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學科的翻譯研究：一個社會學視角

摘要：翻譯研究的發展從來不是單獨進行的，它建立在語言學、比較文學、歷史學、哲學、符號學、傳播學、心理學等諸多學科的基礎之上，是一個典型的跨學科性質的學科。近年來，翻譯的“社會學轉向”得到了更多學者的關注，翻譯研究借助社會學的理論，探索出新的發展方向。本文旨在淺析社會學的視角對于翻譯研究的啟發作用，以及可能存在的局限性。

中圖分類號：H31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864X（2015）06-0088-02

一、翻譯研究與跨學科

（一）翻譯的跨學科性質

跨學科研究具有綜合性和增效性。首先，學科互鑒，能夠跨越單一學科的界限。紐曼說，“所有的知識都是統一的整體，因為他們的研究對象是一個整體，因為宇宙從其縱向和橫向來看都是緊密結合在一起的。”（Newman， 1994）也就是說，客觀世界被人類分割成不同的模塊，但是各個模塊之間不是完全割裂的關系，模塊之間的有效連接可以使我們的客觀世界更加完整，同時也促使各個模塊發揮更大的作用。跨學科研究在自然科學、人文學科、社會科學領域都受到了足夠的重視。翻譯研究因其對象本身的復雜性，更加需要學科之間的融合。傳統學科的研究對象是客觀存在的事物，而無論什么樣的翻譯都需要面對原作，語言，和文化，都必須是跨語言、跨文化、跨時空的。

（二）另一種聲音

斯奈爾·霍恩比在其著述《翻譯研究——綜合法》中指出，翻譯研究作為一門獨立的學科應該有基于翻譯本身的獨立的研究方法，而不是依賴其他學科的研究模式。（Snell—Hornby， 2001）斯內爾—霍恩比這段話是為了爭取翻譯學的獨立學科地位而闡述的，他認為翻譯總是借鑒甚至依附于其他學科（語言學，比較文學）是翻譯學科無法得到足夠重視，難以獨立的最重要原因。當前，翻譯作為一門獨立的學科已經得到國際學界共識并且翻譯研究在不同的學科領域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的情況之下，我們應該怎樣處理翻譯與其他學科之間的關系呢？在多學科介入的跨學科語境之下，譯學研究應如何保持自身體系的相對獨立性？

翻譯研究經歷了這樣三個時期的演變：a. 翻譯研究依附于傳統學科； b.翻譯研究關注自身發展，成為一門獨立學科； c.翻譯研究不斷擴張，跨學科研究變得越來越頻繁。從這樣一個大致的脈絡中我們可以發現，如果在c階段，翻譯研究沒有順利地向前邁進，那么很有可能從跨學科變為“無學科”。有趣的是，對于跨學科是否最終成為“無學科”，霍恩比在其2006年出版的《翻譯研究的轉向——新范式還是新視角？》一書中也做了詳細的論述。他借用德國學者凱因德對跨學科性質的學科幾個發展階段的描述來進行說明。凱因德認為，一個具有跨學科性質的學科從完全依賴其他學科到逐漸自成體系，必然經歷三個階段：依賴帝國主義的附庸式、選擇性輸入式、互惠式（張瑩，2007）。所以，當今的翻譯研究與多學科融合如果能做到互利互惠，讓翻譯研究有選擇地借助其他學科理論的同時完善自身、又促進其他學科進步，對于翻譯研究來說將是一個良好的發展契機。

（三）跨學科翻譯研究現狀

1. 翻譯與比較文學

西方傳統的語言研究主要分為兩派：文學研究和語言學研究。翻譯研究也有兩個不同的方向，即文學方向和語言學方向。前者將翻譯歸為比較文學的分支，后者將翻譯歸為應用語言學的分支。（Snell-Hornby， 2001）翻譯是比較文學的分支也是歐洲操縱學派的主要觀點。當時，很大一部分翻譯研究是以研究文學為動因而展開的。而翻譯研究亟待發展，比較文學的學者在翻譯界發揮了更大更重要的作用。然而，隨著翻譯作為一門獨立的學科不斷發展，蘇珊·巴斯內特在《比較文學批評導論》中提出翻譯研究從現在起應該是一門主學科，而比較文學是一個重要的附屬科目。這一驚人論斷在學術界引起了軒然大波。無論這個論斷是否科學，我們都應該看到翻譯研究在當今時代受到越來越多的重視，翻譯的地位也將逐步上升。

2.翻譯與語言學

翻譯理論最早只是經驗的總結，語言學的引入打破了這一局面，使翻譯研究從經驗演變為科學，對于翻譯的發展以及翻譯學科的建立打下了良好的契機。翻譯與語言學有著很深的淵源。翻譯是科學的說法也最先起源于翻譯與語言學的跨學科研究。語言學理論對雅各布森、皮特紐馬克、尤金奈達、卡特福德等翻譯理論家產生了重要影響。雅各布森從符號學的角度將翻譯分為語內翻譯、語際翻譯和符際翻譯三類；皮特紐馬克主要從語用學的角度對語義翻譯和交際翻譯做出了詳細的解釋，并指出了兩種翻譯方法的本質和適用范圍；尤金奈達借用喬姆斯基的轉換生成語法理論，給我們講述了如何具體操作翻譯過程；卡特福德受到語言學家韓禮德的影響，認為語言是一個有層次系統，并且從語言層次的角度指出實現等值翻譯的條件。

3.翻譯與其它學科

除語言學和比較文學之外，翻譯還與歷史學、哲學、符號學、傳播學、心理學、認知詩學等諸多學科發生關聯，這些學科的理論也給翻譯帶來新的視角，開拓了研究者的思維。

二、翻譯的社會學轉向

社會翻譯學，作為翻譯學和社會學交叉產生的一門學科，旨在從社會學的角度研究翻譯現象或翻譯活動。（王洪濤，2011）社會翻譯學對于翻譯研究者來說并不陌生，這個詞由來已久。當代西方翻譯研究學派的創始人詹姆斯·霍爾姆斯（1972）在他的《翻譯學的名與實》中指出，以功能為導向的描寫翻譯研究的對象不是翻譯文本自身的功能，而是文本在社會文化背景中的功能，突出強調了社會文化背景之于翻譯研究的意義。他同時表示，翻譯社會學有可能成為一個新的研究領域。繼文化轉向出現之后，翻譯可能出現的各種轉向備受關注。1999年，邁考拉·沃夫正式提出翻譯研究中的“社會學轉向”。斯奈爾·霍恩比在其2006年發表的專著《翻譯研究的轉向——新范式還是新轉向？》中指出，“文化轉向”是二十世紀翻譯研究范式的最重大改變。在總結二十一世紀的未來視角時，霍恩比談到翻譯研究中開始萌芽的“意識形態轉向”和“社會學轉向”，稱他們是文化轉向之后帶來的變動的視角。 對于翻譯的“社會學轉向”，霍恩比評價說：社會翻譯學替代了純語言的翻譯研究，它給我們未來的翻譯研究帶來了諸多語料，對于翻譯研究具有重要意義。

（一）翻譯研究與社會學的交融

1. 翻譯是一種社會行為

雖然“社會學轉向”在翻譯領域初露頭角，但是“翻譯是一種社會行為”的看法在此之前并不是毫無蹤跡，我們可以從諸多翻譯理論中找到它的影子。1）圖里的翻譯的規范理論認為，翻譯受到多重因素的影響，這些因素超越了源語文本、語言之間的系統差異、翻譯中涉及到的文本傳統、甚至譯者的認知能力的范疇，處于社會文化層面。一個特定社會環境中的翻譯規范能夠反映出該社會環境對于翻譯這種文化現象的認識和接受。2）勒非弗爾說“通過翻譯，實現了不同文化之間，甚至是同一文化語境下文化資本的傳播、分配以及控制”。（Lefevere ，1992：vii）這種說法與布迪厄的“文化資本”概念不謀而合。3）霍斯·曼塔里的譯者行為理論與社會學的翻譯研究聯系更加緊密。譯者行為理論將翻譯行為放在更寬泛的職業語境中進行考察，不僅譯者、源文本作者、客戶或委托人、譯本讀者等都在目標文本生成過程中起著作用。譯者被看作是在生成目標文本過程中，與各方合作的專家，保證譯本符合相關各方提前約定的產品規格。（張瑩，2007：20）

2.社會學理論對翻譯活動的啟發

當今社會學的領軍人物布迪厄、拉圖爾、拉爾、吉登斯、盧曼等人為翻譯社會學研究提供了扎實的理論基礎，如布迪厄的社會實踐理論，拉圖爾的行為者網絡理論和盧曼的社會系統理論，其中最有影響力的當屬布迪厄的社會實踐理論了。一時間，布迪厄這個名字頻繁出現在翻譯研究領域，甚至到了談論社會翻譯學人稱布迪厄的程度。

莫拉·英格麗里評價說，布迪厄的社會實踐論應用于翻譯研究有以下三個方面的意義：第一，標志著翻譯學科內部的一次范式轉換。第二，是對描述翻譯學與多元系統論的重新評估。第三、譯者地位受到關注，批判性的分析譯者作為積極參與文本生產及再生產的社會、文化行為者的角色。（武光軍，2008）沃爾夫根據近年來翻譯社會學的緣起、發展歷程和理論來源將翻譯社會學劃分為行動者社會學、翻譯過程社會學和文化產品社會學。（仲偉合，2014）古安維克認為，布迪厄理論中的核心概念都可以應用到翻譯研究中，并且對“場域”理論做了細致的研究。不少中國學者如李紅滿、王洪濤也關注著社會學對于翻譯活動的影響，并努力建構完整的社會學翻譯學理論。

三、翻譯的“社會學轉向”對于翻譯研究的局限性

跨學科的翻譯研究有利于克服單一學科的視域狹隘，方法論欠缺等問題，加深人們對翻譯活動的認識，引起人們對于翻譯的定義重思考。可以說，翻譯社會學研究大大拓寬了翻譯學的外延，同時也帶來了更加辯證的思維模式與更加理性的研究方法，是翻譯學研究的一大進步。但翻譯社會學研究也存在著自身的局限性。第一，從本體論上來說，社會翻譯學研究關注影響翻譯的社會文化因素，缺乏對內部語言轉換的討論。第二，從方法論上來說，翻譯社會學注重翻譯過程中譯者的因素，強調譯者主觀因素對翻譯的作用，因此翻譯社會學理論大多是后觀看式的研究，很難對未來翻譯趨勢做出預測。

參考文獻

[1]王洪濤.建構“社會翻譯學”：名與實的辨析[J]. 中國翻譯，2011：1

[2]武光軍.翻譯社會學研究的現狀與問題[J]. 外國語，2008（31）：1

[3]張瑩. 翻譯學科的世紀末轉向——評斯奈爾·霍恩比的新書《翻譯研究的轉向——新范式還是新視角》[J]. 中國翻譯，2007：6

[4]仲偉合， 馮曼.翻譯社會學視角下文化外譯研究體系的建構[J]. 外語研究，2014：3

[5] Bassnett， Susan. Comparative Literature： ACritical Introduction[M]. Blackwell Publishers， Oxford， 1993

[6] Lefevere， A. Translation， Rewriting， and the Manipulation of Literary Fame[M]. Long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1992

[7] Newman， H. The Idea of a University[M]. Routledge/ Theommes Press， 1994

[13]Snell-Hornby， Marry. The Turns of Translation Studies--New Paradigms or Shifting Viewpoints[M].Amsterdam/ Philadelphia： 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 2006

[8] Snell-Hornby， Marry. Translation Studies--An Integrated Approach[M]. 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 2001

[9] Wolf， Michaela. Alexandra Fukari（ed.）Constructing a Sociology of Translation[M]. Amsterdam/ Philadelphia： 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