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 女書回生

唯一以性別命名的文字 位于水井坊的成都市女書堂內，墻角數支梅靜靜綻放，王成點燃一柱沉香，女書堂立即浸潤在溫潤柔軟的氛圍中。我們入座茶席，品著六安瓜片，聽著王成娓娓道來女書的歷史。

女書起源于湖南省江永縣，是我國首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在封建社會，女性不能進學堂識字，當有溝通需求時，女書就應運而生了。女性用女書來記事、互致信件、祭祀祈禱等，傳女不傳男。女書文字通常寫在紙上，待書信文件的所有者死亡，它們便會隨之下葬或被遺棄，這給后來人的研究造成了困難。根據現存的最古老的女書作品的紙張成分可以判斷女書大約出現在明清之際。

“女書是世界上唯一以性別命名的文字，”王成轉身對年輕的男攝影師柔聲地說，“你們沒有男書，但是我們有女書。”王成對女書懷有極為深切的愛。上世紀80年代，研習書法的王成從電視上了解到女書這種神秘文字。2007年，她親赴湖南省江永縣學習，后被當地政府聘為“女書文化宣傳大使”。王成自此承擔起宣傳女書文化的重任。多年以來，她通過開班授課、講座等形式，讓女書走入更多現代女性的生活當中。女書文化為越來越多的人知曉、學習，王成感到驕傲欣慰的同時也有憂慮，那就是部分大眾對“老同”的誤讀。

女書發源地有一種“結老同”的習俗，即兩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孩兒，在年幼時由父母操辦結拜為異姓姐妹，即為“老同”。結拜之后，兩個女孩兒要定期去對方家里住上幾個月，結下互幫互助的深厚情誼。“老同”有些像閨蜜，但閨蜜有可能是階段性的，“老同”卻是一生一世的，情堅似鐵。

后來一些學者將這種深厚情誼理解為女性之間的同性情誼，加之現代傳播技術的推波助瀾，這種觀點曾經很有市場。王成對此表示了不滿：“‘老同’情誼的真諦在于相互幫扶，只講付出，不求回報。這種溫暖無私的友誼無比珍貴，值得擁有和珍惜。”王成認為，“老同”情誼即使是在當下的社會里也堪稱人與人交往中的正能量，這種情誼“與性別無關”。

女性的秘密游戲

盡管對女書充滿熱愛，但王成十分理性，她說：“女書雖然存在了上千年，但只能算是一種曾經存在過的文化形態，類似于甲骨文，只有研究和觀賞價值，沒有實用價值。”

過去幾十年，一些研究者將女書貼上了女性抗爭的標簽，但王成卻認為，女書只是女性之間才會懂的秘密游戲。從目前的研究看來，女書記載的大多是女孩兒們之間的瑣事，比如愛情、婚姻、友情、婆媳妯娌關系等。“像普及一種字體一樣普及女書，無異于讓大眾用甲骨文寫作一樣。這種想法是不對的，女書沒你們想得那么深刻。”

從前知道女書的人甚少，如今因為王成身體力行推廣的影響力，全國慕名而來向她學習女書的人一撥接一撥，成都本地的女書愛好者也十分活躍，經常組織一些學習交流活動。王成和弟子們已經連續4年參加了世界文字書法大賽，有近20人次捧回大獎，她們的作品鐫刻在了世界文字書法藝術碑林之中。

出生于1988年的徐奧是王成上千名弟子中的一員，這位曾在澳大利亞留學5年的碩士研究生回國后，在母親的介紹下成為王成的學生。徐奧之所以學習女書是因為她對非物質文化遺產向來很感興趣，再加上平時工作壓力很大，她想通過學習女書修身養性。

王成說，像徐奧這樣年輕的女書愛好者越來越多，這要拜現代傳播力量所賜。她提到譚盾的《微電影交響音樂史詩：女書》巡演之際，湖南電視臺一檔收視率很高的綜藝節目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向廣大觀眾介紹女書。“這檔節目深受年輕觀眾的喜愛，節目播出之后，好多年輕女孩兒找到我想要學習女書，都說是受到那期節目的影響。”面對信息社會強大的資訊傳播能力，王成不無感慨。

女人要像一塊溫潤的玉

盡管越來越多的人認識了女書，但在大眾眼中，女書仍覆蓋著厚厚的神秘面紗，對王成來說，宣傳女書文化任重而道遠。想讓一門古老的藝術在當今社會煥發新生，有必要發掘其現代意義。女書頻頻遭遇曲解，王成和弟子們也沒有因此停下探討女書現代意義的腳步。

王成認為，將女書作為一門書法藝術推廣出去，要比深究其背后的女性主義靠譜得多。畢竟“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是因為喜歡傳統文化來學習女書的，并不是為了探究女性情感的表現形式以及意義”。

談及女書對于現代女性的意義，王成表示：“女書誕生之初是為了方便女人之間傾訴內心情感。現代女性事業家庭兩手抓，真的很累，我希望她們在累了的時候，有一份閑情逸致，學習一些修身養性的技藝，用這些技藝滋養自己的內心世界。研習女書不失為一種尋找自我的方式。”

在王成看來，男人是山，男人要做一座由光澤絢麗的巖石構造的山；女人是水，女人要做一道光彩流溢、融入生命痕跡的水。王成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像水一樣，有極強的韌性和柔性，她反對某些一味要求女性剛強的觀點。她希望每一個女人都能像一塊玉，溫潤大方，光芒內斂，擁有自己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