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晶晶
知識產權就是商業活動的手段和工具,咨詢項目除了進行常規的知識產權調查分析之外,更要結合企業的商業目的和商業活動這些重要的參考信息,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幫助客戶做出更客觀、更準確的決策。
事情發生在去年夏天,我正在廣州開會,突然接到來自客戶的緊急電話:“我們的產品出口美國,今天突然收到一家美國公司發來的警告函,說我們侵犯了他的專利,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們該怎么辦啊?”
雖然隔著電話,我還是能明顯地感受到客戶的焦急與不安。辛辛苦苦研發的產品,遠銷美國,產品賣得好好的,突然冒出來一家公司說你侵權,還發來一封極其正式的警告函,好像自己馬上就要在美國成被告?這對哪家公司來說,都是一個突然襲擊,緊張的心情可以理解。
我的第一個想法是研究一下這封警告函,仔細調查下警告函中的疑似侵權專利,明確客戶的產品是否侵犯了對方的專利權,然后給客戶提出比較合理的解決方案就可以了。但在隨后與客戶詳細面談時,我才發現事情沒有想象的那么簡單。
我們的客戶C公司是一家研發和銷售電子白板的企業,不久前,其在美國的客戶A公司收到了一家名為S公司的專利侵權警告函,警告函雖沒有具體指出哪篇專利侵權,但S公司明確表達了“你的產品可能侵犯到我的專利權利”的意思。S公司是一家專業研發智能電子白板的老牌企業,在該領域內有著雄厚的技術實力和專利積累,A公司迫于警告函的壓力,要求我們的客戶C公司針對S公司的警告函提供合理的解釋和擔保,否則很可能終止與C公司的合作。
原來,警告函并不是直接發給客戶C公司的,而是發到了C公司在美國的重要客戶A公司手里。美國市場對于C公司來說至關重要,顯然C公司的發展觸動了競爭對手的神經。一封警告函的背后,也許暗藏的是對市場的爭奪和較量。對C公司來說,美國市場無論如何也不能輕易放棄。這樣一來,問題就顯得有些棘手了,事情處理得好,不僅警告函的問題迎刃而解,還能成功打消A公司的顧慮和壓力,保住市場;如果處理不好,不僅在美國惹上官司,還可能流失重要客戶和市場。
在接受客戶C公司的委托后,我們迅速組成了項目組,全面開始調查、分析、應對工作。在與客戶的溝通中,我問道:“你們之前了解過S公司嗎,在技術研發方面,咱們是否曾經有參考或借鑒他們產品的地方呢?”客戶很負責任地說:“我們的研發部之前針對S公司做過一些調研,他們的產品采用的主要是光學成像技術,而我們的產品主要是紅外觸摸技術,設計原理不同。當初我們做預研時,就是因為考慮到S公司的專利障礙,才選擇了紅外觸摸技術的。”聽到這兒,項目組成員們都舒了一口氣,事情沒有我們想象得那么嚴重。
了解情況后,項目組對這件事有了更為清晰地把握,首先,事情目前還沒到和專利權人協商或者訴訟的階段;其次,現在下結論“產品侵權”為時尚早——究竟客戶的產品是否侵權,侵犯了哪件專利的權利,相關專利是否處于有效的法律狀態……到目前為止這些都還處于未知狀態,需要我們進一步的分析、研究和論證。簡單來說,我們需要幫助客戶的就是兩點:1、如何應對這封警告函;2、如何給A公司一個合理的交代。
我們給客戶的建議是,對于A公司收到的那封沒有指明具體侵權專利和權利項、以及侵權產品的警告函,原則上是不適格的警告函,即并不具備提示當事人適當注意的法律效力,處理方式上,可以禮貌回復,并要求發送者即A公司提供具體侵權指控的依據,如涉嫌侵權專利、權利項及相關產品。但是對于美國客戶A公司的顧慮,則需要進行一番徹底的專利調查。簡單來說就是將S公司在美國的公開或授權專利都檢索出來并逐篇篩選,看看我方產品有沒有落入對方專利保護范圍。如果沒有對我方產品構成威脅的高危專利,可以給A公司一個明確的調查結果,打消A公司的顧慮;如果發現存在高危專利,也不必驚慌,依高危專利具體情況靈活選擇應對策略,在這方面我們有著非常豐富的經驗和大量的成功案例。方案提出后,客戶很快和我們達成共識,先對S公司在美國的公開和授權專利進行預警分析。
接下來的工作就明確了:檢索S公司專利,目標國為美國,篩選相關專利,然后逐步縮小范圍,鎖定高相關專利,最終確定高危專利。為了更高效地實現目標,加之時間緊迫,項目組成員派駐到客戶公司,和客戶IP人員、研發人員一起作業,確保項目質量和效率。
可就在我們所有人都認為項目按既定計劃沒有懸念的時候,新的狀況出現了。
在檢索S公司專利時,發現S公司有三家關聯公司,分別是:S Technologies ULC,經營交互顯示系統的主營產品公司,也就是我們本次想要檢索的目標公司;S Technologies Inc,上市公司,在關聯度上屬于S Technologies ULC的母公司;還有S Technologies LLC,主要經營創造和推進知識產權相關業務,可以理解為獨立的知識產權運營公司。
以上這些公司名稱里都有“S”,也就是說,我們在檢索時不太可能遺漏。然而,我們又發現還有一家N公司,是S Technologies收購的一家新西蘭公司,其主營業務恰恰是光學觸摸技術集成應用的設計和設備制造。按照常理推測,S公司收購了N公司,其相應的知識產權歸屬很有可能也轉到了S公司旗下。這就意味著我們的檢索還不完整,除了那幾家帶“S”的商業關系明確的關聯公司之外,還應該檢索被其收購的N公司。
對于檢索過程中的意外發現,客戶更加堅定了本次項目的開展意義。真想不到,原來在一封警告函的背后,還隱藏著這么多富有價值的商業情報。
后面的工作沒有太多意外,僅僅兩天時間,四百多篇專利的檢索篩選工作就有了結果,我們最終僅找出了三篇對客戶構成威脅的專利,并且這三篇美國專利都沒有授權,仍然處于公開狀態。針對這三篇公開狀態的美國專利,我們通過進一步調查分析和風險評估,給出了專利風險級別及相應的應對措施。
最終我們為客戶出具了提供給美國客戶A公司的一份針對S公司的專利侵權調查分析報告,獲得了A公司的認可,解除了客戶C公司的燃眉之急,后來他們的產品順利出口美國。
一封看似普通的警告函,它背后的商業動機是不容忽視的。這次項目,雖然看起來事情不大,項目時間也不長,但讓我再次體會到了知識產權的本質,知識產權就是商業活動的手段和工具,咨詢項目除了進行常規的知識產權調查分析之外,更要結合企業的商業目的和商業活動這些重要的參考信息,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幫助客戶做出更客觀、更準確的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