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株花看世界

劉茂英四川省阿壩州九寨溝中學

從一株花看世界

劉茂英
四川省阿壩州九寨溝中學

一株生長在貧瘠沙石上的植物，除了下過雨后的一些濕氣，它沒有能箍住營養的泥土，但它仍然頑強地生長著，開出繁茂的花朵兒，向大自然吐露著它的芬芳。我們還有什么理由不快樂呢？

又一個明媚的周末，清脆的陽光透過鵝黃的窗簾悄悄地斜進來，鋪在地板上，灑在被蓋上，亮在我朦朧的眼睛里。婉轉悠揚的起床鈴聲已經溫柔地響過一遍了，我抬抬身子，看了看近一周來難得的好陽光，伸手關掉鬧鈴，又懶散地躺下來。我的腦子有點模糊，潛意識里不想放棄周末的懶覺時光。

當我再次進入朦朧夢境時，鈴聲再次吵醒了我。是伙伴在召喚我了，叫我趁著這春日里明媚的陽光去感受那滿山的綠意；叫我去爬爬九寨溝風塵寺后面的二道坪山坡，比試比試誰的耐力好，誰的體力強，誰的身體硬。算了，此時我還在床上，要等待收拾好早餐再出門恐怕太陽都當頭照了。伙伴說，不當緊，我們也正準備起床。不出門走走，怕是浪費了這個大好的春啊。都說一年之計在于春，可不能把這“計”都耽擱在床上了。做了決定，便毅然爬將起來，趕忙收拾。我一邊做早飯，不時看看時間，今天的分針跑得特別快，好像有人用鞭子趕著它，使它大著步子往前趕，趕得我手忙腳亂。一邊忙碌著，一邊后悔，真該在鬧鈴第一次響起時就干脆起床，現在就該靜靜地等在一邊閑看他人忙碌了。

半小時之后，伙伴開著一輛白色小車準時停在了家門口。我便拉著孩子，帶著水杯子跳上了伙伴的車。

我們一行，四個家庭，歡聲說笑著，吆三喝四的沿著一條曲折的小徑往山溝里行進。“左側的山坡就是我們今天要戰勝的魔獸。”有人在前面安排路線。

我們從一處山腳下的蚯蚓小道，沿一條細碎的小石路向山坡上攀登。剛開始還覺輕松，步伐還比較穩定，越往上走，越感覺山的陡峭。有幾次差點從硬結的泥地坡上滑下來，還好及時抓住了路旁的灌木才穩住了身子。我手里拉著的兒子說，我們還是回去吧，這么難走的路，摔下去咋辦啊？我說，只要善于抓住周圍能夠借力的枝枝丫丫或者亂石草叢，把每一步走穩當了，就不會摔下去。我們的生活其實就是這樣，我們不能因為前面的某個石頭擋住了腳步或山坡太陡就停止前進的步伐。我們爬山，爬到一半可以放棄，但我們的生活，即使過得艱難也不可以放棄。如若見難就收，雖然能換回一時的輕松，事后是不是又會有后悔、遺憾呢？

爬山，尤其是爬這樣陡峭的山，就是一種毅力的鍛煉，就是意志力的鍛煉，就是耐力的鍛煉。爬山，就是練就頑強拼搏精神的一種方式。

轉過幾個彎彎扭扭的之字路后，這掛在半坡上的半尺路越發難走。零星碎石突出于濕滑路面，冒著水星，幾乎碰觸到了鼻尖，一絲含著清晨雨露的涼意從鼻尖瞬間傳遍全身。我一手托著走在前面的兒子，讓他省點力，兒子卻說再來兩只手托住他的腰就更好了。我哪里長得出這么多手來，我還有一只手要提熱水杯呢。其實，此時我也很想有人能助我一些力氣，但我不能，我還要使出更多的力氣來照顧手邊的兒子，讓他順利地攀上這座高坡。

攀爬在這坡路上，我不覺想起一些東西來。當我們能借力的時候，總會去想些法子讓自己更輕松一點；但是，當我們自己就是一個主力時，我們不得不使出更多的力氣，使自己身邊的人能借上自己的一份力。我們的潛力常常被隱藏得太深了，很多時候我們自己都不知道，不敢相信，我們實際具有多大的潛力。我們借外力時，我們是弱小的；我們借力與外時，我們又是強大的。我曾聽說過這樣一個故事，一個七歲的小女孩，背著她的弟弟爬過了一條非常陡峭的山路，而那條山路是平常一個空著手的人要爬過去都不容易。是什么使這個小女孩擁有了超人的力量？是親情！血肉親情，賦予了小女孩無形的力量。三十多年來，我就沒走過幾次坡路，偶爾走一點小坡小溝的還要人家拉手扶臂，而今天，我要保護兒子，竟然一下子挖掘出隱藏了這三十年來的力量。不覺間，感覺渾身的熱血都沸騰了。

我一邊瞎想，一邊埋頭爬山，隱隱聞到一絲兒若有若無的淡淡清香，抬頭竟然發現路旁有一株開放得正繁茂的黃花，盡管站姿不夠穩當，手不夠空閑，還是勉強騰出一只手來摸出荷包里的手機給生長在這險要之地的花兒拍了些照片。背景是藍得純潔的清澈天空，黃色的花瓣一片片使著勁兒的伸展著，像是要去觸摸那飄在湛藍天空上的縷縷白云。我走過幾步之后，忍不住又回頭來看了它一眼。它的根部是貧瘠的沙石，除了下過雨后的一些濕氣，它沒有能箍住營養的泥土，但它仍然頑強地生長著，向大自然吐露著它的芬芳。

看著眼前這珠亮著瓣瓣笑臉的黃色花朵兒，我突然明白了，生命，并不一定非得需要多么優越的環境，是鳥兒，就能展開飛翔的翅膀，有陽光，就可以展現生命的光彩。

太陽已經出來了，暖暖地照在身上，頭上都冒出了細汗。上山前的晨風吹在身上涼絲絲的有些冷，現在一個個都脫了外套搭在手彎里，還在叫熱，恨不能把身上衣服都脫光。落在后面的人不斷地大聲問還有多遠，太遠的話就打算返回啦。走在前面的就大聲地回答，不遠啦，已經看到頭啦。接著就是小聲地笑，還早呢，可不能給他們說遠，否則就爬不到頂了。

又是一陣揮汗如雨。又是一段更加陡峭的路。終于聽到走在前面的人扯著嗓子吼道，“到啦！到啦！我終于到山頂啦！”隨后，大家都陸續爬到了山頂。第一次到這座山頂，原以為會有一大片像草原一樣的綠色平地，可以在上面跑馬呢。其實就是一塊相對平滑不太陡的坡地，半人高的雜草東一堆西一叢的簇擁著。一座高揚起手臂的雄偉拉線鐵塔像一尊雕像傲然挺立于一塊稍微平坦的空地上，周圍的雜草藤蔓在風的吹拂下，在鋼架上飛舞著，迎接著這一天的燦爛陽光。

如果只是來看這座拉線鐵塔，可能真有點浪費氣力。大家心里都有點小失望，打算再尋路下山，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嗓子，聲音跨過山坡、山溝和藤藤蔓蔓，向山外面傳鋪開去，就像一只快樂的鳥兒，撲閃著翅膀飛得很遠很遠。接著大家都敞開著嗓門亂吼一氣，各種音色，各種高調，就像一群鳥兒開了一個演唱會，把各種煩惱和不快都遠遠地拋灑出去，單單只把歡笑和快意裝進胸膛。

站得高，看得遠。我們現在站在高高的山上，九寨溝的兩個新老縣城盡收眼底。每一棟樓房，每一條街道，每一段河流，全都清楚地在眼前展現，就像一張完美的地圖，想看哪兒，就能看到哪兒。

下山之前，我又看了一眼那尊高高聳立的拉線鐵塔，似乎看到了架這尊鐵塔的工人們，正忙碌著，渾汗如雨地扛著，拉著一根根又粗又長又重的鋼絲，鋼條，鋼棍，鋼塊，沿著這陡峭的山坡一遍遍地上上下下，時而腳下一滑，驚出一身冷汗，時而抓一把路邊的草木枝椏穩住身子。他們是否也想過放棄呢？他們是否也會不經意看到那珠開著燦爛黃色花朵兒的堅強草木？那珠堅強的草木是否也給了那些從它身邊來往的路人力量？

我們沒有原路返回，而是沿另一條山脊下來。雖然還是累，汗水還在淌，心里卻覺得特別開心。是啊，我們沒有理由不開心，你看，那珠站在那么貧瘠沙石上的花兒都開得那么艷，我們還有什么理由埋怨呢？我們還有什么理由不開心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