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24小時

李綠夏

姥姥退休后的生活，是和孫輩一起過的。其實姥姥只有一個女兒，但女兒卻生了兩個孩子：6歲的外孫女和3歲的外孫子。從他們倆出生到成長，姥姥一直守著他們，所以從來都稱他們為孫女和孫子，腦子里從來沒有那個“外”字。

三年前姥姥搬到了南六環外的住處，與孫子們遠了，只能一周來四天。而周末是姥姥必來的日子，因為保姆放假了。

每個周六的中午13點，姥姥就從家里出發。先坐5站公交車，然后倒三趟地鐵，歷經32個站，再步行15分鐘，一般兩個多小時后到達女兒家，這時已快下午16點。姥姥接替保姆的職責，讓阿姨放假休息。姥姥先去幼兒園接孫女，再幫助他倆吃晚飯。孫女要督促她吃，而孫子得一口口地喂。飯后就是陪他們玩耍、分別給他們洗澡，然后清理他們滿地亂扔的玩具。晚上21時左右，女兒下班回家。等女兒吃喝洗畢，姥姥就帶著孫子睡覺。先是照顧孫子喝奶，接著就講故事。如果孩子不睡，姥姥就要抱著轉悠。孫子有34斤重，姥姥一邊抱著轉悠、一邊哼著兒歌，半個多小時后孫子入睡。這時已經22點半了。姥姥為了與孫子的生物鐘保持一致，服下四粒安眠藥躺下。不知過了多久，姥姥似乎還未進入深睡眠階段，孫子就哭了起來，此時是夜里2點。姥姥以為孫子餓了，迅速沖好牛奶端來。然而孫子不喝，姥姥就抱著他邊拍邊轉悠，孫子好不容易才又睡去。姥姥繼續與孫子的生活節奏保持一致，又服了3顆舒樂安定。至凌晨4點，孫子又醒了，這次是餓了。姥姥披衣下床快速把奶溫熱，孫子迫不及待地吸吮起來。等孫子吃飽喝足睡去，姥姥再也無法入眠，也沒有必要再服藥了（這一夜已吃了7粒安眠藥）。姥姥躺到清晨5點就輕輕起床，因為只有此時才能從容地洗漱、如廁。然后姥姥開始熬粥做早餐、洗衣服。這些雜事做完，已是早晨7點，兩個孫子都起來了。姥姥給他們穿衣、梳頭、洗臉，收拾床鋪。緊接著安排姐弟倆吃飯。孫子有時調皮，要追著他一口一口地喂;孫女嬌氣挑食，得不斷地哄著、幫著她吃。好不容易等他倆吃完喝畢，姥姥一邊嚼著他們吃剩的食物，一邊洗涮收拾。姐弟倆年齡相差不到三歲，常為點滴小事打架哭鬧，姥姥總是一邊做家務，一邊得盯著他倆，不是拉架，就是哄這個、抱那個。

一般上午10點，孫女被爸爸帶出去玩，姥姥就帶上孫子去超市買菜。孫子吵著要坐公交車，姥姥就抱著他來回坐了好幾站。往往是從家門口上車坐到終點站，然后再坐回來，這才能滿足孫子的愿望。過一會兒，姥姥就得做午飯了。因為是一家人的正餐，所以很麻煩，要做三四個菜，起碼兩個肉菜，比如燒魚或燒雞翅。姥姥照例要給孫子喂飯。待一家人吃飽喝足，姥姥已經身心俱疲，沒有吃飯的欲望和精力了。

飯后姥姥陪孫兒玩一會兒，就是哄孫子午睡。孫子調皮，姥姥連拍帶唱，抱著轉悠，好不容易等孩子睡著，已是下午14點多了。姥姥雖然累得腰酸背疼，也只能稍稍休息一會兒，就得起來準備晚餐了。粥要熬爛，魚肉要化開、菜要洗凈切好，這準備工作費時費力。

做完這些事，已是下午16點半，孫子醒了。孩子尿床了，于是姥姥一邊照看他，一邊曬被褥、換鋪蓋，收拾利索了，也到了做晚飯的時候。煎、炒、烹、炸，等把盛著飯菜的盤碗碟盞端上桌，就到了掌燈時分，姥姥照例喂孫子吃飯。這一切瑣事完成，是19點多。姥姥匆匆扒了幾口粥，拍拍孫女和孫子，就趕緊往地鐵站奔去。

姥姥62歲了，跟隨著地鐵里熙熙攘攘的人流，上上下下三進三出（倒三次線路）。終于出了地鐵站，這時是21點多。姥姥疾步行至公交站，總算擠上最后一班公交車。等姥姥千辛萬苦走到自己住的小區時，已快晚上22點了，打開電視，正是中央臺播出“晚間新聞”的時刻。

這就是姥姥的24小時，累并欣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