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心陽
蘇聯時期,俄羅斯人編了個笑話:有一片麥田被一頭可惡的驢吃了,主人很生氣,本想狠狠懲罰這頭驢,趕巧一群大雁飛過,田主于是張弓搭箭,把大雁射了下來,認定這片麥苗是大雁吃的。驢,一邊偷著樂去了。
蘇聯人用這個笑話反諷懲治腐敗找錯了對象。如今這個笑話好像移居我們身邊了。
近一個時期以來,軍隊反腐拿下了30多名將領。這本該是讓小老百姓高興一下的事。但是,一篇文章,卻把好端端的一個氛圍攪了。這篇刊登在主流媒體上的奇作題目不壞:《軍隊反腐理應更徹底》。但見諸正文就不禁讓人目瞪口呆:“在西方意識形態蠱惑下,我們一些將領經不起考驗,他們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發生了畸變。”——中國官員的腐敗難道真的是西方的蠱惑?
當然,西方人也腐敗,美劇《紙牌屋》《美國黑幫》揭示的就是西方高中層社會權錢交易、權權交易和權色交易的真相。可是,相比之于咱們大秦的趙高、大唐的元載、大宋的蔡京、大明的嚴嵩、大清的和珅、民國的四大家族以及當今周老板、徐老板、令老板、蘇老板等這么一路下來的人物,卻足以令他們感到自慚形穢——不只腐敗手段高超,連消化腐敗成果的樣式都令其難以企及。所以,說中國官員腐敗是受了西方的蠱惑,這種低調讓人家西方都覺得不好意思吧。
腐敗是什么?權威人士認為,是結黨營私、權力尋租、徇私枉法、化公為私。這話說得并不錯。但叫我說,腐敗更蘊含了公平正義的缺失,法治精神的無視,民主監督的虛化,契約精神的荒蕪,廉恥文化的拋棄……這些東西才是腐敗真正的源起和保護傘。
西方資產階級革命之前,權力腐敗亦令人深惡痛絕,然而正是經歷了社會革命,知識分子和社會大眾發明了民主、法制、契約精神、新聞自由、輿論監督等這些東西,腐敗終被綁到了歷史恥辱柱上,以至于在有的國家幾乎銷聲匿跡。常聽說咱們的某高官一貪就是上千萬、幾個億,富甲天下,可何曾聽說現今西方的工黨、社會黨、民主黨、共和黨等某高官敢有如此貪婪之心和貪腐之實?
我不敢說西方意識形態是徹底的法制化的意識形態、爭當紳士君子的意識形態、有賊心沒賊膽的意識形態,但也沒人能拿得出確鑿證據,證明其是教唆咱們官員錢財朝著億計貪、二奶朝著兩位數包、情人朝著三位數找,以及“吸煙基本靠送,喝酒基本靠貢,工資基本不動,老婆基本不用”的意識形態。把腐敗的根子挖到別人宅院里,怎么都覺得找錯了方位。
中國人教育孩子習慣于推責,比如蹣跚學步的孩子,不小心撞到了茶幾上,大人不是告訴孩子如何正確走路,而是把茶幾猛地拍打一通:“都是你這壞茶幾,把寶寶撞疼了。”腐敗問題“西方蠱惑論”者貌似延續了這種習慣性思維,但在我看來卻有故意轉移矛盾之嫌,是深思熟慮后的選擇。在他們看來,無論政治制度還是社會體制,無論是指導思想還是清規戒律,無論是思想覺悟還是道德品質,咱們都要比西方先進千萬倍。如此這般,腐敗指數卻名列世界前茅?無論如何都講不通。這講不通就是個問題,于是,只好怪茶幾——到人家那里找根由——都是你們這幫亡我之心不死的東西不是個東西,竟然害了我們這么多這么好的革命同志。
既然找到了腐敗病根,那么鏟除病根的方法好像也就簡單了,那就是,所謂的諸如反腐教育、道德人倫、職業精神、建章立制、紀律檢察、雙規調查、訴諸法律等統統可以作廢,迫切需要做的就是抓一件事,即高舉解放全人類的大旗,聯合全世界無產階級,向腐朽沒落的西方資產階級宣戰,向陰險毒辣的西方意識形態發起進攻,把他們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腳,叫他們永世不得翻身!西方資產階級被消滅之日,即是腐朽沒落文化絕跡之時,人類先進思想文化從此再也不受其蠱惑,我們革命隊伍的同志們便都能一身正氣,兩袖清風。
哇塞,真他姥姥的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