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第一次知道啟功先生名字是1935年的夏天,那時,我是小學六年級的學生,長我三歲的哥哥廼隆在匯文中學念初中。一天,哥哥從學校拿回一本匯文中學的年刊,在形形色色的畫面中,署名啟功的國畫吸引著我的眼神——盡管當時還是童稚之年,可能受些家庭環境的影響吧,對書畫之類,已是情有獨鐘。觀賞之余,“啟功”兩個字深深地印在腦海中。后來,我在二伯父貢揚公(名毓瑤)那里多次聽到啟功的名字,雖未見面,神交已久。
我的二伯父貢揚公酷嗜金石、雅善書法、尤長篆書,是北平“冰社”的成員。冰社成立于民國十年(1921年,正是我的生年)是一部分研究金石文字的學者和古文物愛好者,為了發揚國粹、研究學術、交流觀摩藏品等而成立的友好型的松散組織。最初社長是易大庵,副社長為齊宗康、周康元,秘書為孫壯、柯昌泗。據我所知,隨后還有許多書畫篆刻家如壽璽、金禹民、胡佩衡、徐宗浩、汪靄士、丁佛言等加入其中,我的二伯父也是成員之一。比我大八歲的啟功先生是其中最年輕的成員。這里,不知誰帶的頭,年輕些的都叫我二伯父為“二大爺”,啟功先生也就隨著叫起來。
我于1939年考入輔仁大學國文系,不久就見到了擔任國文教員的啟先生。他親切地談起我們間的世交,談起我們共同的“二大爺”。我們好像成為了平輩,師生間的“隔膜”一下子打消了。在我心目中這位早就仰慕匯文年刊中的“學前輩”(我從小認為能畫那么好的畫、尤其是山水畫的人是很了不起的),這時又和我共同叫著“二大爺”,是那么平易可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