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按份責任在共同責任形態中的適用具有原則性,但在具體的進行責任分擔時,法律只是規定在難以確定責任大小情形下平均承擔責任,能夠確定責任大小的承擔相應的責任,但并沒有具體規定承擔責任的大小。本文以交通事故責任糾紛為例,對按份責任、自由裁量權等的分析,將兩種制度結合在一起,結合實踐中的案件判決,探討自由裁量權在按份責任中適用的相關問題。
關鍵詞按份責任自由裁量權機動車交通事故責任適用
按份責任是數個侵權行為在無意思聯絡的情形下間接結合而成的一種責任形態,是共同責任形態中的重要類型,在適用上相較于連帶責任等其他責任具有一定的原則性。在機動車交通事故糾紛中,強制保險、商業保險等是不可自由裁量,所以討論自由裁量權在機動車交通事故中的按份責任中適用時,排除強制保險、商業險的責任范圍的界定,至于其追償問題不在本文討論范圍之內。
一、自由裁量權在按份責任中適用的理論前提
通說認為,《侵權責任法》第12條規定的“相應責任”即是對按份責任的規定。在侵權責任法上,按份責任是指二人或者二人以上在沒有意思聯絡的前提下,分別實施的數個行為間接結合在一起造成了同一損害,而這數個侵權行為任一行為自己都不可能導致同一損害結果的發生,基于各行為人過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來確定責任的承擔,在難以確定責任大小時,責任人平均的承擔責任。按份責任強調的是基于同一個損害結果產生的責任的第一次分配,而不是在確定為其他侵權責任形態后關于最終責任的分擔。
自由裁量權是指法官根據法律的規定,結合具體的情勢對案件在一定限度進行裁量的權力。裁量權在按份責任中適用是指法官進行事實認定時的自由裁量,我國法律條文并未對此明文規定,是以默示的方式賦予。
自由裁量權在按份責任中的適用并不是法官的隨意的主觀判斷,而是在一定的事實基礎上綜合考量,在法律因素上考慮的主要是過錯大小和原因力比例。理論上對法律因素的考量存在爭議,主要有過錯說、原因力說、綜合說三種觀點,其中綜合說是通說。
在侵權責任法中,過錯是指在行為人的行為在認定構成侵權之后進行責任分擔時,行為人的主觀心理狀態與損害結果之間的相關關系,對損害結果所具有的作用力。這與歸責原則中的“過錯”不同,過錯歸責原則中的“過錯”僅指責任人的主觀心理狀態,與責任承擔、責任后果無關,且僅在責任歸責階段方可適用,解決由誰承擔造成損害結果的責任問題。而在具體責任分擔過程中對過錯的界定,在本質上是主客觀相結合的產物,對責任的承擔、責任后果有著重要意義,解決的是在確定了責任人后責任人承擔多少責任份額的問題。
原因力是指行為人的行為對損害的造成所起到的作用,是事實判斷而非法律價值的判斷,是原因與結果之間的一種相關關系。這里的原因力是指共同侵權責任形態中按份責任中的原因力,強調原因的復數性和損害結果的同一性。
理論上學者們存在著各種爭議,在實踐中表現為法官在判決書中的法律用語不同。例如在“丁飛年訴付光澤等身體權糾紛案”中,法院認為兩個被告在其過錯范圍內對原告的損失承擔相應責任,原告對也在其過錯范圍內對自己承擔責任。在“趙生華訴倪書同等因焚燒秸稈引發道路交通事故致其人身損害賠償糾紛案”中,判決書中表述為:“根據原因力比例及過錯大小,酌情認定各方責任比例……”法官表述“原因力說”時主要表現為在判決中著重分析損害發生的原因,特別是在交通事故責任案件中,著重分析造成事故的原因因素。
綜合來看,實踐中在對按份責任中責任份額進行劃分時,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權更多的是對行為人過錯大小的判斷。事實上,隨著“過錯”理論越來越客觀化的趨勢,過錯事實上就是造成損害的原因,過錯大小與原因力的區別日漸縮小。比如《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條明確規定要根據過錯大小來確定責任分擔的比例,但在判決中,法官會在區分主要原因和次要原因的基礎上做出判決,甚至不會提到“過錯”這樣的字眼,法官在裁量的時候儼然是不會區分過錯與原因力的區別,已經將過錯劃分到原因的范疇中,理論中的爭議在實踐中似乎沒有了區分的必要。
二、機動車交通事故責任中按份責任的法律規制
機動車交通事故的發生在實踐中具有高頻性、復雜性,所以在進行法律規制中,既有法律的概括性規定,又有地方性法規和規章的細化規制。
(一)法律規制
根據《侵權責任法》第48條、《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條的規定,機動車機通事故責任中適用按份責任的情形:一是事故雙方皆為機動車,發生事故都有過錯的,按照各自的過錯大小來承擔責任;二是發生在機動車與非機動車、行人之間的事故,非機動車、行人有過錯的,適當減輕機動車一方的責任,而這里的非機動車、行人的過錯必須為過失。
上述兩種情形,有過錯的責任人承擔責任的比重有所不同。第一種情形各方按照各自的過錯比例承擔責任,而第二種情形在確定責任承擔時是有所偏向的。非機動車、行人有過錯的,“適當減輕機動車一方的賠償責任”,在法律用語表述上不同于情形一中“按照各自過錯比例分擔”。由此,法律在相同條件下,對非機動車、行人規定了相對較輕的注意義務和責任,對機動車的注意義務與責任則相對較高。
(二)地方性法規和規章的規定
地方性法規和規章對按份責任的一些規定主要是對復雜情況予以細化,比如在對非機動車、行人過錯的判斷基礎上,解決屬于機動車責任一方應承擔的責任大小的問題。
事實上,《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條在修訂過程中,曾提出這樣的方案,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一方負次要責任,機動車一方承擔80%的賠償責任;負相同責任的,機動車一方承擔60%的賠償責任;負主要責任的,機動車一方承擔40%的賠償責任。草案未被采納的原因是其規定的太過細致,固化了賠償比例,限定了法官的自由裁量權,所以立法機關最終將其表述為“適當減輕”賠償責任。
但實踐中又為了裁量的公正性,避免法官裁量幅度過大造成地區性的差異,一些地方性法規、政府規章等對責任予以細化、分層,為法官裁決時予以參照。主要有兩種模式,一種模式是采上述草案中的模式,直接限定法官自由裁量權的行使。如廣東省、安徽省關于責任的細化就采用了第一種模式,而采取這種模式的多為《道路交通安全法》實施之前的一些地方性法規或者規章,這也是上述草案出現的重要原因。
還有一種模式是對責任范圍予以規制,但具體需要法官根據案情予以自由裁量,但關于主要責任還是次要責任的責任份額范圍的確定存在一些區別,裁量權的幅度有所差別。此外,由于制定時間上的差別,在法律用語的表述上也存在差別。《道路交通安全法》在進行責任分擔時用“減輕”予以表述,例如,《江蘇省道路交通安全條例》,其第52條第(二)項規定:“有證據證明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有過錯的,按照以下規定減輕機動車一方的賠償責任……”而在這之前制定的一些地方性法規或者規章則沒有此種特點,如《山東省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辦法》第66條第1款規定:“是有證據證明非機動車、行人有過錯的,機動車一方按照下列規定承擔賠償責任……”
三、自由裁量權的具體適用
討論自由裁量權在機動車交通事故中的具體適用,在這里主要討論的是在適用過程中需要考慮的相關因素。
(一)交通事故認定書
在交通事故的按份責任中,法官對責任一般會裁量為全部責任、主要責任、同等責任、次要責任和無責任幾個類別,做出如此分類的主要依據是交警部門的事故認定書。交通事故認定書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文書,可以作為證據使用,所以法院在審理案件時也應當與其他證據一樣進行審查。但由于制作主體特殊,交通事故認定書證據效力高于一般證據,法院大多會直接依其做出判決。
道路交通事故事故認定書中,對事故成因的分析一般基于道路交通規則的要求,如無證駕駛、駕駛無牌照車、為保持安全距離、超速等。根據違反道路交通法規的嚴重程度來裁量責任大小,是法官裁判的重要依據。
在按份責任中,雖然對于責任份額的分擔具體需要法官的自由裁量,但根據大量案例總結發現,對于主要責任和次要責任所占的比例,主要有“三七分”、“二八分”兩種情形。即使是在數人需要承擔責任的情形下,承擔主要責任的各行為人的總和也一般是占總責任比例的80%或者70%,次要責任依此規律。對于多人在主要責任和次要責任的份額內責任的分擔,需要法官依據其他相關因素在予以裁量。也因此,僅有事故責任認定書并不能成為法官自由裁量的唯一參考因素。
(二)搭乘便車
搭乘便車,是指一方基于另一方的好意施惠而享有利益,但雙方之間不能產生合同上的法律關系。但在侵權領域,發生損害事實由此構成侵權時是極有可能發生侵權之債的。好意施惠是無償的,但施惠的價值與所侵犯的價值不相對等時,侵權人因過錯實施的侵權行為不能免除或減輕。
在實踐中,法官在裁量責任時,必須考量好意施惠這一因素。如在“張廣東與鐘汝雄等機動車交通事故責任糾紛上訴案”中,交通事故認定書認定張廣東為主要責任,魏小富為次要責任,鐘汝雄無責任。法院在裁量過程中,張廣東作為主要責任一方承擔80%的責任,魏小富負次要責人卻只承擔了10%的責任,原因在于鐘汝雄是搭乘魏小富車的人,對自己在事故中受傷也是存在過錯的,判決其自行承擔10%的責任。
(三)其他因素
綜合諸多案例,法官在自由裁量過程中還會考慮到責任人是屬于機動車一方還是非機動車、行人一方,無論是法律制度還是司法實踐中,對機動車一方都給予了較高的注意義務,在裁量的過程中,屬于機動車一方責任的相對來說承擔的責任要重一些;車輛在發生交通事故時是出于行駛狀態還是停靠狀態,處于行使狀態中的車輛相對于停靠路邊的車輛來說,駕駛人具有較高的注意義務,車輛的較高危險性決定了在裁量責任大小時要負擔相對較重的責任;第三人行為作為誘因,也會讓法官對車輛駕駛人員的責任予以減輕。
四、結語
在交通事故案件中案件的復雜程度不同,為避免法官對自由裁量權的濫用,避免裁量幅度在整個社會范圍內偏差過大,各地的地方性法規或者規章在細化責任分擔時即使有差別,但幅度不大,避免了法官過度使用自由裁量權,也避免了整個社會范圍內同等責任條件下責任分擔幅度偏差大的問題。法官一般會直接采用數字比例的方式說明責任的大小,使得各方的責任能夠清晰明了,也為責任人上訴提供方便。但在一些案件中,法官直接在判決書中說明承擔的金錢數額。個人認為這種分擔責任的分擔方式不夠明確,尤其是在按份責任中,不利于責任人之間責任大小的直接衡量。
參考文獻:
[1]張新寶,明俊.侵權法上的原因力理論研究[J].中國法學,2006(2).
[2]范春瑩、周植赟.論責任分割的方法——以侵權法為對象[J].甘肅社會科學,2008年第3期.
[3]楊立新.多數人侵權行為及責任理論的新發展[J].法學,2012(7).
[4]王竹.論數人侵權責任分擔原則——對<侵權責任法>上“相應的”數人侵權責任立法技術的解讀[J].蘇州大學學報,2014(2).
[5]楊立新,趙玉.侵權責任法律師基礎實務[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
(作者單位:煙臺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