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根
[摘 要]對于近代西方資產階級哲學家的理性主義思想,馬克思有著前后截然相反的態度。從社會政治經濟的發展和無產階級的利益訴求出發,分析馬克思對于近代理性主義思想的推崇和批判,探索其理性觀轉變的實質。
[關鍵詞]馬克思;理性主義;推崇;批判
[中圖分類號]A81;B0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5)07 — 0011 — 02
理性主義思想在古希臘時期就已經產生,當其發展到中世紀,由于教會的封建統治,經院哲學的盛行,信仰主義取代理性主義,占據著絕對權威的地位。啟蒙思想家和近代資產階級哲學家對于理性主義回歸的呼喚對打破教會的封建統治,發展資本主義無疑起著重要的作用。但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絕對理性盛行,諸多社會問題逐漸暴露,理性主義者宣稱的自由王國與現實形成強烈反差。因此,對于近代理性主義思想,馬克思由推崇轉向批判。
一、 馬克思對理性主義的推崇
馬克思在早期的著作中一直把理性當作法、國家和社會存在的基礎。我們從馬克思對宗教的非理性基礎的批判、對黑格爾理性觀的繼承以及對科學技術的稱頌之中可以看出馬克思對理性主義的信仰〔1〕。馬克思認為,“不應該把國家建立在宗教的基礎上,而應建立在自由理性的基礎上”,因為在他看來,國家和法的本質是自由理性,是合乎理性的存在?!皣抑灰蔀槔硇缘膰揖妥銐蛄耍槐匾蔀橐粋€基督教國家,那時,國家只要從人類關系的理性中產生出來就可以了?!薄?〕馬克思堅持無神論的堅定立場,對宗教神學進行了無情的批判,揭示了其無理性的實質,從而動搖了宗教維持社會現狀的功能,瓦解著宗教神學對人們的精神束縛。
馬克思對理性主義的信仰和推崇還突出表現在他對科學技術和工業文明的稱頌上。他認為,“工業的歷史和工業的已經產生的對象性的存在,是人的本質力量的公開的展示”,而自然科學“通過工業日益在實踐上進入人的生活,改造人的生活,并為人的解放做好準備”〔3〕。馬克思通過對工業文明和科學技術的高度肯定,表達了對人的精神和力量的高度自信,無疑是對理性主義的信仰與推崇。
馬克思之所以對理性主義如此推崇,是因為理性主義從理論上論證了教會封建神學的荒謬和資本主義制度的合理性,迎合了資本主義發展的需要,促進了社會的進步和人類文明的發展。〔4〕
中世紀以來,歐洲處于封建教會的黑暗統治之下,天主教把對上帝的信仰視為至高無上的原則,要求人們的理性必須服從對上帝的信仰。隨著資本主義萌芽,商品經濟的出現,新興資產階級越來越強烈的感受到封建神學對自身的束縛,感覺到教會的封建統治對確立和發展市場經濟的阻礙。新興資產階級明白,要想建立資本主義生產關系和市場經濟,就必須解決兩大問題。一是思想上要沖破封建教會的神學統治和經院哲學對人們的精神束縛,解放人們的思想;二是要使人們擺脫對封建主和教會的人身依附,獲得人身自由和應有的人格尊嚴,在經濟和政治上平等自由,解放人們的身體。
于是,文藝復興運動以來,人文主義者極力宣揚要以人為中心而不是以神為中心,充分肯定人的尊嚴和價值,呼吁個性解放,提出人生的目的是追求幸福美好的生活,而人是達到這一目的的唯一主體,崇尚神學純屬愚昧無知。但丁在《神曲》中率先明確表達了對教會的厭惡和批判。在文藝復興運動的推動之下,許多自然奧秘紛紛揭曉,新興資產階級更有信心,在歐洲大地上掀起了第二次思想解放運動——啟蒙運動。啟蒙思想家拿起理性之武器與封建教會的專制統治和神學思想做堅強的斗爭。他們要求建立一個以理性為基礎的社會,用“天賦人權”對抗“君權神授”;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反對貴族等級特權。伏爾泰更是呼吁“每個人都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同駭人聽聞的宗教狂熱作斗爭”。從此在西方哲學的歷史長河中,理性主義取代信仰主義成為主旋律。這時,“哲學中理性主義思潮的形成和發展正是資本主義這種新的社會制度和資產階級這個新興階級形成和發展在意識形態上的表現”〔5〕。
二、馬克思對理性主義的批判
理性主義思想的產生和發展對資本主義制度的確立和市場經濟的發展起著重要的作用,理性主義哲學家們用理性所論述的國家和社會也成為人們心中向往的理想國家和社會。但隨著資本主義制度的確立和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理性逐漸淪為資本主義的統治工具,社會一度陷入危機和困境之中。人們發現所謂的理性主義自由王國遙遙無期,失望情緒充斥在資本主義社會的各個角落。正如馬克思所述,“理性的社會和國家所帶來的不是理性主義思想家所預言的人的普遍幸福和人性的充分發揮,而是種種痛苦和災難以及人性的異化。理性在資本主義上升和革命時期所表現出來的燦爛光環變得越來越暗淡,人們對啟蒙思想家所謳歌的理性主義精神也越來越失去信念”〔6〕。恩格斯則更加直接地道出了實質“理性的王國不過是資產階級的理想化的王國;永恒的正義在資產階級的司法中得到實現;平等歸結為法律面前的資產階級的平等;被宣布為最主要的人權之一的是資產階級的所有權;而理性的國家、盧梭的社會契約在實踐中表現為而且也只能表現為資產階級的民主共和國?!薄?〕
馬克思之所以會發出如此失望論調和對理性的批判,是因為在現實的資本主義社會中出現了一系列令人失望的畫面??茖W技術的發展和進步給社會帶來了巨大的財富,但與此同時也造成了“生產過?!钡慕洕C和日益嚴重的失業,人們的感情生活越來越淡薄,精神危機日趨嚴重、生態環境日益惡化、人們貧富差距越來越大等等災難性后果。難怪恩格斯也認為,資產階級思想家和革命家所倡導的理性至上原則在實踐中卻完成了“一副令人極度失望的諷刺畫”。
早在運用自由理性為武器審視當時的德國社會政治現實時,馬克思就因物質利益的困惑對理性產生了懷疑。馬克思發現,在當時即將制定的林木盜竊法并不是由自由理性的法律所支配,而是由物質利益,尤其是少數人的物質利益所決定的。而且所謂的倫理理念和與倫理理念一致的公共利益也沒有在林木盜竊法中有所體現。馬克思堅持自己的理性立場,認為法律應該是事務法的本質的普遍和真正的表達者,但是林木盜竊法還是頒布了,所以馬克思只好無奈的表示物質利益總是占法的上風〔8〕。由此,馬克思對理性主義思想便產生了懷疑,加上后來日益嚴重的資本主義社會困境和危機,馬克思對理性主義提出了愈發無情的批判。
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社會出現的生態破壞、環境污染、貧富差距拉大等種種困境與危機,是因為資產階級對理性力量過于依賴、對人類能力過于自信,妄圖用科學技術的進步和人類的不懈努力征服自然,戰勝一切困難,從而建成他們所向往的社會。結果導致科學技術的濫用,人們倫理道德日益敗壞,私欲膨脹,工具理性的極度張揚和價值理性的幾近淪喪,理性儼然成為人們謀求自身私欲的冠冕堂皇的借口。馬克思認為,萬事萬物的生成和發展都有著客觀規律,物質決定意識,而不是意識決定物質,人們發揮主觀能動性必須要以尊重客觀規律為前提,所以,理性主義者宣稱的理性并不能為所欲為。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就是社會歷史的發展規律,加上剩余價值理論對資產階級無情剝削無產階級秘密的揭露,馬克思論證了資本主義社會必然滅亡,并且堅定了共產主義社會必將實現的信念。這一切,都是對理性主義的批判與否定。
三、馬克思理性觀轉變的實質
馬克思由先前的對工業文明和科學技術的謳歌,轉變為對資本主義社會弊端和資本家丑惡嘴臉本質的揭露,實際上反映出他對理性主義思想的倍加推崇和無情批判這一前后截然相反的態度轉變。這一思想的轉變,源于馬克思對現實社會政治經濟狀況和人民生活狀態的觀察和感受。理性主義者宣揚的“自由”、“平等”、“博愛”的理性自由王國的美好愿望被現實碰撞的粉碎。馬克思看到的是,資本家為了謀求自身利益最大化而對工人無情的剝削與欺詐,人們由先前的封建主附庸轉而淪為機器的附庸。廣大無產階級無法擺脫失業與饑餓的噩夢,更別提在政治上謀求些許應有的基本權利,“天賦人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他們面前早已變成冷冰冰的諷刺。馬克思立足資本主義社會的困境和無產階級生活的現狀,用剩余價值理論和唯物史觀慷慨激昂的論證了資本主義社會必然滅亡,共產主義社會必然實現。
馬克思堅定的認為社會歷史的發展是有著客觀規律的,人類決不能以自身理性為所欲為,資產階級在肆無忌憚發展的同時必將為自己掘好墳墓,而廣大無產階級必將建立一個物質財富極大豐富、按需分配、沒有階級的共產主義大同社會。馬克思儼然成為了共產主義社會的代言人,表達出了無產階級想表達而不會表達的真實利益訴求,他宣稱人民群眾是實踐的主體、是歷史的創造者,要為全人類的解放事業不懈奮斗。馬克思在批判、否定資產階級理性主義思想的同時,卻利用自己的理性構想出一個對于無產階級而言的美好“理性王國”。這又逃不脫推崇自己理性的嫌疑,這樣馬克思就陷入了前后矛盾之中。而且,當馬克思用剩余價值理論揭露資產階級剝削秘密、用唯物史觀論證社會歷史發展規律的時候,他只能證明當時資產階級制度的種種不合理,甚至是必然滅亡的,但是對于自己所堅信的共產主義社會可實現性的證明,馬克思也無法說服所有人,只有等到后世來證明。他自己也不敢保證,自己當時所堅信的理想社會在未來的發展過程中會不會異化,會不會像當時資產階級社會一樣為人詬病。
作為后世的馬克思主義者,中國共產黨人正為著共產主義偉大理想的實現,一代又一代的努力著。雖然歷經曲折,但我們始終堅持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向著共產主義的崇高理想努力奮斗。
〔參 考 文 獻〕
〔1〕衣俊卿.論馬克思從傳統理性主義向現代理性主義的轉變〔J〕.浙江學刊.1992,(05).
〔2〕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 1995.
〔3〕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4〕 馬榮艾.馬克思視域中的近代理性主義〔J〕.巢湖學院學報.2006,(02).
〔5〕〔6〕劉放桐.新編現代西方哲學〔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
〔7〕恩格斯.反杜林論〔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0.
〔8〕關鋒.論馬克思的實踐理性〔D〕.廣州:華南師范大學,2005.
〔責任編輯:譚文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