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最高法、最高檢、公安部、司法部發布的《關于依法懲治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首次在刑事司法中,將對未成年被害人的“特殊、優先保護原則”寫入具有司法解釋效力的規范性文件。要求作為國家法律監督機關的檢察機關,在兒童及未成年人性侵犯防治工作中,不僅要從社會正義的向度出發,依法監督實施從嚴從重從快打擊性侵兒童犯罪;更需要從特殊、優先保護的向度出發,依法監督推動建立有效維護受害兒童合法權益的司法保護體系。
近年來,針對上述兒童及未成年人性侵犯防治工作中存在的問題,漳州市檢察機關在認真貫徹執行黨和國家有關保護兒童、未成年人合法權益的法律法規和政策,嚴格依法規范執法辦案,充分發揮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作用,注重立足于“教育、感化、挽救”的同時,在自身的權限和職責范圍內,進行了一系列探索實踐,取得了明顯成效,充分說明了檢察機關在主動參與兒童性侵犯防治工作大有可為,也必須有新的作為,主要做法如下:
一、探索建立性侵犯兒童、未成年人案件報備機制
《意見》第二條明確規定“對于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 ,應當從嚴懲治”,并首次將性侵犯12周歲以下兒童、性侵犯農村留守兒童、負有特殊職責主體性侵犯未成年人等情節明確為“更應依法從嚴懲處”,對性侵犯兒童犯罪中的“公眾場所”認定等做出了新的明確規定,并明確要求“對于強奸未成年人的成年犯罪分子判處刑罰時,一般不得判處緩刑”。《意見》的出臺體現了國家司法機關對性侵犯兒童、未成年人犯罪從重從嚴打擊的決心,但在具體執行過程中,有的基層司法機關客觀上還存在著對《意見》理解把握不到位、貫徹落實力度不強的情形。
漳州市檢察機關經過調研探索,于2015年1月1日起正式實施性侵犯兒童、未成年人案件報備機制。即要求所轄縣(市、區)人民檢察院未檢部門在接到公安機關提請批準逮捕的此類案件后,應于次日報備市院未檢部門;在接到當事人要求立案監督的、公安機關移送審查起訴的性侵犯兒童、未成年人案件應于三日內報備,強化對性侵犯兒童、未成年人案件的監督與指導。2015年上半年漳州市檢察機關通過審查報備材料,共指導基層院提前介入引導偵查機關取證2件。審查后,認為應當立案而監督公安機關立案2件;認為犯罪情節嚴重、可能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上提至市檢察院審查起訴的3件。如漳州市某區一農村小學體育教師在2年多時間內多次性侵3名未滿12周歲女學生案件,發案時因受害女學生年紀較小,不能準確表達被性侵經過,被害人家長向公安機關報案時只稱受害女學生被欺負,公安機關誤以為是民事糾紛,僅要求其家長找學校調處而未刑事立案。經檢察機關監督立案后移送區檢察院審查起訴,漳州市檢察院通過備案審查認為該犯罪嫌疑人的犯罪情節特別嚴重,可能判處無期徒刑以上刑罰,遂決定提辦,向漳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被告人已于2015年7月被一審判處無期徒刑。
二、強化培訓,轉變執法理念
盡管早在1989年,《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已經明確提出“兒童利益最大化原則”,我國2006年修訂《未成年人保護法》時,也將“國家根據未成年人身心發展特點給予特殊、優先保護”寫入法條,但由于我國少年司法體系尚未完備,在刑事司法中如何運用對未成年人的“特殊、優先保護”原則,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仍有立法空白點,直至2013年10月《意見》的出臺才對此有所規范。
性侵犯兒童、未成年人犯罪之所以會在司法實踐中,在一些個案中,一定程度上存在重罪輕罰的問題,對犯罪嫌疑人沒有完全形成“從嚴懲處”的高壓態勢,與我國刑事司法體系中少年司法屬于新生事物,一些基層一線司法機關在長期辦案過程中養成將少年司法案件與其他犯罪案件等同的思維定勢,沒有充分認識到性侵犯兒童、未成年人犯罪的特殊性是分不開的。因此,通過強化業務培訓,提升素能,引導基層一線辦案人員及時更新執法理念,接受并踐行少年司法新精神,是建立性侵犯兒童、未成年人犯罪防治體系中不可缺少的一環。而偵查階段是保障案件質量、做好受害兒童、未成年人保護工作的源頭和基礎。檢察機關主動作為,采取有效方式促進一線司法機關辦案人員執法更新理念,是推進少年司法建設,切實保障受害兒童、未成年人權益的一種可行性探索。為此,漳州市檢察院于2015年4月間牽頭舉辦了四期刑事辦案培訓班,每期五天,組織全市公安、檢察系統辦案骨干共700余人參訓。在每期培訓班上,都安排市院未檢部門業務骨干就辦理性侵犯兒童、未成年人犯罪類案相關問題及少年司法理念授課講解,促進“特殊、優先保護原則”、從嚴懲處與雙向保護等少年司法體系中的新觀念、新要求,在全市基層一線司法機關業務骨干中形成共識,取得良好效果。
三、及時監督可能造成受害兒童、未成年人“二次傷害”的違法行為
《意見》在《刑事訴訟法》確立的涉及個人隱私案件不公開審理的法定程序基礎上,基于對受害兒童、未成年人特殊保護原則,又頒了一系列細化規范①,突出保障了受害兒童及未成年人的隱私權。但在具體執行過程中,由于少數辦案人員對此注重不足,造成受害人“二次傷害”問題仍然時有發生。如在我市某基層院辦理的一起性侵兒童犯罪案件中,公安機關對同一名受害女童制作了8份內容基本雷同的詢問筆錄,導致該案移送審查起訴階段,受害女童及其家長對司法機關存在強烈抵觸情緒,甚至一度拒絕司法機關為其申請法律援助與司法救濟。對此,檢察機關及時向偵查機關發出檢察建議,并組織有關偵查人員座談,推動公安機關就辦理相關類案詢問受害兒童、未成年人建立相關規范。2015年來,我市檢察機關已就偵查機關非必要重復詢問受害女童發出檢察建議2份。
四、整合心理咨詢資源,探索開展心理介入
對于遭受性侵害的受害兒童而言,其所遭遇的精神痛苦及心理創傷,對其未來成長、發展的不良影響遠甚于其在肉體上的損傷,并將長期銘刻在其記憶中。要撫平或減輕其精神痛苦及心理創傷,除了家庭、學校和社會等方面的共同努力,為她(他)們提供一個有利于身心康復的家庭、社會環境和嶄新的學習、生活環境之外,正確的心理輔導和矯治是不可或缺的條件。但現階段我國對于受害兒童適時開展心理干預的機制仍停留在初創階段,主體責任、經費配套、人員配備等均未落到實處,與之不對稱的是每年各地都在發生數量可觀的性侵犯兒童犯罪案件,而這些受害兒童對心理干預的需求卻是急迫的、刻不容緩的。如何呼應這些特殊群體的特殊需要?由誰牽頭組織實施?用社會溫暖的手和正能量去撫平她們的創傷,是當前社會各界關注的一個現實問題。出于對司法實踐中所實際接觸到的案件受害人的悲慘遭遇的同情及訴求,近年來,漳州市檢察機關試行依托教育部門已在各地中小學配備的心理咨詢師隊伍,商請其中有豐富臨床經驗、有愛心和責任心的教師加入司法志愿者隊伍,在有條件的地方建立“守望心理輔導室”或“陽光(下轉第59頁)(上接第55頁)心理輔導室”,對相關案件受害人開展心理輔導和矯正。至今已實行心理疏導29人72次,其中受性侵女童14人42次,其中接受心理輔導時間最長的受害女童已由心理咨詢師義務提供4個療程共計7個月的心理跟蹤疏導,現在其心態已基本恢復正常,取得明顯成效。
德國法學家李斯特有句名諺:“最好的社會政策就是最好的刑事政策”②,在未成年人刑事司法環節尤其如是。對性侵犯兒童、未成年人犯罪的防治不能僅停留在就案辦案層面,《意見》第7條在相關司法解釋中首次提出司法機關要主動加強與民政、教育、婦聯、共青團等部門及未成年人保護組織的聯系和協作的要求③,這體現了國家司法層面已經意識到構筑防治性侵犯兒童工作的社會化體系是對未成年人特殊、優先保護的必由之路。而檢察機關作為國家法律監督機關,尤應積極行使檢察職能,在推動兒童性侵犯防治社會化體系形成的過程中,扮演好監督者與推動者的角色。
注釋:
①如《意見》第13條:辦案人員到未成年被害人及其親屬、未成年證人所在學校、單位、居住地調查取證的,應當避免駕駛警車、穿著制服或者采取其他可能暴露被害人身份、影響被害人名譽、隱私的方式。
第14條第2款:詢問未成年被害人,應當考慮其身心特點,采取和緩的方式進行。對與性侵害犯罪有關的事實應當進行全面詢問,以一次詢問為原則,盡可能避免反復詢問。
②轉引自李芳曉,《體現和諧之美的寬嚴相濟刑事政策》,載《光明日報》2009年11月5日09版。
③《意見》第7條:各級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公安機關和司法行政機關應當加強與民政、教育、婦聯、共青團等部門及未成年人保護組織的聯系和協作,共同做好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預防和未成年被害人的心理安撫、疏導工作,從有利于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角度,對其給予必要的幫助。
注:本文系中央綜治委“預青”專項組預防青少年違法犯罪課題領導小組立項課題《兒童性侵犯防治研究(檢察實務方向)》階段性研究成果。課題主持人:漳州市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 陳鴻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