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和”是儒家倫理思想的核心價值追求,在法律上體現為以“無訟”作為社會的價值追求,認為“訟”意味著違背天地人和的本性,而息訟比爭訟更符合天地人的本性。在儒家“和為貴”的思想的影響下,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內,“無訟”一直是古代立法和司法者們追求的目標,對中國法律文化及其法律制度有著深遠影響。
關鍵詞:天人合一;無訟是求;法律文化;法律制度
一、概況
“無訟是求”是以“天人合一”為基礎的儒家文化,其價值目標是追求天地萬物的和諧統一,在“秩序”和“正義”的價值選擇中更傾向于和諧的秩序。“和”是儒家倫理思想的核心價值追求,在法律上體現為以“無訟”作為社會的理想目標,認為“訟”意味著違背天地人和的本性,而息訟比爭訟更符合天地人的本性。
在中古和近古中國人的世界觀中,人、社會與整個宇宙自然規律秩序的和諧,是一種至高理想。這種十全十美的和諧體現于社會關系,便是“無訟”。因而在傳統觀念中,訴訟活動就是一種破壞社會和諧秩序的極端行為。在儒家“和為貴”的思想的影響下,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內,“無訟”一直是古代立法和司法者們追求的目標,對中國法律文化及其法律制度有著深遠影響。
二、“無訟是求”對法律制度的影響
(一)“無訟”對中國古代立法的影響
“無訟”是儒家的理想境界,對中國的法律制度影響巨大。在此后的幾千年中,“無訟是求”成為中國傳統文化的主要特征和歷代執政者追求的目標。在長達三千多年的歷史長河中,朝代更替,政權變換,卻始終沒有改變“無訟是求”的倫理觀念,而是一脈相承地沿襲了“調處息爭”的法律傳統。這并不是一種偶然,而是有著深層的社會根源和深厚的文化根基。
《唐律疏議》記載:“德禮為政教之本,刑罰為政教之用,猶昏曉陽秋相須而成者也。” 這就是所謂“德本刑用”至于“無訟”的境界,強調倫理道德為治國之根本,刑罰鎮壓為輔助手段。
(二)“無訟”對中國古代司法的影響
在中國古代的訴訟實踐中,并未形成相對獨立的法律執業階層,“訟師”不被重視,甚至被看做是“道德敗壞之徒”,是被鄙視、排擠的對象。
唐律列有“為人作辭牒加狀”律文。疏議是這樣解釋的:“議曰:為人雇倩作辭牒,加增告狀者,笞五十;若加增其狀,得罪重于笞五十者,減誣告罪一等,假有前人合徒一年,為人作辭牒增狀至徒一年半,便是剩誣半年,減誣告一等,合杖九十之類。若因雇倩受財,得贓重者,同非監臨主司因事受財坐贓之罪,如贓重,從贓科;贓輕者,從減誣告一等法。即受雇誣告人罪者,與自誣告同,贓重者坐贓論加二等,雇者從教令法。若告得實,坐贓論,雇者不坐。”由此可見,唐代對于“訟師”要求苛刻。明清則將之并為“交唆辭訟”一條,尤其是《大清律》更突出了其打擊的力度。《大清律》“教唆辭訟”規定:“凡教唆辭訟,及為人作詞狀增減情罪誣告人者,與犯人同罪。” 大意是說,慫恿他人訴訟并且情況描述不實的,構成和犯人相同的罪名。
因此,在“和為貴”理念的影響下,以追求和諧為目的的“無訟是求”成為古代中國傳統倫理法的重要價值取向。
三、“無訟”對法律文化的影響
有古訓“訟不可長”、“訟不可妄興”。社會意識形態和經濟基礎決定了孔子“無訟”立場的代表性。這一訴訟理念深深影響著中國古代法律文化的發展和實踐,成為千百年來官府活動和民眾訴訟實踐的行為準則。
(一)“無訟”對官府活動的影響
“無訟”對古代官府活動影響深遠。在儒家學說占統治地位的中國封建社會,官府活動關于法律的價值觀念是“息訟”,公然興訟是對封建統治秩序的挑戰,于是無訟、止訟與息訟成為評價官吏能力的標準,歷代官吏基本上以減少民間訴訟為宗旨。
民事案件適用,優先考慮調處,當調處不成時,才令公堂對簿,剖明曲直。官府的調處息訟,是由州縣官主持和參與的調處,往往具有調處與責懲相結合的特點。
使教化與懲罰、法律與道德相聯系。同時,官府調處帶有一定的強制性,不以當事人意思自治為條件,州縣長官是轄區內的獨裁者,其只向皇帝負責,并不考慮百姓的訴權,既使調處息訟,也要當事人出具息訴的 “和議狀”或“無爭狀”,并申明 保證不再滋事。注重息事寧人,忽視是非曲直,以息訟為宗旨,不以保護當事人合法權益為目的,正所謂“法則涇渭不可不分,情則是非不妨稍措”,只要息事寧人,但可“難得糊涂”。
(二)“無訟”對民眾訴訟實踐的影響
在統治者這種法治觀的影響下,民間社會生活中,就順理成章地滋長為“無訟”、“非訟”的風習。民間普遍形成了以訟為恥的思維定式。因此歷史上很少有民訴官府之舉,而民間爭訟,大多依族規或習俗裁判,法律從而作為統治者鎮壓暴民的專用工具而存在,承擔起維護封建等級、封建經濟體制的職責。于是民眾權利意識的淡漠構成了中國法治的獨特景觀,“無訟是求”成了中國古代法律文化的價值取向和法律傳統,逐漸筑成深厚的社會根源、文化根源和政治根源。
民間的調處息訟,即“私和”,又叫“訴訟外調處”。多數是由親鄰、族長主持和參與調處。其處理的范圍主要是田、土、戶、婚等“細故”、“細事”,以及一些輕微的刑事案件。其形式多樣,沒有法定程序,主要依據鄉規民約和宗法族規進行,始終貫穿著“禮法相合”的思想。
明朝詔諭,凡戶婚、田宅、斗毆,若不由里老處分,徑直訴至縣官者,謂之越訴。完全認定了民調的程序化,使鄉審成為事實上的“第一審”。同時,還在各州縣及鄉之里社設立了“申明亭”,專門調處民間糾紛及民事爭執。
清朝康熙年間專門修訂《圣諭十六條》,明確規定“和鄉黨以息爭訟”。嘉慶年間之后,廣泛流行族長、親鄰調處民間糾紛,真正呈訴到官府審理的案件為數很少。有少數案件即便訴于縣衙,有的也批令由鄉保、族長、親鄰調處。可見,民間調處是中國古代解決民事紛爭的主要形式,也是歷代統治者實現“無訟”的重要手段。
因此,一些法學家認為,“無訟”給中國現代法律體系的建設與發展帶來的負面影響巨大,甚而導致法律權威在域中終是建樹惟艱,公民的權利意識更是可憐可嘆的有限,導致“法律虛無主義”也就不足為奇。但是可以看到,“無訟”也給中國法律文化建設帶來了一定積極影響,德禮乃政教之本,中國古代的法律文化歷來強調德禮教化,“無訟是求”給這一思想的萌發奠定了基礎,在中國上千年“和為貴”思想的影響下,“無訟”對中國古代法律文化更是起著保駕護航的作用。
四、總結
儒家文化和歷代統治者崇尚“無訟是求”,其目的是追求一種“和諧社會”,進而實現“無訟世界”,是一種理想化的境界。然而,在現實中卻不可避免客觀存在著各種糾紛,為縮小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差距,實現秩序穩定,歷朝歷代都建立了“調處息爭”的法律機制,實現“息訟”“無訟”的價值追求。
“無訟”的土壤是封建體制,在中國漫長的農業經濟條件下,人們以家庭為單位,在家長的組織下進行生產,生產方式決定了成員作為義務主體,沒有爭訟一己之私的權力,從而形成穩固的宗族權力與“無訟”觀念的基礎。君權與國法是宗法制的總和,所以“無訟”觀自然成為國家法制與法治的核心觀念,對后代法律發展產生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注釋:
①《唐律疏議》卷一《名例律》
②《唐律疏議·斗訟》
③《大清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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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曉,錢泳宏:《中國傳統法文化的和諧理念及當代價值》鄭州輕工業學業學報,2011年10月
[5]蔣鐵初:無訟是求,《中國古代證據立法與實踐的價值分析》,湖北大學學報,2011年5月
作者簡介:
王柯蘇(1991 ~ ),女,漢族,遼寧省沈陽人,遼寧大學,2013級法律碩士(非法學)在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