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葉圣陶那樣做老師

朱永新

2014年是葉圣陶先生誕辰120周年。江蘇省蘇州市教育局發起了“像葉圣陶那樣做老師”的倡議，非常有意義。這個活動，不僅是對紀念葉圣陶有意義，而且對推進當下教育更具有現實意義。借這個話題，談談我的一些想法。

葉圣陶不僅是教師的楷模，而且對教師問題也有非常深刻的思考和論述。他從18歲開始做教師，先是在蘇州的言子廟小學，后來又去了甪直的小學。在8年的從教生涯中，葉圣陶對教育的理解、對教師的認識不斷深化。他明確指出，教師問題是教育問題的關鍵：“沒有教師，教育無從實施；沒有教師，受教育者無從向人去受教育。”因為教師的重要，培養教師的師范教育就顯得非常重要。所以，他殷切地希望師范生都去從教當教師，“為學校里的太陽，代替以前昏暗不明的爝火”。

那么，究竟怎樣才能夠成為一名好教師呢？換言之，一名優秀的教師，應該具備怎樣的素養呢？葉圣陶在《如果我當教師》這篇文章中，用假想的方式，對理想中的小學教師、中學教師和大學教師進行了激情澎湃、酣暢淋漓的詩意表述。

他說，如果他當小學教師，一定不會把兒童當作討厭的小家伙、煩心的“小魔王”，無論他們是聰明的還是愚蠢的，干凈的還是骯臟的，他都要稱他們為“小朋友”。他要從最細微處培養他們的好習慣。

他說，如果他當中學教師，他會努力使學生能做人、能做事，成為健全的公民。他不會把忠孝仁愛等抽象的德目往學生的頭腦里死灌，不會叫學生做有名無實的事。

他說，如果他當大學教師，他不會照本宣科，不會用“禁遏的辦法”對待學生，而是盡可能把自己的心得與學生分享，盡可能做學生的朋友。

他說，無論自己當小學、 中學或者大學教師，都會時時記住，自己面前的學生“都是準備參加建國事業的人”，建國事業有大有小，都是平等的。所有的孩子，也應該是平等的。

關于教師具體的素養，葉圣陶明確提出，教師的終極目標是“為萬世開太平”，主張教師應該樹立“學生第一”的觀點，既不必裝作無所不能的“萬能博士”，也不必裝作完全無過的“圣人”；既不能采取“不許主義”，也不能遵循“無為而治”4個大字。他認為，做教師是既為人也為己的事業，做教師的人，要有一點理想主義的情懷，要有一些“傻子”的精神。他指出，教師工作要取得成效，關鍵是“以身作則”；為人師表，不僅要說得到做得到，而且要做得到才說。因此，教師的“知識學問無止境，品德修養無止境”，要加強學習進修，在不斷“付出”的歲月里，同時要源源不斷地謀求“收入”。

葉圣陶還從正反兩方面的個案，分析了他心目中的教師形象。在《記教師的話》一文中，他把平時與教師朋友接觸交流時聽到的典型的教師心態整理出來，如“擔任教師是最貪懶最沒出息的人干的事情”“我去上課，為的是每個月可以向會計處領薪水”“拿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語，不很切用的經驗，講給并不要聽可又不得不聽的一幫人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以這些真實的教師言論警醒更多教師。而翻譯《愛的教育》和創辦《中學生》雜志的夏丏尊先生，認為當教師的秘訣就是兩條——對學生誠懇；對教務認真。這抓住了對人對事兩個根本問題。以《背影》等散文名垂史冊的朱自清先生，也是實踐了“教學相長”的古訓，與學生有親密的友誼，又有堅強的責任感；實踐了“每事問”的古風，虛心好學，不斷求知，不憚請教。葉圣陶列舉這樣兩位教師，總結他們的經驗，讓更多教師向他們學習，以他們為師。

八年為師，終身從教。葉圣陶一生都沒有離開教育。他的許多教育觀點，如“教是為了達到不需要教”“教育就是為了培養習慣”“教育是農業不是工業”“學校教育應當使受教育者一輩子受用”等，至今仍然有著重要的現實意義，他關于教師問題的論述，也是為人師表的重要指導。重溫葉圣陶的教誨，我們理當以行踐言。

像葉圣陶那樣做教師，就是對他最好的紀念；像葉圣陶那樣做教師，就是一種從教育生活本身尋得生命意義、人生幸福的方式；像葉圣陶那樣做教師，無論是教小學、中學，還是大學，都能成為一個大寫的人，無愧一生。

（責任編輯：黃常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