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國第四次城鄉老年人生活狀況抽樣調查進行期間,媒體報道了廣東的老齡化現狀,當中最引人關注的是廣東省的“9073”規劃(即90%的老人依靠居家養老、7%的老人依靠社區養老、3%的老人依靠機構養老),:僅四個城市的養老床位達標,不少城市則還有很遠的距離。
不同城市的養老形態差異極大,在某些意義上,“存在即合理”,同樣的指標對于不同城市,不見得都是一種剛需。這里不妨讓筆者用一個個案來說明這種差異。
在佛山順德某鎮有這樣一個家庭,三兄弟出生在抗戰勝利前夕,上世紀六十年代陸續參加工作,大兄當完兵農轉非到了廣州當國企工人,二兄讀完高中農轉非到了佛山當機關干部,三弟留下來當農民照顧父母?,F在這三位長者都年逾七十,老伴均不幸先走一步,自己則在生活自理方面遇上了不少困難。
先講留在鄉間的三弟,他子孫三代同堂,住在典型的順德三層新型村屋的一樓。他不打算也沒有需要去養老院,因與家人同住且同一個祠堂的子侄在周邊,大可守望相助。當然,鎮里有老年人日間活動中心,以及當地養老院有床位都是件好事,但均為后備選項,條件好不好,三弟一直不太關心。
再講二兄,他住在佛山舊城區,亦即現在的禪城區,作為機關干部,退休金水平應足以讓他自費入住養老院,只是附近并無較好條件的選擇,此為第一選項。第二選項,是雇個剛退休的阿姨來做鐘點工,同時子女頻來探望看顧。第三個選項,他還可以回順德,“投靠”三弟或族人,同食同住。如此一來,養老院有床位是好事,但只有性價比足夠高才會選擇,否則絕不遷就,因為還有雇鐘點工和回順德這兩個選項。
最缺乏選擇的是大兄,身為國企工人有幸在股份制改革前退休,有退休金,但也因此不符合免費入住公辦養老院或享受居家養老服務的要求。與此同時,其退休金又不足以讓他住得起較好的養老院。住慣廣州荔灣老城區的他,亦拒絕到白云區住養老院。有人問,他可以像其二弟般回到順德“投奔”三弟嗎?三弟歡迎他,但現實的答案卻是否定的,原因是醫保。因為順德與禪城同屬佛山市,二兄跨區只是小事,但對廣州來說就是跨市了,看病報銷諸多不便。為便利看病,一直難以自費住養老院的大兄只能留在家中,勉力維持。
這三兄弟面前的選項,其實與相當多普通老人一樣。廣州現時的老年人口,有相當多像大兄一樣完全脫離大家庭或鄉間宗族,這種情況深圳只會更嚴重。為了醫療報銷,他們只能放棄以大家庭和宗族為基礎的非正式照顧網絡,使得他們對性價比高的養老院出現剛需。“9073”對機構床位的要求,因此對省城非常重要,甚至未必足夠。
然而,在廣州以外的珠三角城市,尤其是南海、順德、東莞、中山、新會這些市和區,本地農村生活富足,熟人社會人情味濃,在養老床位之外長者們還有不少替代可供選擇,長者可能通過整合資源,找到性價比最佳的組合,不一定要入住養老院。故此,這些地方更需要的可能是政府去補貼社區及居家養老,以使家庭和宗族這個非正式網絡發揮其最大效用,不是盲目興建養老院。
通過三兄弟的例子不難看到,養老服務不是開個床位把失能老人送上去這么簡單,而必須考慮養老形態。對養老床位的需求,與城市和社區的類型有莫大關系。由此看來,廣州和未來的深圳有長久隱憂,倒是看似床位不足但本土熟人社區仍未完全被破壞的其它城市,尚有回旋余地,因為大家庭或宗族仍在發揮一定作用。給這些基層多點雨露和鼓勵吧,他們的老人可能有養老院做后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