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兒要高考

●季純

夜深了，四下里靜悄悄的。我的瞌睡蟲爬上眼皮。我推開兒子的房門，看到他依舊在用功苦讀，我說：“我睡了，你也早點兒睡吧！”每天晚上我都是重復同樣的話。兒子有時說我：“你總讓我早點睡，說我辛苦，高三了，人家比我用功的人多著呢！辛苦的也不是我一人。”我看著他瘦瘦的樣子、學習時間排得滿滿的，心里有一些疼惜。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給他一個安靜的學習環境，并在學習上幫他一把。

現在，無論我在家忙活什么，只要一聽到兒子在自己的房間叫一聲老媽，我定會放下手中的活計，“奉命”來到他的身邊。這時，他一準會把高考模擬數學題拿到我的面前，畫圈的是不會做的。我笑著說：“給你做題，我又得死好多的腦細胞了。”如若我幾分鐘之內做出，我通常會告訴他，題目并不難，有些地方肯定沒想到。這時，他會爽快地去做，期間他大多時間讓我稍作提醒，而我總是故意賣關子，能不提醒盡量不提醒。做出來時，他異常興奮。我倆互相講解自己的方法，比比看誰的方法更簡單，計算量更少、更不容易出錯。若他苦思冥想依然做不出，我才會講給他聽。他總是用他大大的眼睛一會兒看題一會兒看我，繼而做鬼臉，帶著頑皮的壞笑，拍著我的肩膀故作驚訝地說：“哇，你太機智了，你真的好機智哦！”我們兩個由母子關系瞬間變成了同學關系。我說：“你小子有知識盲點啊，微積分已經不清楚了，你趕快翻開課本看看。”

“有個專業是數學的老媽關鍵時候還真管用！”兒子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可是之前的狀況完全不是這樣。記得兒子上初三那年，我說，該管管他的學習了。他正好是青春期，走進他學習的房子，他擺擺手，意思是讓我出去。我問他，有什么不會的題沒有。他語速很快極不耐煩地連說：“沒有！沒有！沒有！”我感到很尷尬，于是，隨手拿起他的課本。他竟一把奪過去不讓我看。青春期的兒子竟如此叛逆，小時候那個拉著我的衣角奶聲奶氣叫媽媽、在草坪上踢一會足球就跑過來在我臉上親一下的兒子不見了。第一次，我的眼淚因為他流了下來。也就是這一年，他對我的稱呼由“媽媽”升級成了“老媽”。

如今，他主動要求我為他講題，和初三比，簡直判若兩人。這種融洽的關系，說到底，是源于兒子的主動溝通。

兒子剛上高三時，有一天夜里，我正在外散步，兒子發來信息：“我臥室的枕頭底下有給你們的東西，你們看一下，看完后回話！”我和愛人趕快回到家，枕頭下是兒子用白紙自做的一個信封。信封上面寫著致我最愛的人，下面寫著愛你們的兒子，背面寫著我砍倒了一棵櫻桃樹，你們會怪我嗎？我的大腦急切地搜尋附近是否有櫻桃樹。我脫口而出：“哪里有櫻桃樹？家里也沒有斧頭嘛！”我一著急，腦子里竟是不好的念頭。這小子不是挺老實的嗎？怎么這么膽大竟然砍倒了櫻桃樹？莫非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這時，愛人笑了：“華盛頓砍倒了一棵櫻桃樹，他父親并沒有怪他！”我笑自己一著急竟然忘了這一茬，于是，趕快打開信封。

兒子寫了約有四千字的長信給我們，大意是說自己上高三了，第一次月考就沒有考好，導致在年級的名次下滑，但一定能迎頭趕上。其間敘說了自己從初三到高三的心路歷程和對一些事物的看法。他還說到了自己的感情問題，說自己戀愛了，對方是學霸級人物，他不會因為戀愛問題而放松學習。希望我們能夠理解他。

最后，他說，為了寫這封信，寫到手疼，但也是一種勇氣和決心。這封信也許會打碎一些東西，希望打碎的是和父母間的屏障。看完這封長長的信，似乎看到兒子內心的焦躁和壓力。于是，我和愛人分別發了短信給他。我寫到：“你砍倒了一棵櫻桃樹，我們不會怪你！相信你會處理好一些關系，學習也會有大的進步！我們永遠愛你！”兒子很快回了短信，說，他非常感動，沒有想到父母待自己這么好，感動到幾乎要流淚。

周末回家，他終于說：“我以后打算給宿管請個長假，晚上回來住。我有不會的題你們兩個也可以幫我！”愛人說：“就是啊，我和你媽這么好的資源你不用就可惜了！”

每天早上，我們早早起來給兒子做早餐，盡量讓他吃得有營養。然后，愛人開車送他到學校。英語是兒子相對較弱的科目，愛人是個有心人，在手機上下載了英語單詞，短短的十幾分鐘車程，讓兒子在車上背誦。

說來也怪，也就是這一次兒子的主動溝通，就像捅破了窗戶紙，我們和兒子的關系越來越融洽。他的各門成績也穩中有升。他也不避諱自己的一些想法，有的時候他還會故意惹惱我，像小時候一樣。看我真不高興了，他扶著我的肩說：“我的高中小女生，你不要這么小心眼，你開心一點嘛。”惹得我不由得笑出了聲。

高考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青春何其相似！我當年高考時流行一句話：萬人爭過獨木橋。到兒子這里，流行語變為：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要過高考這一關，雖無真刀真槍，也是拼殺得你死我活。不僅拼智力、拼心態，還要拼身體。

轉眼間，離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兒子依然在路上，正和時間賽跑。做人父為人母的我們，只盼他壓力小一點，學得再輕松點，到時候能夠正常發揮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