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

摘要:淮南城市興起的動力,一是煤炭資源的開發,二是鐵路的修筑。煤炭資源的開發使人口快速集聚,大通、九龍崗等居民點形成,奠定了城市發展的基礎;因煤炭外運,修筑鐵路,將大通、九龍崗與淮河岸邊的田家庵連接起來,構建起淮南城市的基本框架。同時,路礦結合主導了淮南城市形態的演變。當然,淮南城市的興起,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關鍵詞:鐵路;近代;淮南;城市中圖分類號:K711.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21101(2015)06000508
The railroad and the development of Huainan city in modern times (1912—1952)
LI Qiang
(Historical Culture and Tourism College, Fuyang Normal University, Fuyang, Anhui 236037,China)
Abstract:The momentum that contributes to the development of Huainan City is based on the construction of railroad as well as the exploitation of coal. Because of the exploitation of coal, people gathered around this area quickly, which gave rise to the emergence of settlement such as Datong and Jiulonggang Town, laying the rough foundation for the progress of the city. Transportation of coal involved the construction of railroads which connected Datong, Jiulonggang with Tianjiaan located along Huaihe River, thus establishing the basic framework of the Huainan city. Meanwhile, the combination of railroads and coal mine also leads to the evolution of the configuration of Huainan City. Of course, the rise of Huainan City also exerts a great effect on many aspects.
Key words: railroad; modern times; Huainan; city
淮南城市興起的動力,一是煤炭資源的開發,二是鐵路的修筑。煤炭資源的開發使人口快速集聚,大通、九龍崗等居民點形成,奠定了城市發展的基礎;因煤炭外運,修筑鐵路,將大通、九龍崗與淮河岸邊的田家庵連接起來,構建起淮南城市的基本框架。同時,路礦結合主導了淮南城市形態的演變。目前,學界關于淮南城市發展方面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煤炭資源開發與淮南城市崛起以及淮南城市轉型等方面①,對淮南城市興起過程中的鐵路因素關注明顯不夠,筆者結合以往研究,對鐵路在淮南城市框架形成、城市形態演變等方面所起到的作用進行考察,以求教于方家。
一、鐵路修建與淮南城市基本框架的形成
(一) 煤炭開發與居民點的形成
淮南城市因煤而興,緣煤而建,煤炭資源的開發是淮南城市近代化的原動力[1]。淮南煤炭資源的開發利用較為悠久,可上溯至宋元時期。據史書記載,淮南的上窯山、舜耕山、洞山一帶,儲煤甚豐,百姓開掘土窯,采煤取暖、煮飯、制造農具。淮南煤炭成規模開采始于清末。1897年,壽州統領徐吉忠率人到大通開辦官窯,雇工300多人,年產煤1
400噸,后因土法開采,缺乏技術設備,難以將井下水排出,被迫停工。1903年,戴錦章率人到大通辦礦,招募原有窯工進行排水,終因水大無計可施,于兩年后停辦。1904年,孫家鼐奏請在安徽設立礦務機構獲準,由道員袁大化主其事,籌辦皖省礦務。但此時清廷大廈將傾,官員敷衍塞責,淮南煤炭開發未能跳出土窯的窠臼,既無大的發展,亦無正式名稱[2]。
商辦大通煤礦。1907年,清廷批準《大清礦務章程》,并頒布實施。1909年,蕭縣官僚地主段書云、懷遠富商林文瑞等人集資5 000兩白銀,又購置土地16.98畝作為礦場,并向清政府農工商部申請開礦執照。經該部礦政調查局核準,于1911年2月15日由安徽勸業道發給部頒皖字第4號勘礦執照。于是,懷遠縣大通煤礦有限公司成立。該公司聘請山東中興煤礦礦師田貫武攜400余名技術工人來大通開礦。當時共有工人600多人,開挖3個井口,架起轆轤用牛皮包打水,用藤筐裝煤,井深十幾丈,煤層甚厚,年產煤2 700多噸。1911年底,因辛亥革命戰事影響,只得暫停開采。1912年,南北議和,政局趨于穩定。在皖督孫毓筠的支持下,排除淮上軍司令張匯濤等人沒收礦產的干擾,恢復了公司的權益,換領了新執照。股東有黃柏雨、段所庵、段書云、牛維棟、牛維梁、鮑禮亭、竇價人、劉柏森、張云生、林文瑞等10人,簽訂了合作合同書,籌集新股銀元6 000元。經過細致勘查,1915年2月,公司得到北洋政府農商部的批準,領取了采礦執照。此時開采規模仍難以擴大,年產煤僅萬余噸。經過林文瑞胞弟林賡臣在江南地區的游說,吸引了江浙滬一帶民族資本家的投資。該公司有股東25家,額定資金100萬元,先期招股40萬元,重新定名為商辦大通煤礦股份有限公司,總公司設于上海英租界,在蚌埠設有總批發所和轉運站。據當時雜志記載:“計資本收足一百萬元,辦理業已五年,已得深厚煤層,成績尚佳,惟煤之種類為煙煤,售價不能與中興、賈汪等公司之產品相比。聞現在蚌埠中興煤礦公司之每噸售價十三元余,大通公司之每噸價僅九元七角,相去至三元數角,且銷路上因布置分銷未備,亦未能多,故該公司采掘態度每酌量需貨數目以增減工人,今歲之工人數目,聞為三百數十人”[3]。技術力量的缺乏,嚴重制約大通煤礦的發展。大通公司股東決定邀請實力雄厚的山東中興公司投資合辦。經過協商,1920年9月簽訂《合辦舜耕山煤礦合同》。但是,在接下來的兩年里,在探礦、生產、經營等方面并沒有取得明顯效果,1922年3月按合同停止了合辦,撤回人員、設備等,此時大通煤礦陷入難以維持的地步。
1923年5月,經過股東的商議,決定組織大通煤礦保記礦務實業有限公司,以向總公司租賃的形式,簽訂合同,接辦大通煤礦。在公司董事長韓蕓根、經理夏履平的努力下,在保記公司經營的六七年間,雖軍閥混戰,政局不穩,但大通煤礦發展很快,規模也逐漸擴大。當時有職工1
300多人,最高日產量達500噸,為解決運煤困難,自購小火輪兩艘,大木船7艘,煤炭從淮河水運至蚌埠,再經鐵路南運。為擴大銷售,公司在省內外廣設煤場,如田家庵、蚌埠、懷遠、亳州、太和、無錫等地均有保記公司的售煤廠[2]。保記公司承辦期滿后,保記公司和大通公司于1929年9月合并成立華商大通煤礦股份有限公司。1933年,該公司聘請青年工程師王德滋為大通煤礦總工程師。他對一號井進行全面維修,使大通煤礦日產量又可以達到500噸。同時,有開發二號井,安裝180千瓦發動機,井下開始有電燈照明,電力抽、排水。到1936年,大通煤礦日產量可達1 000噸。從華商公司成立到煤礦被日軍侵占,無論資金總額、礦區面積、生產設備、產銷數額等方面,都有較大幅度的增長,資金額由140萬元增至200萬元,礦山面積由330多公頃增至610多公頃[2]。從1931年到1937年,大通煤礦共產煤1 574 700噸[4]。
官辦淮南煤礦。1928年,張靜江出任建設委員會委員長職務。他提倡國煤供給南京及長江各城市,保障首都及長江地區的能源供應,于是籌備開發淮南煤礦。1929年,據建設委員會聘請的德國顧問凱伯爾的調查報告稱,“確信其有之煤藏為7
200萬噸”,后經中央研究院葉良輔、喻德淵的調查,認定“本礦至少有5 000萬噸之煤量可供開采”[5]。同年春,張靜江派唐景洲等人到淮南做開發的前期準備工作,建設委員會很快取得了商辦大通礦區以東、以西、以北舜耕山礦區的使用權。規劃出九龍崗、洞山、長山、上窯、新城口五個礦區,面積共計22平方公里。1930年初,張靜江派張仁農到淮南,開展具體辦礦工作,在九龍崗購地800畝作為礦場和辦公設施用地。同年3月27日,建設委員會淮南煤礦局正式掛牌成立。4月,九龍崗1、2號井開工,6月,3、4號井開工。10月,各井開始出煤,日產煤200噸。九龍崗煤礦采用現代化手段采煤,購置有鍋爐、機電設備、運輸工具等配套設施,地面上有木質井架、鋼鐵天輪,汽絞車提升罐籠,井下有排水泵、運輸翻斗車,從英國購進安全電燈100盞,油安全燈1 200盞。同時,建立一座修理廠,修理礦山各種機器。至1933年底,該礦日產煤已達536噸[2]。隨著淮南鐵路的通車,煤炭外運暢通,銷量增加,淮南煤礦產量也大幅提高,日產煤2 000噸。
淮南官商兩礦同時開始規模經營,標志著淮南煤炭大規模、持續的工業開采局面形成。民國十九年(1930)在淮南歷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標志著現代“淮南”的開始[6]。自1909年,隨著大通煤礦的發展,大通礦區出現了居民點,商業集鎮逐步形成。九龍崗礦區因開發起點高,人口集聚很快,大小機構不斷設置,房屋建筑增多;多種貨棧、飯館、豬市牛行、煙行糧站、條編山陶等商業,如雨后春筍般出現。根據當時情況,淮南煤礦局及時設立街市,在九龍崗大廟附近建成東西南北十字街,修筑南門、北門、東門城圍,遠近幾十里的農民都來趕集做買賣[7]。到1936年,九龍崗“則熙熙攘攘,已呈市鎮之雛形焉,人口約一萬一千余人”[8]。九龍崗新鎮初具規模。
(二) 鐵路修建與淮南城市基本框架的初成
民國時期,大通、九龍崗、田家庵被稱為“淮南三鎮”,它們是淮南城市最初的基本組成部分。大通、九龍崗因煤炭開發,迅速興起,田家庵的興起則因其成為煤炭外運的碼頭。淮南三鎮之間正是由于鐵路的修建,才使得淮南真正意義上具備城
市的框架。
1912年,大通煤礦出煤。當地居民習慣用柴草做燃料,農村銷煤不多,必須向外地推銷。經當地人倪聚之設計,購用2丈寬10里長的地皮,鋪設一條從礦區通往淮河岸邊的路基,以便由水路運煤至蚌埠銷售。這條路基的終點是淮河南岸一個渡口,附近有一田姓夫婦在此擺渡為生,搭有一間茅庵,后遂名此地為田家庵,這大概就是田家庵的由來[9]。路基鋪成,開始運煤,用騾馬馱,用人推大車運。田家庵搭起十余間草屋,作為煤炭的堆棧,成為下廠,河邊有運煤的帆船,由煤棧裝煤上船,經淮河運往蚌埠,再行銷售。不久,煤礦又購置鐵軌和鐵路推車,沿路基鋪設,由馬拉煤車。雖無機動車輛,勞動強度下降,運煤效率也明顯提高。過往的工人、行人、生意人多了起來,附近的豪紳、村民陸續在碼頭附近蓋起小飯店、客棧,擺起地攤,使田家庵初步有了集鎮的雛形[10]。
1931年,九龍崗煤礦開始出煤。為把煤炭運出銷售,淮南煤礦局動工修建九龍崗至洛河的鐵路。同年9月通車。這條簡易鐵路的軌距為800毫米,用柴油小火車牽引七、八節運煤車,每車裝10噸,一趟運煤不足百噸。由于洛河一帶地勢低洼,水患難免,鐵路經常被淹。位于洛河西北六、七公里處的田家庵,則地勢較高,作為煤運碼頭顯得更為合適。1933年,淮南礦局修筑了九龍崗至大通的小鐵路,接通大通至田家庵,并修建了田家庵火車站。同時,又修建洞山至大通的小鐵路。這樣,小鐵路把九龍崗、大通、洞山、田家庵連接起來,九龍崗、大通、洞山的煤,由小鐵路運至田家庵,由輪船運往蚌埠,再經津浦路轉運至浦口,分銷于長江下游各埠。幾經周轉,浪費很多,費時費力,成本增高,且運輸權操于他人,影響市場競爭。況且,“吾國南方燃料,向仰于北方各礦,自中央政府奠都南京,長江流域工商業愈臻繁盛,人口集中,煤焦銷量,日益增多。惟華北各礦類皆外資經營,權不在我,一旦非常時期蒞臨,長江一帶將有斷炊之虞,感于淮南煤礦于國計民生責任重大,益覺淮南鐵路有亟求實現之必要”[11]。因此,淮南鐵路的修建既體現了國家的利益,順應中央政府意志,又是建委會發展實業的職責所在,是二者的有機結合[12
]。1929年7月,淮南鐵路開始勘測路線,1931年5月勘測工作結束。1934年2月,淮南鐵路開始興筑,分為礦合、合巢、巢江三段,采取一面測量,一面施工辦法,施工完成路段先期通車營業。1935年2月,從礦山至合肥段修筑完畢,先行通車;5月,合肥至巢縣段修成通車;1935年12月,巢縣至裕溪口段工程完成并試通車。1936年5月,全線正式通車。田家庵成為淮南鐵路的起點,淮南鐵路將礦區完全連接成為一個整體,田家庵由此崛起,它取代了原來商業繁榮的洛河。1918年,懷遠縣政府設立田家庵鄉,1940年,始設田家庵鎮。到1949年,田家庵面積超過1.5平方公里,人口達到1萬人,主要街道有9條(具體見表1)[13]。
二、礦路結合主導淮南城市形態的演變
淮南城市的近代化始自淮南煤礦的規模開發,其城市發展明顯打上了煤炭經濟的烙印。但鐵路對于淮南城市形態的演變產生的作用也是不能低估的。礦路結合主導了近代淮南城市形態的演變。關于城市形態的概念內涵,不同學者對此持有不同的觀點劉景純認為城鎮形態是城鎮物質實體的空間表現形式(劉景純:《清代黃土高原地區城鎮地理研究》,中華書局2005年版,第287頁);顧朝林等認為城市形態是人類社會、經濟、自然等環境系統構成的復雜的空間系統,是反映不同歷史時期的城市文化、技術和社會行為的歷史過程(顧朝林等:《中國城市地理》,商務印書館1999年版,第531頁);武進認為城市形態是一種復雜的經濟、文化現象和社會過程,是在特定的地理環境和一定的社會發展階段中,人類各種活動與自然因素相互作用的綜合結果。(武進:《中國城市形態:結構、特征及其演變》,江蘇科學技術出版社1990年版,第5—6頁);熊亞平將城鎮形態界定為城鎮內部空間結構(產業結構、社會結構、文化結構、地域結構)、外部形態(城鎮外部的空間輪廓)及其相互關系組成的空間系統。。
與淮南煤炭開發和鐵路修筑相伴而生的是工業發展、人口快速增長、商業繁榮以及城市空間的拓展,從而構成近代淮南城鎮的基本形態。
1937年10月26日,國民政府建設委員會將淮南煤礦股本賣給了隸屬宋子文財團的中國建設銀公司,改稱淮南礦路股份有限公司,統一經營煤炭和鐵路。礦路公司的成立,極大地促進了煤炭生產的發展,并與大通公司簽訂聯合營運協定,成立聯合營運處。1937年,兩公司共產煤104.516
4萬噸,首破百萬噸大關[2]。1938年6月4日,日本軍隊占領淮南礦區,同時接管大通煤礦和淮南煤礦,對兩礦實行“軍管”。在礦區設立礦業所,直接負責煤礦的生產和管理,進行掠奪性開采。1945年9月日本戰敗投降,由于兩礦在日軍占領時期一直合并經營,很難再行分開,只能一并接收。故此兩礦合并已成水到渠成之勢。從1946年開始,兩公司經過一年多的反復磋商,終于達成合并協議,并于1947年12月26日在上海召開聯席股東會議,宣布正式合并。同年,八公山煤礦正式投產。到1948年底,淮南礦路公司煤礦的生產能力有了大幅度的提高,月產量超過12萬噸,年產量已遠遠超出戰前的最高水平[14]。
淮南工業發展明顯打上為礦路經濟服務的烙印。淮南的工業是從電力工業開始的。1930年,國民政府建設委員會在九龍崗開礦,創立發電廠,先后安裝蒸汽發動機三臺,共計608千瓦。1935年在大通商辦煤礦安裝兩臺190千瓦蒸汽發電機。到1937年,淮南發電總容量為988千瓦,主要供煤礦通風和照明用電。日本侵占淮南煤礦后,為掠奪更多的煤炭資源,1941年9月,在下窯(今田家庵)建立下窯發電廠。1944年又建成下窯第二發電所。抗戰勝利后,淮南煤礦和電廠被宋子文財團的建設銀公司接管。1947年7月,在下窯建立第三發電所。發電廠發電除了供應煤礦使用外,還供應其他工廠和市民用電。1947年底,淮南面粉廠建成投產,有淮南電廠派技術人員負責架設3 300伏單獨供電線路一條,成為當時除煤礦用電外最多電力用戶。1948年上半年,向田家庵商辦淮上煙廠供電,架設380伏線路一條,成為第二家電力用戶。為繁榮市面,福利商民,1946年由商會出面成立淮光電力供應社,承包居民照明用電。據1947年8月統計,淮南三鎮電燈1 500盞,普遍設立可達2 500盞,路燈電桿37根,路線總長3 962米。該社于1949年10月移交淮南電廠,同時設立淮南電廠營業科,下設田家庵、大通、九龍崗用電營業站。1948年底統計,淮南礦區22 000伏高壓輸電線路三條,共計37 056米;3 300伏高壓輸電線路兩條,共計9 096米,設有電廠、大通、西礦、蔡家崗和八公山5個變電站,共有升壓變壓器5臺,及8 500千伏安,送電能力為7 720千伏安;有降壓變壓器11臺,計7 500千伏安。實際地理負荷平均在1 679千瓦,最高3 200千瓦。1948年全年發電量1 473萬度,是解放前的最高紀錄[15]。
隨著淮南煤礦的建成投產和鐵路的通行,為了適應煤礦機械和鐵路機車維修的需要,分別于1931年3月和1935年12月在九龍崗東礦建立煤礦機械修理廠和鐵路機廠。到1934年,煤礦機械修理廠已發展到工人100名,廠房40余間,建筑面積1 500平方米,廠區占地面積約5 000平方米。淮南鐵路通車后,為了區別于鐵路機廠,該廠改為井口修理廠。1936年,井口修理廠有工人200多人,設備18臺。1938年6月日本侵占淮南煤礦。日偽礦業所在該廠基礎上成立“中央工場”,職工最多時達200余人。1945年8月,日本投降,宋子文的建設銀公司接管淮南煤礦。該廠成為煤礦局礦務處下屬單位,名為“中央機廠”,機器設備增至40余臺,工人最多時有400多人。該廠解放后發展為淮南煤礦機械廠,成為煤炭工業部直屬大型骨干企業。鐵路機廠自1935年12月—1940年3月,一直負責淮南鐵路機車檢修工作。1940年3月,九龍崗機務段購置6臺車床和1套架修臺,檢修車輛的能力提高。
淮南面粉廠始建于抗戰后的1946年。當時淮南礦路公司有職員500多人,工人10 000人。在淮南面粉廠成立之前,煤礦的面粉供應主要從蚌埠寶豐面粉廠購進,非但消耗巨款,且不能適時供應,造成多方不便。這就促使淮南路礦局籌建自己的面粉廠,一方面生產的面粉可以解決全礦職工的需求,另一方面防止糧商操控糧價,影響職工的生活。廠址選在田家庵,這里是水陸碼頭,人員密集,面粉需求量大,且是淮河兩岸小麥集散地,面粉原料運送方便。這里距離大通、九龍崗煤礦分別是6公里和9公里。面粉運送也比較方便。面粉設備是購買浙江嘉善面粉廠的機器。1947年初正式投產,當時有工人約100人,日產面粉約500包,22 000斤左右,年產量為4 600多噸[16]。
淮南城市的產業結構逐漸形成以煤炭、電力、機械為主的工業體系。同時,淮南還有卷煙廠、釀酒糟坊、油坊等工業(具體見表2)。總體上講,工業類別比較齊全,基本與當時淮南礦路經濟發展相適應,是淮南城市近代化在工業方面體現。煤炭資源開發,帶動鐵路運輸事業的發展,即聯接各礦區的運煤小鐵路和淮南鐵路的修筑;而鐵路的修筑,有使得煤炭運輸能力提高,促進淮南煤礦的進一步發展。
煤炭資源的開發需要大量勞動力,這必然帶來人口的快速聚集。自1909年大通煤礦創辦,礦區人口開始增加 。1930年,淮南煤礦局成立,大量流動人口涌入,居民點也隨煤礦的開發而形成。1935年,淮南鐵路開工修筑,進一步吸引勞動力向淮南聚集。而且各礦區因鐵路相通,人員往來更為便捷。至1948年,淮南礦區及周邊地區,“人口日漸集中,遂由鄉村繁榮為雛形之市面。九龍崗、大通及田家庵,鄉人號稱為淮南三鎮,街市商賈,終日熙熙攘攘,不絕于途,礦局員工晝夜輪流工作,忙于產煤,已非昔日荒涼之景象”[1]。據當時路礦警察總所的統計,民國36年度(1947年)淮南城市人口為3.31萬人,民國37年度(1948年)人口為3.34萬人(具體見表3)[17]。這一統計數字,應該是當時在淮南路礦局上班的工人及其家屬人員,并非包括礦區周邊的農村人口;1949年人口急劇增長,超過20萬,一是因為礦區解放,煤礦大規模開發需要更多的勞動力,導致大量人口涌入,二是統計范圍擴大,把周邊農村人口也包括進去。
工礦業發展、交通運輸的便捷以及人口的快速增加,拉動淮南三鎮商業的發展。田家庵因位于淮河岸邊,成為煤炭外運的碼頭,特別是1933年從九龍崗經大通至田家庵的鐵路通車,加上開往壽縣等地長途汽車的營運,招致鳳臺、壽縣、蚌埠、合肥等地的商人、富紳傾心矚目,紛紛前來買地建房,開設商店、糧行、旅社、劇場等。數年之間,屋宇行店,鱗次櫛比,迅速成為一個比較繁華的小市鎮[18]。淮河兩岸盛產大米、小麥,周邊地區的糧食通過淮河運至此地,河邊的糧船絡繹不絕,糧食上市量每天可達二三十萬斤,糧行有20多家,兩家碾米廠也相繼設立,糧食除了供應市民和淮南路礦工人外,還向蚌埠、豫東等地運銷。糧油商品集散市場逐漸形成。同時,滬、寧、蘇、杭等地的工業產品以及洋貨,成批涌進淮南;淮南地區及皖西的土特產,如六安的茶葉、竹器等山貨由此外運,使當時的田家庵、大通、九龍崗三鎮空前繁榮起來,一時商賈云集[19]。淮南地區的煙葉馳名南北。煙葉行有20多家,每當秋季煙葉上市,南京、上海煙廠就派人來常駐收購,再轉運出去。隨著商業的興盛,金融業迅速發展起來,中國銀行、交通銀行、安徽省銀行在田家庵均設有辦事處。郵政局、電報局也相繼設立,大大方便了對外聯絡與信息溝通[20]。到新中國成立前夕,田家庵有飲食、煙酒、糖果、干鮮行業店952戶,商業規模和數量已有空前的發展[10]690。隨著商業的發展,為了整理市政,進一步發展商業,1946年3月,田家庵商民代表召開會議,醞釀成立商會組織。經過選舉,張瑩清為商會理事長,張鶴賓、鄭子衡為常務理事,商會遂告成立。在商會之下,大小商戶300多家,按行業成立了13個同業公會[20]。淮南商會的成立,標志著該地區商業進入規范化運營的階段。
隨著淮南煤炭資源的開發,淮南三鎮崛起,加上淮南鐵路的通車,淮南城市基本框架形成。1948年底,八公山煤礦建成,八公山鎮初具規模,大通至八公山的大八支線也隨之修筑。淮南城市的土地是多點分散,是一個由各中小城鎮組成的城鎮群體[6]。除了城市整體向外擴張外,各鎮自身規模也迅速發展,淮南逐步走向城鎮化。至1949年底,淮南初步形成了以淮南煤礦、淮南鐵路局、淮南機械修理廠、淮南電廠、面粉廠等為主體的工業體系,商業、金融、郵政、教育等也隨之興起,城市人口激增,城市對周邊農村經濟的輻射功能增強。這也需要與之相配套的社會管理體制的確立。警察制度的確立,是淮南城市近代化的重要標志。民國時期,淮南三鎮和八公山煤礦屬于懷遠、壽縣、鳳臺三縣交界之地。國民政府建設委員會的開發煤炭資源以后,雖為成為獨立的行政建制,但淮南礦區是一個相對獨立的行政與經濟區域。當時,皖北一帶,土匪猖獗,不僅百姓深受其害,就連煤礦和鐵路經常遭到襲擊。為保證煤礦安全,運輸通暢,1933年2月淮南礦路警察總所成立。到1948年底,警察總所在冊官、警人數為2 546人[21]。警察制度的確立,不但維護了礦區生產經營的安全,也有效地加強了對地方治安的有效管理,是淮南城市管理的重大進步。
其實,淮南城市的興起,與華北地區的唐山、焦作有很多的相似之處。它們均以煤炭資源開采與鐵路運輸相結合為發展動力;均以工礦業興起帶到商業發展為基本路徑;均以工礦業工人為人口的主體;街市均以礦場、工礦企業和車站為中心向外擴展[22]。只不過淮南城市興起在時間上較二者稍晚。
三、淮南城市興起的影響
現在的淮南市由田家庵、大通、謝家集、八公山、潘集區等多個城鎮形成多中心的、分散的城市空間結構。田家庵和謝家集的蔡家崗規模較大,分別成為城市東部和西部的中心。這具有典型的煤炭資源型城市的特點,即一城多鎮、多中心,但又具有一定的集中性[23]。隨著城鎮建設的發展,田家庵、大通、九龍崗已經形成淮南市現轄區的東部地區的基本骨架。淮南城市大發展是在解放后。隨著國家經濟建設的全面鋪開,對煤炭的需求持續的增長,淮南城市建設飛速猛進,對皖北,乃至安徽的城鎮體系的重構產生深遠影響。
(一) 新的煤炭資源型城市出現,沖擊皖北傳統城鎮體系
解放后,淮南以煤炭工業立市,煤炭、電力工業比肩發展,逐步形成以能源為主體,擁有化工、機械等比較完整的工業門類,成為安徽省一座主要的工業城市和全國有一定影響的能源重化工基地[6]。 這樣的城市地位,其基礎是民國時期煤炭資源的大規模開發。皖北傳統的城鎮體系是以政治中心為主導的。淮南煤炭資源的開發,使淮南三鎮的經濟地位上升,超過周邊的懷遠、壽縣、鳳臺。這些縣城仍然是政治治所所在,商業地位被新興的淮南所奪,其縣城的人、財、物逐漸向新興的淮南三鎮集中。這時期的淮南三鎮雖未正式設市,但其規模初具,對于建國后的皖北城鎮體系影響很大。解放后,淮南煤炭資源大規模開發,城市地位進一步提高,雖然民國時期淮南未曾設市,但憑借其煤炭資源的重要性,淮南設市已大勢所趨。1949年2月,中共華東局決定,以淮南礦區為中心,劃出懷遠、鳳臺、壽縣各一部分,成立皖北淮南煤礦特別區。1950年9月,淮南煤礦特別區撤銷,成立縣級淮南市。1952年6月,經政務院批準,淮南市由縣級市改設為省轄地級市。從此,淮南成為省轄市的行政建制延續至今,成為安徽乃至全國的重要的能源基地。
(二) 淮南礦區成為皖北地區人口流動的新去向
皖北地區向為水旱災害多發地區,成為流動人口的重要輸出地。而且,本地區農民有遇災逃荒的傳統,甚至出現無論豐歉,冬去春歸、習以為常的流民現象,這逐漸演化為皖北地區的一種流民文化[24]。“鳳(鳳陽)潁(潁州)民風樂于轉徙,在豐稔之年,秋收事畢,二麥已種,即挈眷外出,至春熟方歸,歉歲尤不能無”[25]。入民國,皖北地區人口除了下江南之外,隨著皖北地區蚌埠、淮南城市的崛起,人口出現了區域內較大規模的流動。1933年底,正值皖北一帶災荒嚴重之時,百姓啼饑號腹。當淮南鐵路動工修筑時,周邊壽縣、定遠、合肥等地災民蜂擁而至,參加挑土方。鐵路工程處貼出告示,以工代賑,既能安緝地方,又可加速完成土方工程[26]。隨著煤礦開發規模擴大,礦工需求增多。煤礦就派工頭到災區招人,許以“優厚”條件,每次能招上萬工人[27]。到1949年解放初,由于國家開發煤炭需要,大規模的人口集聚淮南礦區,淮南人口達到20萬以上,成為皖北地區人口流動的新去向。
(三) 淮南城市與鐵路取得互動發展
淮南城市因煤而興,煤炭外運離不開新式交通工具。大通煤礦曾修建礦區至田家庵的小鐵路,運煤至淮河岸邊,購買兩艘輪船和多艘拖船,并與其他輪船公司合作,開創了淮河航運的批量運煤史[28
]。淮南煤礦局成立后,修建了從九龍崗至洛河的小鐵路,運煤至洛河鎮,再船運至蚌埠,轉津浦線南下。后又修建連接各礦區由九龍崗經大通,至田家庵的鐵路,并建田家庵火車站。1933年始,又籌建了淮南鐵路,進一步拓展了淮南煤炭外運的通道。新式交通,特別是鐵路的修建,將礦區連接起來,推動淮南三鎮快速發展。1932年,蚌埠“長淮輪業合組公票處”成立,在田家庵設立營業所,便利了商旅通行。同時,田家庵至壽縣、蚌埠、合肥等地的長途汽車也開通了,加強了與周邊主要城鎮的聯系。淮南鐵路以及解放初修筑的大八支線,進一步加快煤炭資源的外運,促進礦區與鐵路沿線各城鎮之間的人員、商品的流通,淮南城市興起。由此可見,煤炭資源的開發,使礦區居民點形成,鐵路加強了礦區與外界的聯系,在促進自身發展的同時,也拉動淮南城市崛起,從而實現淮南城市與以鐵路為代表的新式交通的互動發展。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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