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劉震云的作品中,故事人物常常處于各種社會矛盾的沖突中,并竭力在錯綜復雜的沖突中發出自己的吶喊聲,卻又在混雜的聲音中埋沒,如此循環往復的不斷斗爭。矛盾、別扭的感受與處境構成了劉震云小說所特有的語言風格。本文從“擰巴”的口語特色、樸素明快的語言風格、幽默生動的語言特征這三個角度對劉震云小說的語言藝術進行深入的探析,以期為相關研究提供有價值的參考。
關鍵詞:劉震云 ?語言特色 ?“擰巴”的口語 ?小說
劉震云是河南籍當代作家的著名代表之一,其作品內容與現實生活息息相關,對當下社會中的種種時弊進行了深入的揭露,其創作觸角已經涵蓋了社會的所有階層,刻畫出了一個個形象鮮明的人物角色。其小說語言非常樸實,鮮有華麗的詞匯與語句,用生活式的語言將現實生活中的一點一滴,如流水賬一般地記錄了下來,其語言的應用簡潔質樸但卻不單調乏味,反而十分幽默且生動,嚴肅的作品主題下蘊含了辛辣無比的諷刺,極具孫犁與魯迅之風,這與同時期的王小波與王朔等以世俗生活為主題的京派小說作家有著很大的不同。就劉震云小說的語言特色而言,他的很多有關農村生活作品的描寫,尤其是故鄉類的小說系列,運用到了大量的河南典型方言與詞匯,具有鮮明的語言風格與藝術特色,文學研究價值頗深。
一 ?“擰巴”的口語特色
1 ?世俗化的口語
劉震云作品中的人物語言運用所具有的共性特征就是世俗化的口語,這種在民間被廣泛應用的通用語成為了其小說中眾多人物角色的口語獨白。例如,在小說《塔鋪》中,距高考時間將近一個月時,王全老婆十分嚴肅地同王全商量割麥子的事情,其中“地里麥子焦了……不割就讓它龜孫焦到地里!”,這種語言溝通的形式是非常極端的,絲毫讓人體會不到相處間的溫情,唯一讓人感受到的就是深深的抱怨與警告。通過王全老婆最初找他時的反應,既不回答甚至拿棍子將老婆趕走,從中可以發現王全老婆在實行責任田第一年的時候,既要撫養孩子又要種田的艱辛以及對丈夫的無比失望。割麥子與不割麥子從本質上看是王全參加或不參加高考的最終抉擇,如果參加舉辦的高考就很有可能改變一家人的命運,而不參加舉辦的高考就能回家干農活,進而解決全家的溫飽問題,但同時也決定了在鄉村貧苦度過一生的情況。對于這點認識王全老婆是最為清楚不過的,因此,劉震云通過“擰巴”式語言的運用,將人物內心的這種矛盾與沖突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出來。
2 ?戲仿式的口語
戲仿主要是指作者在自己的創作中借用其他作品,從而達到嘲諷、調侃、游戲或者致敬的最終目的。最為典型的就是在小說《故鄉面和花朵》中,接二連三閃現出的人物角色總是在無休無止的戲仿中演變。今人和古人相互模仿,國人與洋人語氣互通,現實、歷史與未來都是處于喧嘩的嘈雜之中。比如,米恩說過這樣的話:“如果每個人……俺故鄉的鄉親……會作何感想?”從話語中,可以看出作為新聞的發言人、以往資深的政治家以及前任副總統對會議舉辦地點的更改十分憤怒與委屈,情急下的語言使用顯得極其混亂且擰巴,“人民如何受得了?……地點都不能變。”這句話的政治色彩十分濃厚,其中還有將我國古代與當今國際結合在一起的話語,以及切換使用的農村方言用語等,促使語言的變換顯得多姿多彩。另外,劉震云小說“擰巴”口語的應用還體現在對流行歌曲方面的戲仿,例如,在《故鄉面和花朵》作品中出現的溫步林,這位黑皮膚歌星所經常歌唱的一首關于“孬妗”的歌曲,就是模仿的我國著名歌手李春波的當紅歌曲《小芳》,作品中的歌曲將男女之間的愛情取而代之為同性之間的癡情關系,通過這一系列的戲仿式的歌詞,將這位大力推行同性關系運動的黑人女歌星的積極姿態展現得栩栩如生。
3 ?顛覆式的口語
劉震云小說中的人物所用的口語常帶有彼此顛覆、自我矛盾的特征,表現出一種“擰巴”式的滑稽狀態。諸如,在作品《手機》中,人物嚴守一在錄制節目《有一說一》的現場中所說的一段話,讓人讀起來非常真誠,但一經認真推敲就會發現這其實是個話語圈套,部分詞匯的應用具有一箭雙雕的功能,如“黑白顛倒”,既指時間方面的顛倒,又指話語方面的顛倒,雖然一再提醒大家不要笑,但卻是為了讓觀眾大笑,由此可見,這些話語的表現與節目《有一說一》的核心宗旨好像有所相悖,人物嚴守一的“擰巴”口語特色十分鮮明。同時,劉震云還善于用反問式的口語,顛覆了廣大人群的傳統思想觀念,譬如,小說《我叫劉躍進》中,瞿莉對劉躍進有這樣的感慨,“那么大的官兒,弄些錢算啥?就好比一個廚師,一直在廚房呆著,偷吃點兒東西,算什么大事。”言語中對我國當前的官場情況有著非常精辟的解說,把官員與廚師放到一起進行對比,徹底顛覆了官員在傳統思想觀念中的神圣地位,而廚師的地位則相應的有所提升。針對當時的語境可以發現,瞿莉對劉躍進既有同情又有對其以權謀私的行為的嘲弄。
二 ?質樸明快的語言風格
1 ?毫無修辭
質樸明快的語言風格最明顯的特征就是沒有修辭式的語言應用,其中,質樸既指與辭藻華麗相對應的一種言語表現特征。換而言之,既是指如清水芙蓉般的自然天成,不存在過多的、造作的渲染與修飾成分,彰顯出一種樸素、自然之美。明快則是指直接闡述所說內容,讓人一聽就十分明了,一看就懂,沒有絲毫的隱藏。不管是農村社會還是城市生活,無論是哪個階層的人們,都以白描手法為主,力求冷靜、真實、客觀地再現現實生活,將作者本人的聲音隱去,不予以讀者任何的壓力,讓讀者在作品中發現自己的影子,最大程度地縮小讀者與作品間的距離。劉震云小說既是如此,質樸卻不顯得枯燥乏味,明快而又不像流水賬式的呆板,作品平中蘊含著巧妙,淡中包含著濃濃的味道。同時,劉震云小說善于運用沒有任何修辭的語句表達出高度精煉的內容主題,唯有思想境界達到一定的高度,以及對人類、對生命、對社會有著深入認真的思索與認識,才有可能創作出如此凝練、經典的語句,從一定角度去講,這是作品創作者才華知識、人生經歷、精神修養以及心靈體驗的綜合性表現。
2 ?直入主題
劉震云作品的開篇部分多以簡單句為主,常常開門見山、直奔主題,文本內容高度概括,絕不會拖拖拉拉。例如,在作品《我叫劉躍進》中,在描述劉躍進的第一句話便是“在工地大家都知道,劉躍進是個賊”,語言的應用直言不諱,毫不遮掩,非常直截了當,一句點題。《我叫劉躍進》這部作品圍繞尋賊的故事情節展開,然而最終到底誰才是賊的這個問題震撼了所有的人。劉躍進被偷走的是四千塊錢與一張欠條,嚴格的說是一個U盤,U盤中的內容是行賄官員以及官員嫖娼的有關證據。楊志將劉躍進的包偷走之后卻被甘肅的人搶走了,而劉躍進又撿到了楊志不小心弄丟的偷來的嚴格的包。失主到處找賊,而賊又喊捉賊,可到底誰才是真正的賊?答案其實不言而喻,即民賊官員之流,被工地公認為賊的劉躍進卻變成了大英雄。劉震云小說的語言應用多以直入主題的寫作風格為主,其作品所體現出的思想與宗旨十分明了,尤其對時下的社會百態揭露得淋漓盡致,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與社會意義。
3 ?簡潔明了
日常生活中所運用的口語多以簡單句子為主,而且短句為多,這是交際語言溝通簡便、直白的要求。與此同時,參與者由于在同一情景中的當面交談,因此,可以通過體態語的借用,將句子中的很多成分省略掉。所以,口語的組成成分十分簡練,存在諸多的零句。例如,在作品《故鄉天下黃花》中,“晚上,客人散了……停會我跟姐姐下去,你來問他!”這段文字中,人物間的對話共有二十五句,其中最長的句子有三十二個字,最短的只有兩個字,平均則在十個字以內。從這一段對話中可以看出,劉震云小說中有疑問句、陳述句以及感嘆句等,句式十分豐富與靈活。作者可以根據故事情節發展的需要,隨意地變換句式,并用十分簡潔的語句將各種思想感情與信息表達出來。縱覽劉震云的諸多作品,可以發現,其對句式的應用十分青睞于簡潔風格,雖然其作品的語句多以簡潔為主,但卻能將故事中的人物形象、個性、地位、身份、心理狀態等十分清晰地折射出來,并可以讓讀者明確地感知作者的意圖以及內容所要傳達出的信息。
三 ?幽默生動的語言特色
幽默又稱之為諧趣、詼諧。幽默生動的語言通常活潑、生動、揶揄、可笑、輕松、滑稽以及趣味無窮。這種語言風格通常表現在口語中,然而在小評論與駁論文中也十分常見,例如魯迅先生的創作作品。近現代中國文學創作的主流風格就是魯迅開創的冷峻、憂憤以及荒謬的特色。而劉震云的小說被文學評論界公認為有魯迅先生的遺風。但同歷史流派和寫實派又有所不同,劉震云小說在沉穩與冷靜的敘述過程中,又充滿了無限的生機、幽默與生動。因此,劉震云小說被廣泛的稱之為新寫實流派與新歷史流派的代表性作家之一。
劉震云小說幽默生動的語言特色主要表現在兩方面:一方面是擬聲詞的運用。劉震云作品中有大量的擬聲詞,例如《手機》中形容電話聲的“嘟嘟”、喝水聲的“呼嚕、呼嚕”、笑聲的“撲哧”等待,這一系列擬聲詞的大量使用,將人物現實生活中的真實動作成功地呈現在了讀者的眼前,大大增強了小說的表達力與彰顯力,十分生動與傳神。另一方面是語氣詞的運用。劉震云小說的獨特之處就在于用極為簡單的幾個語氣詞,就可以構造出一段十分經典的故事內容,比如,《手機》中描寫大段接電話的一段語氣詞:“……對……啊……噢……行……”等,這段文本內容一經電影版的播映,便瞬間風靡了全國,甚至有廣告也采用了這一文段,由此足可以看出其深刻與醒目。這就是劉震云小說獨特的語言風格,不僅生動活潑、幽默風趣,而且意蘊十分深遠,令人拍案叫絕。
在劉震云的小說《手機》中,被視為名人的嚴守一,利用這一光環為自己欲望的放縱找到了更多的機會與借口,作為一名知識分子所應有的思考與責任,已經被其徹底的遺棄了。其選擇在前妻、女朋友以及情人等多個女性之間周游,他完全將一個知識分子的堅定精神與高尚品格拋之腦后,既沒有偉大的心胸與抱負,也無脫離世俗的精神修養與獨立品性,從一定程度上講,其道德、信念與理想已經徹底崩潰了。以知識分子身份自居的費墨,盡管將“做人要厚道”這句話常掛口邊,卻也克制不住與女學生的交往。這兩個人滿口謊話,雖然沒有《一地雞毛》中的知識分子所表現出來的無奈,然而卻有了更多的虛偽與貪婪。劉震云小說通過“擰巴”、樸實、幽默的語言特色,將一個個人物刻畫得栩栩如生,深刻地反映出了社會的真實狀態。
參考文獻:
[1] 李晉暉、安志爍:《“擰巴”的口語——論劉震云小說的語言特色》,《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2009年第3期。
[2] 盧秋帆:《反諷語境里的幻像與真相》,《周口師范學院學報》,2009年第1期。
[3] 史曉婧:《話語的狂歡和狂歡的背后》,《六盤水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6年第1期。
[4] 盧焱:《后現代語境下作家的社會責任》,《鄭州大學學報》,2005年第2期。
[5] 劉倩:《論劉震云寫實小說的反諷特色》,《遵義師范學院學報》,2005年第2期。
[6] 于曉忠:《反諷、異化與話語嬗變》,《遼寧行政學院學報》,2006年第1期。
[7] 吳菲:《劉震云談〈手機〉:擰巴的世界變坦了的心》,《北京青年報》,2001年10月29日。
(呂文玲,鄭州職業技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