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天方典禮》中的“以儒詮經”

摘 要：明清之際，我國涌現出了一批精通伊斯蘭哲學與儒家文化的知識分子，他們將伊斯蘭教的基本教義與儒教思想相融合，建立了適應中國社會的本土伊斯蘭教，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劉智與他的《天方典禮》。筆者以《天方典禮》為例，解讀以儒詮經的幾個特點，并從中解讀伊斯蘭教本土化的進程。

關鍵詞：伊斯蘭教，以儒詮經；劉智；天方典禮

一、引言

明末清初，江南與云南等地有一批穆斯林宗教學者，他們深受儒家思想熏陶，同時以阿拉伯文、波斯文的伊斯蘭教經籍為藍本，吸取中國宋明理學與中國傳統文化，運用儒家學說的概念、范疇、語詞與表述方式，著書立說，解釋經籍，宣揚伊斯蘭教教義。學界稱這些學者為“回儒”。稱這種解經方式為“以儒詮經”，亦稱為“用儒釋教”。在這次思潮中，劉智是影響力最大的學者，他的《天方典禮》為代表的解經著作是“以儒詮經”的典范。

劉智認為“清真一教，不偏不倚，直與中國圣人之教理同道合”，所以他的著作《天方典禮》就是用儒家的言論闡述伊斯蘭教的學說。劉智不僅精通伊斯蘭教，而且對中國文化也非常熟悉。早在青年時期，他就深入研究儒家的傳統著作和佛教、道教的經典，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各個學科都有全面的認識。這些積累使他具備了融會貫通伊斯蘭文化與中國傳統文化的能力，為他寫作《天方典禮》奠定了基礎。劉智促成了伊斯蘭哲學由阿拉伯源文化到中國本土文化的轉型，使伊斯蘭文化適應儒家傳統學說，為伊斯蘭教在中國的長期發展提供了可能。

二、用儒家的哲學范疇解釋伊斯蘭哲學

《天方典禮》的卷一到卷四主要介紹了伊斯蘭教哲學。劉智在這幾卷中充分聯系中國傳統哲學與伊斯蘭認主學的相關性，借助中國傳統哲學范疇解釋伊斯蘭哲學。卷一的原教篇中在解釋真主是什么的時候，劉智形容真主：“真宰無形而顯有太極，太極判而陰陽分，陰陽分而天地成，天地成而萬物生。天地萬物備，而真宰之妙用貫徹乎其中。”劉智把真主解釋為太極，認為真主沒有形象，卻顯出了能夠派生萬物原本的太極。在解釋真主顯化萬物的時候，有了中國儒家陰陽觀念，認為真主的至圣性形成了陰陽二氣，陰陽二氣的分離形成了天地，天地形成以后萬物才得以繁殖生存。天地萬物具備以后，真宰就隨之貫徹包含在其中了。

三、用儒家的倫理觀解釋伊斯蘭文化

劉智在《天方典禮》中把伊斯蘭教的道德觀與中國傳統儒家道德相結合，提出“五典”，即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間的道德規范，與儒家所說的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的五種人倫關系極為相似。

儒學視“五倫”是人道的基礎，孟子認為：君臣之間有禮義之道，故應忠；父子之間有尊卑之序，故應孝，兄弟手足之間乃骨肉至親，故應悌；夫妻之間摯愛而又內外有別，故應忍；朋友之間有誠信之德，故應善。這五種倫理是處理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基本準則。劉智在《天方典禮》中解釋五典：“五倫之序，天理之自然也。五倫之道，天理自然而流行者也。故其理該萬理，事該萬事。圣人慮人不能五倫，因制為典禮，頒行天下后世，使人各因其性之所本有，以盡其分之所當然，斯不愧人為萬物之靈也。”在這里，劉智用中國傳統儒學的圣人概念，形容真主，把真主說成是中國傳統政治格局下的一名統治者，頒布了有關道德的法律，約束人們的道德，事人類社會可以和諧運轉。

劉智本人在該書的《自序》中也寫明該書雖然記載在天方書中，卻不異于儒家經典，遵循學習天方的禮教，就是遵循學習先圣先王的教化。圣人的教化，東方和西方相同，古今一致，后人若不去研究探求，恐怕那就會逐漸消失了。

四、迎合儒家思想，批判佛、道以論證伊斯蘭教

《天方典禮》在迎合中國傳統文化同時，并不回避伊斯蘭教與中國其他宗教信仰的不同之處。劉智并不愿意與當時的主流意識形態相對立，在把伊斯蘭教與儒家思想聯系緊密的同時，對佛教與道教大膽的提出了質疑。

在該書的《識認篇》中，劉智還特別強調了安拉獨一無二的屬性，指出中國人所信奉的“佛、老子等皆不能稱之為主宰。老、佛皆人也，造化所必愛，生死所不免，而稱之為主，妄也。天與地對，乃造化中之一物，即其天上下連屬，亦形而下之器，而稱之為主，愚也。理屬虛意，寓于物而不能自為物，稱為主，誤也”。

五、伊斯蘭文化與中國儒家禮儀的融合

伊斯蘭教作為亞伯拉罕宗教的一個分支，與中國傳統文化之間差別較大。伊斯蘭教自唐朝時傳入中國內地，一直面臨這一個挑戰，即保護自己宗教傳統與適應中國文化的矛盾。伊斯蘭教一直尋求如何適應中國傳統文化，并被中國傳統文化所吸收。劉智在保全伊斯蘭教主要思想不發生改變的前提下，在伊斯蘭教所主張的生活方式上做出了退讓。

《天方典禮》卷十九中，劉智把伊斯蘭教婚姻堅持的原則和禮儀同漢文化婚俗傳統進行了調合。一方面認為婚姻之事，各地風俗多有差別，何況別鄉、異地，相隔萬里，在當地生活，自然不能全部與當地的風俗不同，但“可從者從之，其不可從者仍當依禮（伊斯蘭教婚姻原則）而行”。在不違背伊斯蘭教婚姻法基本原則前提下，書中把產生于阿拉伯半島的伊斯蘭教婚姻法，與相隔萬里之外生活在中國土地上的回族穆斯林實際婚姻生活狀況作了一定程度調整，表明了伊斯蘭教婚姻原則在適應當地習俗的同時，還要堅持了自己的獨特傳統。

六、《天方典禮》的歷史貢獻

《天方典禮》全面的介紹了伊斯蘭教思想，幫助大量中國穆斯林理解伊斯蘭教本質，使中國伊斯蘭教教義、教規走上正軌，保證了伊斯蘭教在中國的傳承。同時，該書調和了伊斯蘭教與中國傳統文化之間的矛盾，在堅持伊斯蘭教基本理論的前提下，使伊斯蘭教思想與中國傳統儒家思想相關聯，豐富了中國文化，也確保了伊斯蘭教在中國傳統文化的環境中快速傳播。

參考文獻：

[1]劉智.天方典禮[M].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8）.

[2]烏勒返·努兒蘭.劉智援儒釋伊之“五典”說探析.致中和[J]，2013（1）.

[3]高占福.從〈天方典禮〉展示的“以儒詮經”思想看伊斯蘭教在中國的本土化.回族研究[J]，2010（3）.

作者簡介：

李心苑（1990—），女，陜西西安人，中央民族大學哲學與宗教學學院研究生。

（作者單位：中央民族大學哲學與宗教學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