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變廣泛的POEMS綜合征

章必成

王先生是湖南省西部山區某縣的公務員，自2013年6月起開始出現全身乏力、活動后氣促等不適癥狀，之后癥狀逐漸加重。2014年7月，王先生夫婦踏上了漫漫的求醫之路。從縣醫院、市醫院到省城的大醫院，王先生先后住院10余次，多次被診斷為肺結核、糖尿病、慢性蕁麻疹、骨轉移癌等，并接受了多種治療。半年時間一晃而過，王先生非但癥狀未見好轉，反而陸續出現了多發性周圍神經病變、臟器腫大、內分泌紊亂和皮膚改變等癥狀或體征。期間，王先生還經歷了妻子遭遇車禍、老父親病逝等家庭變故。今年4月，王先生輾轉來到廣州軍區武漢總醫院。經過兩次肋骨活檢、多次骨髓穿刺、無數次抽血檢查，王先生最終被確診為漿細胞瘤并發的POEMS綜合征。之后，王先生接受了化療。目前，上述癥狀均明顯緩解，后續治療正在進行中……

長達八個月的誤診

由于在當地醫院一直未能確診病因，王先生夫婦于2014年7月第一次來到省城武漢的某大醫院。胸部CT提示左肺部感染、左側胸腔積液，左側第4、5肋骨破壞，右腋窩淋巴結腫大。為了排除胸部腫瘤，當即抽胸水進行檢查，但未發現腫瘤細胞；再行右腋窩淋巴結活檢，提示淋巴結反應性增生。據此，該院診斷為肺結核、糖尿病合并周圍神經病變，并給予診斷性抗結核治療及降糖治療。

王先生遵醫囑回家自服抗結核藥物治療。但服藥一個多月后，出現全身皮膚瘙癢難耐，遂就診于當地市中心醫院，被診斷為慢性蕁麻疹、皮膚瘙癢癥，并接受抗過敏治療。但經過3個月的治療后，王先生的過敏癥狀并無好轉，而且再次出現胸水，并逐步出現雙下肢麻木、水腫等不適癥狀，導致跛行。

在治療無效的情況下，2015年1月，王先生來到省城某結核病防治院就診。在又一輪全身檢查的基礎上，該院行胸膜活檢術，但病理報告為慢性炎癥改變。據此，該院建議患者繼續行抗結核治療。在此期間，王夫人在陪其看病的途中遭遇車禍。王先生一邊忍受病痛的折磨，一邊還要照顧住院的妻子，度過了一個痛苦的春節。

2015年春節剛過，王先生輾轉來到廣州軍區武漢總醫院。PET-CT檢查提示左側第4、5肋骨原發性惡性腫瘤（骨髓瘤可能）并左側胸膜受侵、左側胸腔積液、肝脾腫大等。之后，王先生又接受了多種檢查。肋骨病灶穿刺活檢不但未見漿細胞腫瘤，反而懷疑有骨轉移癌可能。兩次查血均提示微量M蛋白血癥，但又不夠漿細胞腫瘤的診斷標準。兩次骨髓穿刺+活檢均未見腫瘤細胞。腰穿無明顯異常。先后請了多個科室反復會診，雖各有懷疑但又無法確診；胸外科醫生提出開胸探查，但患者及其家屬直接拒絕。至此，診斷完全陷入僵局。期間，因父親病逝，王先生只好中斷檢查，回家料理父親的后事。

艱難的確診

2015年3月底，王先生再次回到廣州軍區武漢總醫院。管床醫生在大量查閱文獻之后，認為患者的癥狀符合POEMS綜合征的診斷標準。

1.多發性周圍神經病變（P）：王先生早在2014年就診斷為周圍神經病變，只是病因被誤診為糖尿病。在疾病的進展過程中，周圍神經炎的癥狀逐漸加重，直至出現跛行。神經內科查體提示王先生四肢無力、雙下肢襪套樣感覺減退，運動障礙重于感覺障礙，且由遠端向近端進行性發展，下肢重于上肢，雙下肢腱反射消失。肌電圖檢查提示廣泛重度周圍神經病變，運動及感覺神經均受累。

2.臟器腫大（O）：早在2014年8月，CT發現王先生右側腋窩淋巴結腫大；之后在2015年3月，王先生又被PET-CT診斷為肝、脾腫大。

3.內分泌紊亂（E）：王先生曾因糖耐量異常被誤診為糖尿病，但是一直沒有確診。此次住院，醫生查體發現王先生雙側乳房輕度發育。追問病史，王先生雖然50出頭，但是已經3年沒有性生活，是典型的性欲減退。此外，王先生甲狀腺功能檢查提示甲減，性激素檢查提示雌激素水平明顯升高。

4.出現M蛋白（M）：在住院期間，兩次查血均見微量M蛋白血癥，而且均為λ輕鏈升高，κ輕鏈減少。

5.皮膚改變（S）：王先生最開始為雙下肢皮膚變黑、增粗、增厚且伴有水腫，后來逐漸出現胸背部、腹壁皮膚水腫，最后又出現顏面部皮膚水腫。

6.骨病變：早前的CT及后來的PET-CT均發現左側第4、5肋骨病變。

為了找到診斷POEMS綜合征的最關鍵證據，醫生再次建議行肋骨病灶穿刺活檢。在王先生接受了第二次活檢后，等待檢查結果期間，考慮到王先生的痛苦和希望接受治療的迫切性，經過與患者及其家屬的充分溝通，醫生大膽地為王先生進行了小劑量的激素診斷性治療。治療后患者的前述癥狀明顯改善。此時，病理結果終于確診為漿細胞瘤。

認識POEMS綜合征

POEMS綜合征是一系列臨床癥狀的總稱，而非一個獨立的疾病診斷。主要見于漿細胞瘤，也可見于多發性骨髓瘤。也有專家認為POEMS綜合征是一種獨立的漿細胞病。POEMS綜合征非常少見，誤診率高，致殘率高，中位生存期僅約5～7年。

POEMS綜合征的主要表現包括周圍神經病變、臟器腫大、內分泌紊亂、M蛋白和皮膚改變等異常，還包括胸腹水、硬化性骨病或溶骨性改變，其病變幾乎累及了體內所有系統，即便是大醫院，也不容易得出正確診斷。因此，對有不明原因的上述癥狀者，至少要進行肌電圖、免疫蛋白電泳、內分泌檢測、骨穿、骨病灶活檢等檢查，以明確診斷，避免誤診。

雖然POEMS綜合征是血液系統疾病，但由于早期表現并不典型，所以患者往往會就診于血液科之外的其他科室。據不完全統計，很多患者曾被誤診為慢性格林巴利綜合征、周圍神經病、結核性胸膜/腹膜炎、特發性男性乳腺發育、糖尿病及其導致的周圍神經病變、原發性甲減、慢性肝炎、阿狄森病、慢性腎炎等，誤診時間約6～26月不等。

POEMS綜合征的治療包括全身化療和局部放療。全身化療的有效方案包括馬法蘭聯合地塞米松、來那度胺（或沙利度胺）聯合地塞米松、沙利度胺聯合硼替佐米等。局部放療主要針對孤立的被破壞的骨頭。自體造血干細胞移植是無嚴重臟器功能不全的POEMS綜合征患者的一線治療選擇。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