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貪腐警察的撈錢伎倆

顏武

前不久，泰國南部宋卡府沙道地區一座與馬來西亞交界的深山中，被發現一處秘密營地，警方前往發現里面有數十座緬甸羅興亞人的亂墳堆，泰國媒體將之稱作“死亡營”，并披露那是犯罪集團販賣人口的中轉站。而這些亡者都是企圖涌向泰國進而轉往其他國家的偷渡客。

頗為諷刺的是，“死亡營”由警方接獲線報發現。種種跡象表明，其所牽出的“腐敗網絡”中，除了地方政府官員，還有數十名負責移民、海關和海上監察等領域的警方人士“染指”其中，涉嫌販賣人口。

目前，上述人員均遭離崗調查。警察成為“保護傘”，其實并不奇怪。因為在泰國，警方的腐敗可說是出了名的。《曼谷郵報》稱，色情業、賭博業、毒品貿易、販賣人口、非法走私等活動在泰國長期存在，都離不了不良警察的“幫忙”。

貪官污吏介入

《曼谷郵報》最近發文說，這些地方官員和警察被調查“證明了輿論界長期以來對他們染指販賣人口活動的猜疑并沒有錯”。猜疑坐實，確實顯示了泰國輿論界長期以來對警察腐敗的“習慣性思維”。

這一次被發現“死亡營”，緣于每年有數以千計生活在緬甸和孟加拉國的羅興亞人為逃難花錢找“蛇頭”偷渡，走海路偷渡到泰國和馬來西亞（再從那里前往其他國家），或者被拐賣上了“招工”的當，或者是被下藥，被人販子綁架并充當廉價勞工。

從拐賣、販賣乃至被綁架充當廉價勞工，之所以“一路暢通”，就是由于存在著行賄受賄。當地人權活動家阿卜杜勒·卡拉姆稱，泰南發現的“死亡營”只是“冰山一角”。他說，由于貪官污吏的介入，這些年被倒賣的羅興亞人激增，“警方明知有這種情況，卻置之不理，他們是被人賄賂了。地方官也受賄，這才是為什么這些營地至今存在且人數大增的原因”。

媒體的調查印證了阿卜杜勒的說法。記者通過兩個月調查確實發現泰國的人口販賣活動中到處充斥著貪官污吏的身影：一些地方官員在執法機構進行突擊檢查時，出面包庇有羅興亞人充當廉價勞工的漁業加工廠；國家和地方一級的警察給人販子提供“保護傘”；移民部門官員則執行“非官方政策”，把棲身難民收容所的羅興亞人交由人口販賣組織處理……

這一次，由于太過“駭人聽聞”，政府終于表示要出面予以打擊。最近，國家警察總長頌育·蓬潘蒙在特別會議上宣布，巴丹勿剎市長班中·蓬蓬因染指販賣人口活動被捕。此外，數十名宋卡府、拉廊府和沙敦府的警察被調離崗位，他們原先負責反販賣人口、移民、海關、海上監察等領域的工作。目前，警方已就販賣人口網絡對65名個人發布逮捕令，其中31人落網，包括地方政界人士、政府官員和警察。除了一名親自當上“蛇頭”的沙敦府前省政府高官巴主班自首，還有不少人在逃，包括巴主班的妻子、素叻他尼府一家警察局的高官和拉廊府省警察局偵查部門二把手那拉通·三攀。

顯然，有不良警察在這一販賣人口事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有消息稱在“死亡營”附近就有一處邊境警察巡邏哨崗，還有傳聞稱宋卡府沙道地區移民警察用警車轉移偷渡客。

其實，警察之所以膽大妄為，是因為往往會“無事一身輕”，頌育就坦承，“以往也有警察因涉嫌染指人口販賣而被調查，結果卻沒有受到處罰”。

而且，有關警方撈錢的傳聞，往往并非空穴來風。就在去年底，中央調查局前局長蓬帕·察亞潘及其副手和前海洋警察部門主管等多名警方高官就被查實私藏巨額錢財。調查發現，三人自2010年10月至2014年11月，以提拔為名向下級警察索取財物，每個職位價碼從300萬泰銖至500萬泰銖（約合56萬至94萬元人民幣）不等。前海洋警察主管還涉嫌從2001年底至去年年中走私油料，且與蓬帕及其副手分贓。

為了“妥善”藏匿贓款贓物，蓬帕在住所修建了一個金庫，將非法所得分別藏匿在磚墻后和地窖中，調查人員不得不出動大型機械才起獲了這些贓物，包括象牙、珍稀黃金郵票、佛像、古畫、古董、地契以及20億銖（約合3.7億元人民幣）現金。調查此案的負責人說：“泰國擁有這些罕見物品的人屈指可數。”如今，包括蓬帕在內的八名警官已因涉嫌腐敗等罪名被捕，蓬帕對所有指控認罪，包括受賄、賣官鬻爵、包庇非法賭博和走私石油等。

現在，“死亡營”暴露出來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撈錢之又一怪狀

泰國警方在黃賭毒和販賣人口、非法走私等方面，充當“保護傘”撈錢，是鋌而走險。不必鋌而走險的其實更尋常可見，而且是無孔不入，甚至可以大大方方地進行。雖然尋常，但同樣令人毛骨悚然。

在泰國的馬路上，便時常會看到這樣的“場景”。當司機違反交通法規后，警察便會“適時出現”并示意停車，但他們“矜持”得很，不會徑直走來，而是站在路邊，做手勢告知處罰力度。當然，這手勢是大有講究的：右手握拳略與肩齊于胸前，拳心向內，朝向司機伸開一指向內勾動就表明給他本人100銖（約合人民幣25元）可免于處罰；如果是兩根指頭就意指200銖。碰到這種情況，“見多識廣”的司機都心領神會，會順“勢”而就，然后開車走人。據說，這“潛規則”是泰國人都懂的。

接待華人的一名泰國導游曾在家邀約三名朋友悄悄打麻將，隔壁住著一名警察，這名警察原本沒有要抓捕他們的意思。夜深人靜，自然不免噪音擾鄰，湊巧的是，那警察的太太剛生小孩，把小孩給吵哭了；這下，麻煩大了。那警察趁著為他們送外賣的人敲門之機沖了進去，先是搜沒了他們的賭資1.8萬銖；然后，又“押送”他們到了刑事拘押所，等候次日法院宣判。

這一幕，不算稀奇，平常事，奇的在后頭。次日法院宣判之前，那名警察告訴他們說：“你們想坐牢嗎？”“誰想坐牢？當然不想。”“你們想盡快回家嗎？”“想，很想。”“那等會兒法官無論問啥你們都回答‘是’就行了。”

“鋪墊”算是做好，于是，神奇一幕出現。到了法庭上，法官開始審問了：“你們昨天在賭博嗎？”“是。”“你們知道賭博違法嗎？”“是。”“你們的賭資總共是1800銖嗎？” 他們有點愕然，怎么1.8萬一夜之間變成1800了？其中一人反應快，迅速大聲回答“是”！法院于是宣判每人僅再處500銖罰金即順利回家。這一“賭博事件”也就此安然了結。

這確實像故事。同樣的故事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2011年，就發生過一起轟動一時的事。楚威·甲蒙威實曾是泰國的按摩院大亨，依恃警方撐起的“保護傘”，除了發財，還一路亨通當選為議員。當選議員后，他卻做了一件出乎警方意料的事——揭露警方腐敗。

楚威公開承認，他在曼谷擁有幾座大型按摩院招徠妓女、從事色情活動，十年間曾向警方行賄500萬美元，以避免警方對他的按摩院“突襲”。他同時還公布了一段詳盡的偷拍錄像，證明泰國最大的非法賭場受到警方庇護，“僅是這一家賭場每個月就可以獲利1500萬美元”，這筆錢由警方和其他人分享。他甚至猜測說，“百分之百的”非法賭場向警方行賄。雖然楚威在堂皇的議會里公開揭露了這家非法賭場，然而警方等了三天才采取襲擊行動，然后宣布楚威錯了，因為這幢建筑是空的。對此，楚威立即召開新聞發布會，說“我知道警察會遲遲不采取行動”，并又公布了第二段錄像，畫面顯示，在警方沒有采取行動的這三天，一些人把這家賭場的賭博桌和設備用卡車運走了。“他們轉移了所有的東西。天花板、地毯、桌椅板凳，所有的一切。僅用了三天時間，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楚威說。

由于證據確鑿，時任國家警察總長威切恩·樸蓬西被迫辭職。同時，十名涉嫌涉及這一案件的高級警官遭到調查。

楚威以自己的“切身體會”說，腐敗已成為泰國“體制”的一部分，因為“人人都在行賄”，行賄對象，當然是有權有勢的人，警方就是行賄者重點進攻的對象。

就在這次“死亡營”曝出警方涉案后，頌育也坐不住了，他最近對下屬發出警告：“如果你對販賣人口團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或參與其中，甚至支持其活動、從中牟利”，必將受嚴懲。

嚴懲自然是好，但仍然得拭目以待，《曼谷郵報》呼吁警方系統實施改革。

確實，光是嚴懲還只是治標，如果仍然不了了之就更令民眾失望。關鍵是，要通過改革，從“體制”上根本解決根深蒂固的腐敗。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