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益謙現象”:
“萬金市馬”的哲學意義
上個月初,收藏界最炙手可熱的名字莫過于劉益謙,最轟動的事件莫過于這位上海灘資本大鱷在佳士得以1.7億美元成交迪歐·莫迪利亞尼畫作《斜躺的裸女》——
在這之前,無論是以2.8億多港元拍下的雞缸杯“用來喝了一口茶”,還是在佳士得出價3.48億港元買下有600年歷史的明永樂御制唐卡,劉益謙早已成為了人盡皆知的“有錢任性”代言人。
這位坐擁15家上市公司2.5億股法人股的52歲富豪,收藏到底有多少?價值幾何?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上海博物館去年底將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波士頓美術館、納爾遜藝術博物館和克利夫蘭美術館所藏的中國五代宋元書畫珍品聚集到一起,展出共計60件展品。劉益謙一人便擁有宋元繪畫三十多幅。
有人說,劉益謙以一己之力將藝術品市場帶入億元時代。還有人戲稱,比劉益謙出手更大方的只有乾隆皇帝了。但出身貧寒的劉益謙經常提到世人加給他的“沒文化、狂妄無知、牛氣哄哄、炒家”這些標簽,然后瞪著眼睛說自己根本不在乎。
2012年6月 ,在他創辦的中國最大私人美術館——龍美術館開館晚宴上,資深藏家張宗憲講述了這樣一段往事:1997年朵云軒秋拍,一本堪稱吳湖帆精絕之作的12開仿古《如此多嬌圖》,拍前估價120萬-180萬,已是當時天價。張宗憲志在必得,但一位不知名的年輕人在場上與他展開激烈爭奪,最終報出214.5萬元收入囊中,創下吳湖帆當時個人拍賣紀錄,張宗憲堅持不懈地舉到了前一口。
被人在拍場上奪走心愛之物,張宗憲一氣之下從此不買吳湖帆的作品。這位年輕人就是劉益謙。
1993年劉益謙前往北京收購內部職工股,恰好北京嘉德拍賣公司舉行成立后的首次藝術品拍賣會。劉益謙從報紙上看到了這個消息,“我什么也不知道,就去了。花200塊錢買了本圖冊,看看里面的名字,只認得郭沫若和李可染兩個人,就買下了郭沫若的一幅書法和李可染的一張畫,花了18萬。”
起初他也挑便宜的買,但很快發現“這跟股票不一樣,有時50萬元的畫沒價值,500萬元的畫有價值。”而且一件藝術品有人說是真的有人說是假的,這個人說便宜那個人說貴,劉益謙常常茫然無所適從。
“讓市場說了算,相信市場的價格形成機制,買最貴的!”劉益謙決定干脆撇下專業知識,依賴市場判斷,發揮“錢多的優勢”。
沒有被學校教育系統訓練或者說摧殘過的劉益謙,在投資領域擁有巨星般的天賦和單打獨斗叱咤風云,但成名后面對大眾輿論卻總顯手足無措。“我的弱勢是沒有藝術收藏專業知識,我的優勢就是有錢,所以我要發揮我的優勢”之類直白的“收藏心得”收獲諸多負面評價。
中國陶瓷藝術大師蘇獻忠看來,劉益謙代表著一個比較新的收藏家群體,卻是無法復制和超越的:“他的 “玩法”很高明,首先對他的企業在業界的知名度的提升很有效,其次,個人影響力方面深受金融圈的信任,非常利于融資——整個事件鏈做到了一個高度,上海市政府把他作為名片并支持他土地做美術館。
同時,他也不無擔憂:“雞缸杯,用來喝茶的同時,能否品出些審美價值?這才是我們真正應該關注的。”
“文化說事”馬未都:
談收藏,別提錢
馬未都最被大家熟知的身份就是收藏家,但他卻 “不愿意別人這么稱呼我”。
馬未都在央視的“百家講壇 ”上,每說到“撿漏 ”二字便眉開眼笑。用一個合適甚至低廉的價格,“撿 ”到稱心如意的物件,這的確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兒。可現在馬未都這張臉這么熟,店家看見他自然提起三分警覺,還能撿著漏嗎?“當然了,之前我在英國鄉下逛街時,花三十多萬買了一個青花瓷大盤”,別人剛要開口詢問升值前景,馬未都早已封住口“我現在是撿歷史的漏,值多少錢已經無所謂了”。
這件“歷史的漏 ”現正擺在觀復博物館中—— 一件清代康熙年間的青花耶穌受洗圖盤。該盤為罕見的基督教題材,尺寸巨大,畫面繪制《新約馬太福音》中耶穌受洗的情節,視覺效果震撼。馬未都調侃說,這個作品屬于“來樣加工”,外國人提供題材,用中國人的工藝,“這體現了中華民族的心胸,同時也是當時的一個創新之作。”
想想現在,馬未都遺憾地是中國文化還沒有力量在國際輸出,“我三十歲的時候看的最好的電影都是英國的、法國的、俄國的 ……今天這些國家不拍電影了,剩下美國人灌輸好萊塢那一套思想,印度人在載歌載舞”。在馬未都眼中文明是求同的,全世界的文明都朝同一個方向發展,但是文化是求異的,我的文化跟你不同才有存在的意義。如今這世界壞在哪兒?就是全世界的文化也在趨同。
所以收藏往大說就是“尋找一個民族的記憶,享受文化差異”,往小了說就是“滿足文人雅士內心的需求,幫他來理解紛雜的世界”,馬未都稱這兩點為收藏的原旨。

在這個圈子中摸爬滾打了這么久,看多了錢字當道,他說這就是現在不愿意被稱之為收藏家的原因,“今天我們的收藏、基本全社會的收藏,完全變成了商業的博弈。這就是為什么我在任何一個收藏節目中都不會談錢的原因。不是說不喜歡別人加入收藏的隊伍,而是不喜歡過去惟一一個干凈的經歷變得非常的世俗化”。
在馬未都心中,拍賣價格 2.3 億的“鬼谷子下山”,在心中還沒有撿漏得到的“青花耶穌受洗圖盤 ”重要,因為后者是新鮮的歷史縮影。
而他心中的收藏大家,是他的忘年交,被稱為“老頭兒”的王世襄。雖然相差 41 歲,但二人卻曾經結伴到山西“淘寶”。晚年雖然王世襄因為文物受了不少苦,但要讓收藏的東西傳承下去,就必須要“散 到社會上,馬未都開辦觀復博物館,也是如此。
“文化說事,明白做人”,半輩子感悟出的這八個字,馬未都要牢牢守著過下去了。
現代王世襄們的“范兒”:
天下的一切都是忙出來的,惟獨文化是閑出來的
收藏有兩大要件,一為財,二為才。誠如章伯鈞所說:“中國文化有一部分,是由統治階級里最沒出息的子弟們創造的。”世家、閑逸似乎成了文人輩出的關鍵詞。
1946年,“民國四公子”之一張伯駒變賣超豪華宅邸(原晚清大太監李蓮英舊宅),得黃金220兩,只為購得稀世珍寶《游春圖》。而著名收藏家王世襄,被稱為京城第一玩家,若是用北京話說,是個地道的“頑主”。
據《金石錄·后序》所載,李清照與趙明誠經常在歸來堂品茗對坐,兩人相互以所藏古物命題稽考對方,傳為收藏史上的一段佳話。在日益火爆的中國當代收藏群體中,從賈平凹的“丑石”,到海巖玩的黃花梨,王剛藏的瓷器……這些文化界的名人也已經成為重要的生力軍。
海巖開始不太理解張伯駒,為了一幅畫就把自己的宅子賣了,他老婆不給他錢,還躺在地上不起來,他覺得這就是一個故事。現在,他儼然成了另一個張伯駒。對于明式黃花梨家具的收藏愛好,讓這位高產作家、酒店高管總是被缺錢困擾。
“家里有一個人癡迷于收藏之后,這個家就會變得窮困潦倒。”海巖說。他現在最好的一條褲子,褲邊已經磨損。穿的鞋子,也是又開又粘,補過很多次。去飯館吃一頓飯都要算來算去,想著怎么省錢買黃花梨家具。
說收藏,海巖一定會提及馬未都,兩人相識于上世紀90年代海馬影視協會成立那會兒。幾年后,馬未都請海巖等人參觀位于琉璃廠的觀復博物館:“當時我們都年輕,去那兒就跟看西洋景似的。”
海巖從收藏之初便聽取了馬未都的建議,把自己的收藏范圍縮得很小,以收藏黃花梨家具為主。他說:“我不是癡迷,我是起步晚,財力小。我只能收一樣東西,那么在這個領域中,我可能有一定的發言權。如果什么都收,那我什么都不是了。”
文學之外的賈平凹,是個收藏家,從奇石到漢罐,從怪木到古硯,無所不及。
賈平凹曾說,“沒有嗜好的人不可交,所以我也就多嗜好。寫字、畫畫、下棋、唱卡拉OK、收集陶罐、瓷瓶、木雕、石刻,最癡心的是玩石頭。”
賈平凹生于陜南山中,長于丹江河畔,打柴歇息于臥石之上,渡河跨越于列石之間,可謂從小與石為伴,一生鐘情石頭。早年著有《丑石》,以之自喻,近年又為著名藏石家李饒的藏石配文著有《小石頭記》一書,且在該書序中宣言:“玩石卻絕不喪志。它需要雪澡的情操,澹泊的態度,天真、美好,這就是緣分。”
賈平凹的不少藏石是朋友送的,他自稱“我平日吝嗇,吝嗇花錢吃飯和穿衣,寫字能算書法了,也不肯輕易為人留字,可誰若送我奇石,我會當場揮書答謝的。以后明知有人投我所好,以石索我字畫,我也甘心落其圈套。”這其中不乏智慧和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