樹立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發展觀”;六是古今中外關于保護生態、協調人與生態關系的道德思想,等等。生態知識是一個隨著人們對生態系統的科學認識和人類保護生態實踐的需要而不斷豐富和發展的。生態知識是綜合的知識體系,不僅包括哲學社會科學和人文科學知識,還包括自然科學所提供的實證手段和結論。由于各國發展的模式不同,引發生態問題的原因和生態修復與保護的措施不同,各國生態道德知識體系的構建和傳播應有自身的特色。
生態認知是生態道德人格生成的基礎,只有具備一定的生態知識,對人和生態系統其他諸要素之間關系有正確的認識,進而正確行使自己的道德權利和道德義務時,才有可能形成良好的生態道德品質和高尚的生態道德人格。離開生態知識,生態人格就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生態知識只是生態人格形成的條件之一,擁有生態知識并不意味著生態人格順理成章地形成。生態知識和生態人格屬于不同的道德范疇,兩者之間存在著明顯的品位的層次差別。從屬性上來說,生態知識解決的是真假問題,具有真理的客觀屬性,而生態人格還關注善惡問題,包含有價值甄別與判斷的自我主觀屬性等。擁有生態知識只能解決“是這樣”的問題,不能解決“為什么要這樣”的問題,現實生活中,“善知”與“善行”相分離的現象比比皆是。生態人格要求內在知識和外在行為的高度統一性和一致性,停留在知識階段,生態人格還遠未形成。
(二)生態素養
生態素養屬于道德品質范疇,它超越了具體的生態知識層面,是個體對接受的生態知識和社會提倡的生態道德原則和規范,進行一系列的是非和善惡判斷后,在內心主觀認同情形下,獲得了對知識和理論的理性認識,進而生態道德心理意識、能力和修養水平得以提升。生態素養是內在于主體的自我品質,體現了個體生態道德的認知中善的意蘊。生態道德素養的基本要求是,以人類特有的道德自覺態度協調人與自然的關系,重視自然界的權利和內在價值,尊重地球上的生命形式的多樣性,愛護各種動物和植物,保護自然環境,合理利用自然資源,維護地球生態系統的平衡,促進人類社會與生態環境的協調和可持續發展,使生態環境既滿足當代人的需要,又不對后代人滿足其需要的能力構成危害。
生態素養包含著諸多方面的內容,因生態價值觀具有思維和行為先導的功能,是生態素養的核心。“價值”是一個關系概念,它表示主體與客體的利益關系,當某一客體能適應或滿足主體的需要時,我們說它是有價值的。傳統的價值觀認為只有人能充當價值主體,生態系統的其他構成要素都被排除在價值主體地位之外的,其生存和發展的需要不被人所承認和重視,導致人恣意利用和開發生態資源,造成了資源和生態環境的破壞。因此,生態素養的養成必須改變以人為唯一價值主體的認識。從價值本體論的角度,生態系統本身就是一個多價值主體的系統,不僅要承認人的價值,而且要承認生命和自然界的價值;不僅要承認人類生存權利,而且要承認其他生命和自然界的生存權利。
在整體上承認生態系統價值的同時,還要對生態系統的內在價值和外在價值的統一特征有所把握。生態系統的外在價值是從人和其他生命的角度,對人和其他生命的有用性,即它作為他物的手段或工具的價值,能滿足人和其他生命生存和發展的需要。生態系統的內在價值是從它自身的生存和發展角度,具有自我維持和進化的屬性,即按照一定的自然規律進行自我維持和不斷地再生產,從而實現自身的發展和演化。生態系統是內在價值和外在價值的統一。
要樹立對生態系統價值的正確認識,必須正確認識和分析生態系統的自然價值與文化價值之間的關系。文化價值是人類社會物質生產和精神生產創造的價值,自然價值是自然物質生產過程創造的價值。人類在自然價值基礎上創造文化價值,自然價值支持并參與文化價值的創造,人類創造文化價值的過程,使天然的自然轉變為人工自然,生態系統提供了對文化的支持,沒有自然的給予和生態系統的支持,任何文化都是不可能生存的,因此,我們既要承認文化價值,也要承認自然價值,二者都是客觀存在的。過去人類對自然資源采取掠奪性的態度,傳統文化具有“反自然”的性質,不僅不承認自然價值,而且常常以損害自然價值的方式實現文化價值,以損害生態環境為代價的人類文明難以健康和可持續發展。
生態素養是生態人格形成的價值向度,離開生態素養生態人格就因缺少精神內核而無以生成。雖然生態素養實現了對生態認知的超越,但它只是生態人格的初始萌芽狀態,且還停留在內心的觀念層面,離穩固健全的生態人格尚有距離,還需在豐富多彩的生態道德實踐中反復錘煉,不斷修正,促進良好生態行為的穩固花、習慣化和持久化,生態人格才能真正實現。
(三)生態行為
所謂生態行為,是指人們依據一定的生態道德觀念、原則、規范,在一定的生態道德需要、情感和意志的作用下,在一定的生態情景中,所進行的具有善惡價值和相應承擔生態責任的活動形式。生態行為作為帶有實踐性質的活動形式,常常不是獨立于人類其他社會實踐活動形式以外的,而是滲透或融合在其他社會行為中,它廣泛存在于公共生活、職業生活、家庭生活等不同領域,這是生態行為區別于其他實踐行為的一個顯著特點。現實生活中,生態行為相應地表現為:(1)社會公共行為。社會公共行為是指主體生態生活的公共參與行為,主要表現為認真執行有關生態保護的法律規范,踐行社會倡導的生態道德規范,廣泛參與生態保護和恢復的各項行動計劃,并積極向黨和政府表達自身的生態環境訴求,提出保護和改善環境的意見和建議等。 (2)行業職業行為。主要表現為對行業和自身職業對生態系統造成的損害有清醒的認識,進而自覺地在職業過程中,規范自己的行為,按照“綠色職業”的要求,防止職業行為對生態系統的破壞。(3)家庭日常行為。家庭日常生活的浪費是社會浪費的重要組成部分,家庭日常生態行為主要體現在家庭生活的“綠色消費”和家庭生態教育上。家庭教育是生態教育的有機組成部分,生態教育需“從娃娃抓起”,家人之間具有生態教育及其行為示范的責任。
生態人格養成是認知與行為的具體的統一,只有將蘊藏于心的生態認知表現為外在的生態行為,才能被實踐所檢驗和“匡正”。在接受實踐檢驗過程中,當發現自己的生態認知和品質符合社會需要,有利于生態系統的保護和健全,就會產生自我肯定的情感和意識,進而鞏固自身的認知和品質;反之,就會對自身行為的偏差產生“自責”的心理,進而就會對自身的認識和行為進行“糾偏”。生態人格就是在反復的鞏固和糾偏中不斷完善的。事實證明,偶爾一兩次正確的生態行為,往往是偶然的因素促成的,甚至可能是“歪打正著”的結果,它并不能代表生態認知和品質的真實狀況,只有在經常性的和不同情境的道德實踐活動中,持續不斷地自覺地踐行生態道德品質,使行為產生的生態道德觀念、意識升華為情感、意志、信念等內在的道德品質因素,變成一種穩定的心理旨趣和自覺遵守的行為準則,生態人格才最終完成。離開生態道德行為,生態人格的形成和發展就無從談起。理論的目的不僅在于認識世界,更重要的在于改變世界,只有通過生態道德行為對生態系統施加積極的影響,才能彰顯生態道德的社會價值,沒有具體的行為表現,主體內在生態道德認識水平和生態道德素養無論多么豐厚,也是沒有實際意義的。
二、生態人格生長的三個階段
生態道德品質的生長是內因和外因相互作用中的結果,從哲學角度來看,經歷認識、實踐、再認識、再實踐的螺旋式循環往復發展的過程,具體說,生態人格的形成要經過認知—認同—內化—外化的加工轉化過程,而完成這個過程必須經歷外部強制、主體自覺和自由實踐三個階段。
(一)外部強制是起始階段
人不是孤立地生存的,是存在于一定的社會關系之中,因而,現實中的人必須在對社會關系理解和把握中覺察到自我的存在,并為自我存在確定價值和意義。人的生存離不開特定的生態環境,生態問題的不斷惡化,影響到經濟和社會的永續發展,在人人都可能成為生態問題的加害者和受害者的情形下,人和生態之間的關系已經成為人類社會關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生態人格不會自發生成和完善,成必須建立在對生態危機、人與生態關系的正確認識和把握,以及對人的不當行為進行反思基礎之上,才能對生態道德要求和蘊于其中的規律性和必然性有清醒的認識,從而形成自身的生態道德理性體系。只有生態道德理性才能不斷地整合內在的生態道德要素,形成生態道德自我,進而達到生態道德的“自為”狀態,成為生態道德的主人。如果離開對生態道德的認知,生態人格的形成就無從談起。任何個體的生態道德觀念都不是與生俱來的,必須通過外在的教育等形式,將生態良知傳授給個體,因此,外部強制是生態道德人格生成的第一階段。需要強調的是,生態道德擴大了道德關懷邊界,把生態系統中“非人”的存在納入到道德關懷的對象之中,其中,生態價值觀是生態道德觀的核心。生態道德不僅承認人的價值和權利 ,也確認了生態系統中人之外的其他存在也有價值和權利,這是人類道德史的一次觀念的“革命”。由于受人類中心主義的影響,長期以來,人在和生態系統的交往中,把是否有利于人作為衡量生態系統各要素價值的唯一標準,因此,確認生態系統中“非人”的價值和權利,并將其納入個體的價值體系之中,是解決生態認知問題的關鍵。
(二)主體自覺是發育階段
僅有生態知識還不能成就生態美德,生態人格的形成還需在知識的基礎上,主體根據自身的需要,對外在的知識進行消化加工,發掘出具象知識中蘊藏的一般性的生態道德觀念和價值內核,將其轉化為自身生態道德品質的生長要素,并以此為基礎,養成生態道德品質的自我生成能力,個體生態道德品質和素養才可能真正形成。主體自覺是生態人格形成的關鍵。
生態素養的形成需要對生態知識的內化。知識的內化需要主體的認同,缺少主體的認同,任何道德知識只能是過眼煙云,無法深入人的內心世界。認同是以理解為條件的,生態知識與理論的內化需要在理解基礎上的認同。理解的過程既是“釋疑”又是“釋義”的過程。“釋疑”就是對生態知識和理論進行真理性甄別,加以真與假的判斷,是將知識和理論化為品德的“知真”過程。知識的力量來自于真理的力量,對知識中蘊含的真理的服從,消除對知識和理論的疑惑,是生態知識與理論的內化的前提。“釋義”的過程就是對生態知識和理論進行價值性甄別,加以善與惡的判斷,是將知識和理論化為品德的“知善”過程。“知善”使主體獲得了對知識和理論的理性認識,只有“知善”才能達到對“善”的主觀接納和認同。外在提供的知識和理論中所蘊含的“善”,是確定情形下的“善”。現實生活中,主體遇到的往往是未曾經歷過和未曾受引導過的生態環境,僅有外部提供的行善標準是永遠不夠的,僅有業已形成的確定情形下的善,道德的自覺性還沒真正形成。需要主體根據特定情形,綜合運用自己的道德智慧,作出應對和處理。“知善”將外在知識和理論所蘊含的“善”,內化為自身“善心”的構成要素,在此基礎上,主體“善心”的自我生成才能實現。只有“善心”的不斷“內生”,主體的“善心”才能不斷豐滿和完善,生態道德素養才能得以提升。
經過主體自覺階段,生態素養業已形成并穩步提升,但它還屬于內心觀念層面的東西,對道德現象的把握還停留在主觀判斷階段,內心生態道德觀念還需在接受實踐的對與錯、善與惡檢驗的基礎上,反復予以修正與完善,生態道德人格才能最終形成。
(三)自由實踐是成熟階段
生態人格是觀念與行為的統一,僅停留在觀念層面,生態人格的形成和存在無法被驗證,只有將生態素養外化為具體的生態道德行為,它才能被實踐檢驗和確認,也只有在實踐中,生態素養才能和社會現實發生聯系,彰顯自身的社會價值和意義。
道德是不僅是為了滿足社會生活的需要,更在于促進人類文明的進步。生態實踐就是將內在的生態素養外化為具體的行為表現,并通過行為的結果來達到評價內在道德素養的目的。在評價過程中,當行為的結果符合社會需要時,主體就會對自身的生態素養予以鞏固;反之,就會對生態素養予以糾偏,生態人格就是在不斷鞏固和糾偏中趨于完善。人無時無刻不和生態環境發生聯系,自有生態道德意識時起,人就按照自己的觀念來處理和生態系統之間的關系,開啟生態道德的實踐之旅。現實生活中,不同的主體或同一主體的不同時期,生態實踐本身所表現出的品位是有差別的,一般意義上的生態實踐是難以考察生態人格成熟與否的。高水平的生態素養只是是高水平生態實踐的前提,它未必引發高水平的生態實踐,而高水平的生態實踐必然映照出高水平的生態素養,因此,只有從生態實踐的水平中方可考察出生態素養的品位,判定生態人格的生成狀況。生態實踐是有層次區分的,它映照的是主體生態道德人格的不同生成水平。第一層次是“完全不自由”的生態實踐,反映的是主體沒有對生態知識的認識和理解,完全按照他律的規定來確定自身實踐的行為和方式,實踐過程因處處受到外在制約而“完全不自由”;第二層次是“不完全自由”的生態實踐,反映的是主體僅對外在道德知識和規則的接受和認同,他只能成為外在知識和規則所對應的特定情形下的道德主人,其實現的只是特定環境下的自由實踐。現實生活是豐富多彩的,遠非現有的認知所能全部把握的,因此,第二層次的道德實踐是“不完全自由”的實踐;第三層次是“自由”的生態實踐,反映的是主體不僅將外在的道德認知內化于心、外化為行,同時,道德的自我生成能力的水平顯著增強,道德境界顯著提高,能精準地把握生態道德的精髓,并把自己的道德智慧自覺地地運用到所有環境下的實踐中,達到“隨心所欲而不逾矩”的理想狀態。
自由的生態實踐具有如下特性。第一,在于它的堅持性。黑格爾指出“一個人做了這樣或那樣一件合乎倫理的事。還不能說他是有德的,只有當這種行為方式成為他性格中的固定要素時,他才可以說是有德的。”[2]它具有習慣性和穩定性的品質屬性。第二,在于它的自如性。實踐過程中,不會因為道德行為的選擇而痛苦,高尚的“善心”使善行的出現達到了“油然而生”的境界;第三,在于它的普遍性。自由實踐實現的不是特定情形下的自由,而是在紛繁復雜的情境中,面對各種道德情形,都能達到自由的境地。自由實踐是生態道德實踐的高級階段,標志著生態人格進入到了成熟階段。
三、生態人格生長中三種個性因素的干預
主體生態人格的生長總是一般性和特殊性結合的產物,上述生態人格生成的三個向度的表達和三個階段的提升,是將個體的心理特征排除在外的,對一般性的生態道德人格生成機制的表述。現實生活中,每個人都是具體的人,都有不同的個性心理特征。個性因素的介入對生態道德人格的生成具有不可忽視的作用,有時甚至成為左右生態人格生成的主導力量。因此,探究生態人格的生成必須關注個性因素。個性包含諸多因素,現就擷取對生態人格生成最具影響的需要、情感、意志三種個性因素加以論述。
(一)需要因素
人是有目的性的存在,需要往往決定著人的認知和行為方式,對生態人格生長的三個階段的影響都是顯而易見的。沒有生態道德知識的需要,就沒有生態道德認知活動的積極性和主動性;需要不僅影響到生態認知,也影響到生態道德素養的形成,因為個體不是無選擇地將認知一味地予以內化成為道德素養的,總是根據自身的需要進行選擇性的內化,并自覺或不自覺地按自身需要來決定對不同認知內容進行不同深度的內化;需要同樣影響生態道德行為,因為個體往往在具體的生態道德實踐情境中,按照是否能夠滿足自身的需要來決定采取什么樣的行為。因此,重視并引導個體的道德需要,提升其需要的層次和水平,是個體生態人格生長中必須充分關注的問題。
現實生活中人的需要是多樣的,美國心理學家馬斯洛將人的需要分為五個層次,這五個層次的需要按其屬性來說,可分為功利性道德需要和價值性道德需要兩個類別。功利性的道德需要是低級的道德需要,道德主體以追求自身直接的功利目的實現為行為準則,遵從的是等價、交換、實用、利己的行為方式。價值性道德需要是高級的道德需要,超越了等價交換的低級范疇,主體的道德需要不再是自身當下功利目的的實現,而是在道德生活中提升自身的道德品質,發現快樂和幸福的積極情感,并在積極承擔責任中,以自身的行為造福他人和社會為榮,進而發現和彰顯自我價值。功利性的道德需要對生態人格生長的干預是明顯和直接的,在生態人格生長的各個階段,主體總是自覺地首先選擇那些與功利目的實現相關的原則、規范和行為來構建自己的生態道德人格,功利性道德需要影響著生態道德人格品位的提升。價值性的道德需要由于超越了主體具體的功利性目的,要求主體自覺地彰顯社會責任,追求自我價值的實現,對生態人格品位的提升具有積極的意義。功利性的道德需要往往能夠自發形成,而價值性的道德需要難以自發地形成,因此,生態人格生長的各個階段,需要重視個體需要的干預作用,在糾偏個體功利性需要的同時,重點培育和激發價值性需要。價值性需要的培育,一方面需要外在的教育引導,在此過程中,要闡明生態問題的嚴重性和保護生態環境的重要性,明確當下保護生態是主體社會責任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彰顯社會價值的重要方面。另一方面需要主體的自察自省,在深刻認識自己理應承擔的保護生態責任的基礎上,自覺地在履行生態保護的社會責任中實現自我的社會價值,不斷豐富生態道德需要的內容,提升需要的境界,進而促進自身生態人格的生長。
(二)情感因素
生態道德需要只是為個體道德認知和道德行為的選擇提供指向,而生態道德情感是個人道德意識的構成因素,是主體依據一定的道德標準,對現實的生態道德關系和自己或他人的生態道德認知與行為等所產生的愛憎好惡等心理體驗。列寧說“沒有人的情感,就從來沒有、也不可能有人對真理的追求。”[3]人類先天具有趨向積極情感體驗和回避消極情感體驗的傾向,這種傾向使得情感具有調節人的行為的功能,決定著人對某種情境是回避還是接近,是喜歡還是厭惡,從而影響著人的行為方式。生態道德情感是人的非理性因素,盡管人們總是把自己的情感帶進生態道德生活中,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自覺地意識到道德情感的存在,更不是所有人都能正確理解它在生態人格生長中的作用。重視并發揮情感的作用是生態道德人格構建中必須關注的問題。
情感有多種考察維度,其中“愛”是情感的最核心部分。斯賓諾沙指出“愛不是別的,乃是為一個外在的原因的觀念所伴隨著的快樂;恨不是別的,乃是為一個外在的原因的觀念所伴隨著的痛苦。凡我們想象著能足以增進快樂的東西,我們將努力實現它;反之,凡我們想象著違反快樂或者足以引起痛苦的東西,我們將努力祛除它或消滅它。”[4]110因此,“愛”對生態道德人格的形成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傳統道德強調的是愛“人”,沒有把生態系統中的“物”作為愛的對象而予以關懷,造成了人們對生態系統中“物”的關愛嚴重缺失,培養和激發人們對生態系統中“物”的愛心,構建“人”、“物”同愛的生態道德情感體系,形成愛生態是快樂的,藐視或損害生態是痛苦的情感取向,發揮愛心在道德認知和道德行為中的驅動和選擇作用。生態德情感不但會指向道德情感客體本身,還會遷移到與該客體相關的一切方面,出現“愛屋及烏”自我擴展現象,正如斯賓諾沙指出的那樣,“假如我們想象某物具有與平常引起心靈快樂或痛苦的對象相似的性質,雖然某物不是這些情感的致動因,我們仍然會僅僅因為這些相似之處,而對那事物發生愛或恨的情感。”[4]112重視并引導主體“愛”的自我遷移,對生態道德人格的構建具有現實意義。
(三)意志因素
道德意志指人們在履行道德義務的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自覺克服一切困難和障礙、做出抉擇的頑強毅力和堅持精神。它既表現出為實現道德行為的堅持不懈努力,也表現出經常用良好的道德動機去戰勝不道德的動機。巴斯德曾說“告訴你使我達到目標的奧秘吧,我的唯一力量就是我的堅持精神。”[6]生態人格的生長更需堅持精神。其一,在全民生態道德水平尚處低下階段,生態環境保護還沒成為社會普遍流行的道德風尚時,個體較高水準的生態道德品質和行為,往往會因為“不合群”和可能觸犯某些人的利益,而遭受來自社會和他人的冷嘲熱諷、諷刺挖苦,使得生態人格的生長需承受外部的壓力;其二,個體踐行生態道德人格時,要求的是從人類根本和長遠利益出發的,往往以放棄自身當下利益為代價的,使得生態人格的生長需承受內部的壓力。這些來自外部和內部的壓力,往往使主體產生懷疑和動搖的情緒,主體只有對自身生態道德品質和行為正當性的確認,才能做到不為內外壓力所動搖和左右,堅持自己的品行。偶爾幾次的生態道德行為還不能代表主體是“有德”的,只有在任何時間和場合下,都能堅持自己的“德行”,并把它上升為性格中的固定要素時,才能說他是“有德”的。
一種新的道德觀念形成初期,往往因為缺少評價標準而使主體的道德觀念和行為搖擺不定,因此,意志品質及其所需堅持精神的培育更需激勵和引導。生態道德觀念成為社會風尚是需時日的,其內心的生態道德評價標準的形成和自覺運用也不是短期內能完成的。但與此相關的輿論營造卻方便和快捷,特別是在媒體高度發達的今天。因此,要加大媒體對生態保護和生態道德人格構建的宣傳和教育力度,褒獎保護生態環境的人物和行為,批評損害生態環境的行為及其當事者,發揮現代媒體傳播的即時性和廣泛性的功能,樹立正反兩方面的典型,發揮現代媒體強大的輿論評價功能,來激勵和引導主體克服懷疑和動搖的情緒,堅持自身認定的行為方式,形成行為習慣。當主體堅持某種道德的正義性并決心踐行它的時候,就會在內心里產生一種堅強的信念和意志力,從而更加嚴格要求自己,果斷地做出行為抉擇,并努力保持自己行為的穩定性和一貫性。
生態人格是現代人格發展的必然要求,它將人的道德關懷由人與人擴展到人與物,是一種新的人格樣態,標志著現代人格的發展進入到一個新階段和新高度。生態人格的生長既遵從人格形成和發展的一般規律,又有自身的特殊性,需要我們克服傳統的思維慣性,轉變人格教育觀念,不斷地探索和實踐,豐富和發展生態人格培育的理論,提高生態人格的培育效果,進而提升公民的生態文明素養,促進生態文明建設。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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