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振環

鄭和原姓馬,名和,云南昆陽人,據說在家排行第三,字三保。世奉伊斯蘭教,祖父和父親曾赴麥加朝圣,幼年就耳聞奇聞逸事。他幼習孔孟,又通曉伊斯蘭教諸國的文化習俗,知兵習戰,能武能文,12歲被明軍俘虜,遭閹割后送入宮廷。14歲進入北平燕王府,因身材魁梧、思維敏捷,出入戰陣而多建奇功,特別是因幫助朱棣登基有功,被擢升為內官監長官太監(正四品),而賜姓鄭,時稱“三保太監”。
/人類歷史橫向發展的重大轉折,開始于15、16世紀之際形成的大航海時代。大航海時代之前,歐亞大陸是連成一片的,西班牙和葡萄牙處在這個大陸的遠西,中國處在這個大陸的遠東。盡管東西方之間早已有絲綢之路的陸上聯系,但崇山峻嶺,跋涉艱難,因此在大航海時代之前,東亞文化的影響最遠僅達到羅馬帝國的東沿,即東地中海地區,而羅馬文化對中國本部的影響則更加間接而微弱。
明代以來,中國延續了自身從黃河流域逐漸向長江和閩越的由北而南的發展趨勢,同時隨著時代的推進,以福建、廣東為起點逐漸向東南亞移民,明朝在東南亞地區已出現了中國移民社會。大航海時代前聯系東西方的主要媒介是來自東西方水陸兼程的商人,以及自東而西建立起陸上大通道的蒙古人。
每個時代的政府措施的出臺,都有其知識基礎。明成祖派遣鄭和下西洋同樣是基于其航海知識和海外知識的準備。成圖于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的《大明混一圖》是明初海外知識的重要代表。該圖以大明王朝的版圖為中心,東起日本、朝鮮,南至爪哇,西至非洲西海岸、西歐,北面到蒙古,顯示了明朝和臨近地區的各級居民地、山川、河流與其相對位置,以及鎮寨、堡驛、渠塘、堰井、湖泊、澤池、邊地、島嶼等共計1000余處。是中國目前已知尺寸最大、年代最早、保存最完好的古代世界地圖。其中山東半島繪制得比較清楚,但朝鮮和日本不太準確。非洲繪出了比較準確的南端的形狀,可見明人已經有了關于非洲的知識。但非洲多繪了一個湖,因為當時有傳說稱非洲大陸的中心有一個大湖,這是根據阿拉伯的傳說繪制的。盡管該圖中的海外知識還是模糊和不精確的,但卻是明代統治者制訂海洋政策的重要依據。
七下西洋的過程
從1405年開始,明政府想重建與南洋的朝貢關系,決定派遣宦官鄭和、王景弘等率領船隊下西洋,與亞非各國建立起廣泛的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聯系。鄭和原姓馬,名和,云南昆陽人,據說在家排行第三,字三保。世奉伊斯蘭教,祖父和父親曾赴麥加朝圣,幼年就耳聞奇聞逸事。他幼習孔孟,又通曉伊斯蘭教諸國的文化習俗,知兵習戰,能武能文,12歲被明軍俘虜,遭閹割后送入宮廷。14歲進入北平燕王府,因身材魁梧、思維敏捷,出入戰陣而多建奇功,特別是因幫助朱棣登基有功,被擢升為內官監長官太監(正四品),而賜姓鄭,時稱“三保太監”。
1405年,鄭和奉使出洋時,年約35歲。他在1405年、1407年、1409年、1413年、1417年、1421年、1431年七次下西洋,其中六次在永樂年間,一次在宣德年間,前后歷時28年。第一到第三次是第一階段。第一次鄭和組織了一支27800余人的龐大船隊,動用208艘船只,大小寶船63艘,戰船100多艘,水船、糧船40余艘。帶著大量的金銀珠寶、貨幣,途經蘇門答臘、阿魯、舊港、滿刺加、小葛蘭等地,鄭和下西洋有一個重要的功能,即打擊海盜,保護南海諸國遣使入貢,建立起海上的安全航道。鄭和下西洋從未在海外建立殖民地,也很少動用武力。1407年鄭和出使途經舊港(三佛齊國),稱霸海上的海盜陳祖義率船隊試圖偷襲劫掠,鄭和在海戰中生擒陳祖義回朝,“由是海內振肅”,從此太平。第二階段是第四至第七次,這一階段到達的地區比前三次更遠,地區由東南亞、南亞,拓展到西亞和東非地區,1416年底到達東非海岸,即今天的摩加迪沙,還有索馬里境內。第二階段比較激烈的戰爭是1415年歸國途中,解決蘇門答臘國王宰奴里阿比丁的申訴,生擒領兵作亂的部落貴族“偽王”蘇干剌,達到了“諸番振服”的效果。

從海洋史的角度來看,鄭和下西洋的意義非常重大。它不僅創造了橫渡印度洋直航非洲的紀錄,同時也橫渡了孟加拉灣、阿拉伯海,往返于東南亞、南亞與阿拉伯諸國之間,積累了豐富的解決和判斷船舶的地理位置與航行方向的經驗。船隊中有專門放置指南浮針的針房,負責使用羅盤,以及按照針路指揮行船的技術人員。船隊通過各色旗語進行聯絡,以吹號、敲鼓、放炮互通信息,夜間通訊則采用燈籠作為聯系方法,還通過訓練信鴿建立起與本國之間傳遞信息的系統。在遍歷東西洋的過程中,鄭和船隊對航經各地洋面的深淺、海水的顏色、海洋生物、海底情況和潮汐漲退,有了精確的測量和認真的觀察。鄭和下西洋留下了關于太平洋、印度洋多方面的海洋知識,為后世認識海洋、利用海洋提供了豐富的資料。


下西洋留下的相關文獻
《鄭和航海圖》,全名《自寶船廠開船從龍江關出水直抵外國諸番圖》,原是手卷式的,制作于鄭和第六次下西洋之后,約成于洪熙元年(1425年)至宣德五年(1430年)間,這幅圖被明代茅元儀收入《武備志》中,改成書本式的。該圖以南京為起點,最遠至非洲東岸的慢八撒(今肯尼亞蒙巴薩)。圖中標明了航線所經亞非各國的方位,航道的遠近、深度,以及航海的方向,對何處有礁石或淺灘,也都一一注明。圖中列舉自太倉至忽魯謨斯的針路,共56線,涉及的地區包括今天的中國、越南、文萊、柬埔寨、泰國等數十個國家等,錄有540多個地名,其中外國地名約310個。

《鄭和航海圖》是中國最早不依附于航路說明而能獨立指導航海的地圖,從航海學和地圖學的角度來看,該圖內容非常豐富,涉及大陸和島嶼岸線、淺灘、礁石、港口、江河口;沿海的城鎮、山峰;陸地可作航標的寶塔、寺廟、橋梁;航線及其方位等,沿海各個地區的海洋形勢,航向、航程、航道深度該圖都有相當詳細的描述與標注,此外還配置有天文導航專用的“過洋牽星圖”。可以說,它代表了明初中國人海洋認知的最高水平,在前大航海時代,也是世界上最高水平的航海圖。
鄭和下西洋因為所費太多而遭到了明朝很多文官的反對,所以鄭和下西洋的很多檔案被毀掉了。幸好前后隨鄭和下西洋的馬歡、費信、鞏珍三人都將見聞記錄成書,即《瀛涯勝覽》《星槎勝覽》《西洋番國志》三書,成為研究鄭和以及明代中外交通史的第一手資料,其中以《瀛涯勝覽》對15世紀初南洋各國和一些阿拉伯國家的民俗、物產等記載最為詳細,被各國學者公認為三書中最重要的一部。

《瀛涯勝覽》成書于1451年,作者馬歡曾是明代的通事官,即翻譯,他隨著鄭和一起下西洋,將親身經歷的20多國的航路、海潮、地理、風土、氣候、物產、人文、語言、文字、工藝、交易、貨幣和野生動植物等狀況都記錄了下來。

《西洋番國志》是鄭和下西洋三書中成書最早,由鞏珍完成于明宣德九年(1434年),記述了明宣德八年(1433年)鄭和第七次下西洋的經過。書中記錄了鄭和船隊所經過的20個不同國家和地區的詳情,該書提到了指南針—水羅盤的航海應用,由此我們得以了解鄭和下西洋用的是什么樣的羅盤。

《星槎勝覽》定稿于明正統元年(1436年),作者費信曾隨鄭和四下西洋,在鄭和使團中充當通事教諭,到過占城國、童龍國、靈山、昆侖山、交欄山、暹羅國等22個國家和地區。他每到一地,在公務之余“敘綴篇章,標其山川夷類物候風習”。書中記有40余國的位置﹑山川地理形勢、重要都會﹑港口﹑氣候﹑物產﹑動植物等,以及政教刑法、風俗信仰、生產狀況﹑商業貿易等,補充了《西洋番國志》所未收錄的若干亞非國家。
馬歡、費信、鞏珍三人屬于鄭和下西洋的隨行人員,文化水平不算太高。與之相比,黃衷的《海語》約成書于嘉靖十五年(1536年),作者是一個進士,當過南京戶部尚書,該書中有大量海洋知識,包括番舶,海外的山川地形等。全書三卷,上卷“風俗”,包括暹羅、滿剌加;中卷“物產”,包括象、海犀、海馬、海驢、海狗、海鼠、海鷗、海雞、海鶴、海鸚哥、海鯊、海龜、海鰉、海鱺、印魚、河豚、海蜘蛛、猛火油、片腦、石蜜等;下卷“畏途”及“物怪”,畏途講述分水、萬里石塘、萬里長沙、鐵板沙等沿海險要;物怪講述海和尚、海神、鬼舶、飛頭蠻、人魚、蛇異、龍變、石妖等異域傳奇,可補史傳之不足,其中記載的有關16世紀東南亞和中國南洋交通的資料非常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