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平 張立飛
摘要 ?余華的作品從開始的幻化世界逐步升華到了現實世界中,以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懷看待世界、批判丑惡。最初他在作品中對中國傳統的家庭倫理關系打散重組,對傳統的親情關系重新梳理,以客觀的態度闡述了人道主義及道德良知。之后其創作發生了質的轉變,人性由惡轉變為善,暴力被溫情所打敗,以平凡而又頑強的力量書寫民間姿態,賦予人物從接受宿命到自我救贖的強大能力。本文主要探討余華文學作品中的倫理取向以及其對當代道德價值的影響,以期能夠更加深刻地理解其創作的文學作品。
關鍵詞:余華 ?倫理取向 ?道德價值 ?家庭美德 ?社會公德
余華是中國較有個性的當代作家,先鋒文學的開拓者之一。他無視文明的禁忌,作品極具精神力量,這種力量直接沖擊著中國傳統倫理道德。余華小說的主人公幾乎全部是社會底層的小人物,在苦難中的無助,在命運下的摧殘,以其獨特的敘述方式講述著小人物的世界,為文學世界提供了一批類型獨特、內涵豐富的人物形象。雖然余華的作品數量不多,但是質量卻極有研究價值。余華小說作品既蘊含著傳統倫理文化根蒂,又闡釋著現代倫理文化意識,是倫理文化與現代審美的完美融合。本文主要探討余華文學作品中的倫理取向以及其對當代道德價值的影響,以期能夠更加深刻地理解其創作的文學作品。
一 ?余華文學作品的倫理取向
在余華的文學作品中,充滿了對中國傳統倫理的顛覆,辛辣地揭示了傳統倫理中丑陋的一面,以超然物外、悲天憫人的目光看待世界。
1 ?對生存的闡釋
人在活著的同時,還要賦予生命充實的內容,才算活的有意義。在余華的文本世界中,生存是一種無奈的選擇。小說《活著》中的主人公福貴,他身邊的親人一個一個的死去,使他痛不欲生。活著就是一種存在,也是與命運的較量。余華借助小說為載體,向人們宣揚了在物質追求以外,更需要精神方面的滿足和對自我的認同。以善良的人性與生命的無常來作戰。小說《活著》雖然展現出了生命的無常,同時也是作者在為弱者謳歌,體現出對生命的關懷。小說中的人物都滲透著愛與善,如家珍對福貴、二喜等人的情感,對他人的尊重和包容。兒子有慶雖然個頭還不高,但是卻十分懂事,每天還沒睡醒就跑出去割草。女兒鳳霞雖然聾啞,但是從小就知道體諒他人,嫁給歪著頭又比自己矮的二喜后更加能干,雖然累但是心里高興。還有二喜、家珍等所有人都充滿了希望,相互幫助,在他們的周圍彌漫著愛與善的味道。
如果生命被愛與善所包圍,那么對于生命而言死亡就是一種狀態,福貴一生的苦難是人類命運的真實寫照,福貴“活著”代表著一種堅強和勇敢,是善良的一種延續。
2 ?對家庭倫理關系的闡釋
家庭倫理是社會倫理道德的重要元素,從某種程度來說,家庭觀念是組成中國文化的基礎,家庭道德是家庭成員關系的規范。余華在作品中將家庭倫理中的婚姻關系、父親與子女的關系進行顛覆。
婚姻關系是人倫關系的首位,是家庭一切關系的基礎和核心,余華對傳統倫理的顛覆最初就是從婚姻家庭倫理。在小說《在細雨中呼喊》中,人物中的夫妻關系被徹底翻牌,他們所面臨的婚姻和家庭以一種毫無感情可言的狀態存在。祖母曾經是個富家女,卻由于家道中落嫁給了貧窮的祖父,在兩人一生的婚姻中,祖母始終凌駕于祖父的惴惴不安之上,兩人被那稍縱即逝的富貴所隔閡,從來沒有到達過真愛的幸福境界。父親對母親任意使喚,毫無尊重可言,母親簡直就是父親發泄的工具。在作家、醫生等人的婚姻也沒有獲得美好的婚姻,他們與妻子的關系都是“湊合在一起”的。作者在小說中對這種毫無情感的婚姻關系賦予強烈的抨擊。
家庭中父親與子女的關系尤為重要,父親是家庭倫理道德與權威的象征。而余華在作品中毫不避諱發質問了父親的形象,如在《世事如煙》《在細雨中呼喊》《在劫難逃》等作品中都得以充分的體現。在小說《世事如煙》中,父親與孩子們的關系自始至終都處在一種僵持的狀態,甚至存在想要殺掉對方的想法,傳統倫理道德的父慈子孝被徹底顛覆,“弒父”成為了余華先鋒小說的重要解碼符號。
3 ?對道德領域的闡釋
對人性善惡的追溯是余華寫作的主要特征。在余華早期的作品中,成功地借助血淋淋的暴力來追溯人性的最初狀態,批判了人性的丑惡。在之后的創作中,余華逐漸意識到人性之惡并非是苦難,作家寫作并非發泄、也非揭露,而是要向人們宣揚美好,播種善良。因而在余華轉型之后中,他的作品開始召喚人性的善良。在小說《許三觀賣血記》中,主人公許三觀被逼到生活的絕境,為了他的家庭,許三觀選擇賣血來維持生計,先后共賣了十幾次血。余華塑造的許三觀的形象是一個社會中微小的人物形象,也是現實社會中的真實寫照,他靠自己賣血幫助家人走過關口,博愛和忘我散發著善的光芒。
正義良好社會秩序和理想人文環境的向往,小說可以體現社會正義,倡導公平。在余華的作品中,正義敗給了現實的冷漠,傳統倫理標準被現實禁錮。小說《十八歲出門遠行》是余華的成名作,是他寫作路程一個重要的里程碑,這部作品是他眼中暴力世界的縮影。小說中的“我”出來闖蕩世界,滿懷信心地認為人人都是朋友,以一個維護正義的形象與搶蘋果的人們抗爭,卻害自己也淪落到被搶的境地。單純、正義、勇敢的人性被泯滅,為這個懵懂的少年帶去了一次嚴重的傷害。小說《兄弟》中宋凡平父子在余華的筆下成為了善良的傾向,卻最終抵不過悲慘的命運。余華通過文學作品的力量來感染讀者,以期能夠幫助讀者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理性的認識世界。
良知是批判人道德的準則,文學需要承擔起責任與良知,承擔起塑造國民精神的重任。小說《兄弟》中的李光頭完全喪失了良知,他不顧兄弟情分,違背人倫包養嫂子林紅,得知真相后宋鋼選擇了自殺。而林紅也并非是一個有良知之人,之前她嫌棄李光頭臭名遠揚,只能依靠自己的丈夫宋鋼才能活下去,但是在李光頭發達之后,林紅卻主動投懷送抱,開始嫌棄宋鋼。在宋鋼自殺后,林紅就成為了當地有名的交際花。余華在小說中所反映的是整個社會的道德問題,良知的泯滅是社會道德水平低下的重要因素。
4 ?人道主義的詮釋
人道主義是審視自我、認識世界的必要條件。文學作品中的人道主義思想涉及在兩個方面,即對社會底層人物給予同情,對人性探索的自我完善。余華試圖突破人道主義立場的束縛,將道德倫理及文化秩序打散重組。其早期作品勾勒出一幅幅慘烈的戰爭圖,上演著一幕幕人間悲劇,如小說《一九八六年》《河邊的錯誤》等。從九十年代的《許三觀賣血記》開始,余華在作品中剔除了暴力與昏暗,取而代之的是溫情與光明,大肆宣揚人性之美,盡顯人道主義。
《許三觀賣血記》中的許三觀有十一次的賣血經歷,賣血幫助許三觀走出生活的困境,從而體現了人在求生時力量的強大。賣血使許三觀以自我犧牲的偉大方式來周濟一家人,他用自己的血來養育家人,個體生命的無助使許三觀成為偉大的平凡之人。作者也從這個角度折射出那個年代人們飽受著命運的折磨,也蘊含著作者個體生存自救的思考和悲天憫人的情懷。
二 ?余華文學作品對當代道德價值的影響
在思想道德多元的背景下,文學作品對當代道德價值有著重要的作用。余華的文學作品清晰地明確到思想道德修養的重要性。
在余華的文本世界中,大部分人物存在社會公德心的缺失,淪為欲望的奴仆,成為冷漠的觀眾。在小說《黃昏里的男孩》中,小男孩偷了賣水果的孫福一個蘋果,就遭到孫福的百般折磨,這是由于孫福在受到生活的打擊而導致心理扭曲,而旁邊圍觀的人們只是眼睜睜地看著男孩被摧殘,沒有人愿意幫助男孩,冷漠的目光以及冷漠的態度讓孫福更加肆無忌憚地傷害著男孩,以至于小男孩的手指斷了。社會公德需要個體共同來維護和構建,社會公德也是個體利益的有效保障,作者對這些看客的冷漠書寫揭示著公民道德建設的重要性。
家庭美德隸屬于家庭道德領域,也是個體應該遵守的道德原則。余華在作品轉型之前,對于家庭美德的書寫大部分都是夫妻的爭執、兄弟的無禮以及父子的怨恨,毫無文明道德可言。轉型后余華的作品中可以隨處撲捉到愛與善的蹤影。在《活著》中,福貴一家人都善待他人,在他們的生活中處處體現著溫情,小說《許三觀賣血記》中,許三觀一家在面臨巨大的家庭變故時得到鄰里的幫助,一樂患病后許三觀到處借錢、賣血給這個非親生兒子看病,妻子與他人有私情并沒有讓許三觀憎恨,反而給受批斗的妻子送飯,以夫妻真摯的情感安撫妻子,彼此的精神相互支撐。鄰里主動為一樂湊錢治病,也體現了人間淳樸、深厚的情感。余華在作品中對家庭美德的理想化模式筑建引導著人們對家庭美德的認識。
余華的文學作品以獨特的敘事視角帶給受眾心靈的震撼,將受眾帶入了一個不曾了解的世界中,感受了“活著”的意義,與命運拼搏,戰勝苦難,完成對自我的認同,也幫助我們從更多個角度認知社會,認知人生。尤其是小說中那些個性鮮明的人物形象,為我們呈現了不同的人生軌跡和社會關系,從而更多的接觸不同人的不同性格。
余華文學創作可分為初期的暴力美學及轉型后的溫情回歸,以溫情回歸最能打動讀者,體現人物的善與堅韌,以及超越自我的能量。小說中雖然都是社會底層的小人物,生活中充滿了艱辛,但是他們都以積極、樂觀的態度生活,與悲慘的命運作斗爭,他們從苦難中得以解脫,這是培養道德情感及道德修養的修養的關鍵,每個人都會在成長的過程中接受磨練,激發內心的意志,使自己一步一步得到升華。余華以趨勢的情感感動著每一位讀者,以客觀的態度倡導人們發現生活中的美與善,強化道德信念。在其非理性的怪誕筆調之下,人性的惡被善所取代,從不同的觀點揭示了正義感及倫理道德的關鍵。許三觀賣血來喂養他妻子與別人的兒子,一個小人物能夠做出如此背離常理的舉動,完全不是利己行為,而是問善,是英雄的表現。一部優秀的文學作品蘊含著強大的力量,它所宣揚的思想道德具有重要的影響。盡管在早期余華的作品以暴力示人,充滿了殺戮,不過它是一面殘忍的鏡子,照射出的是人類本性最丑陋的一面,時刻警醒著人們自我審視、自我凈化。
當今社會中存在的拜金主義是一種腐朽的道德觀念,也是奮斗與勤儉最大的勁敵。小說《兄弟》中的劉鎮和李光頭就是拜金主義的象征,他們在發達之后摒棄了應有的思想道德,在他們的世界中只有錢有女人,艱苦奮斗的優良傳統被徹底摧毀。余華通過對拜金主義的描寫諷刺了當今存在的丑惡現象,對中華民族的艱苦創業精神予以弘揚。
三 ?結語
余華以其社會底層小人物的演繹出一個不同的文學世界,不同的個體有著不同的倫理需求,并在作品中將現實中的道德范疇及倫理關系打散重構,突出了道德的矛盾沖突,對現實生活中的道德倫理筑建有著一定的指導影響。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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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張麗軍、計昀:《“鬼魂書寫”的后死亡敘述及其精神限度——論余華新作〈第七天〉》, 《北京社會科學》,2015年第2期。
[4] 周明全:《以荒誕擊穿荒誕——評余華新作〈第七天〉》,《當代作家評論》,2013年第6期。
(徐建平,邢臺職業技術學院副教授;張立飛,邢臺職業技術學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