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巴爾扎克的小說作品集《人間喜劇》既是現實主義小說創作的典范,同時也包含浪漫主義風格元素。本文分析了巴爾扎克小說浪漫主義風格的來源,并通過浪漫主義神怪元素、浪漫主義人物塑造與浪漫主義故事情節剖析了巴爾扎克小說的浪漫主義風格,以期為巴爾扎克小說研究者提供參考。
關鍵詞:奧諾雷·德·巴爾扎克 ?《人間喜劇》 ?浪漫主義
一 ?引言
奧諾雷·德·巴爾扎克是19世紀現實主義文學大師,其代表作《人間喜劇》內含91部長篇、中篇、短篇小說、散文、隨筆等,極大地豐富了、發展了現實主義創作手法,成為反映19世紀法國社會生活的百科全書。整部作品細節真實、形象典型、方式客觀、去盡謊言,成為后世模仿學習現實主義的典范,巴爾扎克也由此開創了小說創作手法的新時代。
然而,我們仔細研讀《人間喜劇》,其間也夾雜不少浪漫主義文學作品。長篇小說《驢皮記》,短篇小說《長壽藥水》與中篇小說《改邪歸正的梅莫特》充滿神怪等超自然奇幻成分;短篇小說《路易·朗貝爾》、《錢袋》與《塞拉菲塔》在塑造典型人物時,瑰偉奇特、特立獨行,行為處事出淤泥而不染,追求理想孜孜不倦而以求;在故事情節上,巴爾扎克在構思短篇小說《大布勒泰什》構思波譎云詭,主人公命運大起大落、峰回路轉、創意無限而又趣味無窮。巴爾扎克小說不僅具有很強的現實主義,同時也具有較強的浪漫主義風格,以至于著名作家高爾基認為“像巴爾扎克這樣的作家,很難準確地去說明他是現實主義還是浪漫主義,他的作品中兩者皆有,均屬上乘”,而丹麥著名文學批評家勃蘭克斯在其學術著作《十九世紀文學主流》直接將巴爾扎克列入“法國浪漫派”。
法國浪漫主義來源于18世紀的德國。德國的施萊格爾兄弟、諾瓦利斯、蒂克等一批浪漫主義作家奠定了德國浪漫主義文學發源地地位。隨后,浪漫主義思潮于英國、法國生根發葉、開花結果。維克多·雨果、喬治·桑均是法國浪漫主義領導者,他們的作品大膽幻想、構思奇特、手法夸張、善用修辭,開創了法國浪漫主義文學創作風格。巴爾扎克步入文壇之時,正值法國浪漫主義文學創作興盛之期,巴爾扎克受其熏陶感染,作品自然滲透其風格。此外,巴爾扎克與浪漫主義大家維克多·雨果、喬治·桑均保持有良好的私人關系,年輕的巴爾扎克熱情奔放、好學上進,汲取了大量前輩的創作經驗。正因為如此,巴爾扎克的作品,尤其是早期作品,常常構思奇特、想象豐富、人物特立獨行、情節奇幻多變,充分展現了浪漫主義文學創作的特點。
二 ?巴爾扎克小說浪漫主義風格表現
巴爾扎克的小說浪漫主義色彩一直為研究者所忽視。事實上,他的許多小說盡顯神怪想象、人物奇特與情節離奇等“奇物奇人奇事”的浪漫主義風格。
1 ?浪漫主義神怪元素
神怪等超自然元素是浪漫主義文學創作的重要標志。中國古代“志神”、“志怪”小說與歐洲古典神話均是浪漫主義文學創作的起點。神怪遠離現實,突破現實藩籬,展開無窮想象,以此為平臺鋪就浪漫主義故事、人物,成為浪漫主義小說創作中的重要元素。巴爾扎克在《人間喜劇》中共有三篇含有神怪元素的小說,分別是《驢皮記》《長壽藥水》和《改邪歸正的梅莫特》。
長篇小說《驢皮記》創作于1830年-1831年,時年巴爾扎克初入文壇,受雨果、喬治·桑等浪漫主義作家影響,作品包含浪漫主義。《驢皮記》描述了一件神奇的物件——驢皮。主人公法埃兒·華倫丹在自殺前在一家古董店鋪內與一張神奇的驢皮簽訂協議。驢皮可以滿足華倫丹關于金錢、愛情、權力、地位、身份等各種欲望,但是必須以縮短華倫丹的生命為代價。此后,華倫丹借助驢皮成為富翁與侯爵,在愛情上亦得到滿足。最終,在名利與愛情之中,華倫丹耗盡最后的生命。事實上,能夠滿足愿望的驢皮并不存在,滿足愿望并縮短壽命的驢皮更不存在。巴爾扎克展開豐富想象,虛構了驢皮的來歷——東方動物之王野驢,虛構了各個動物學家、物理學家與化學家的研究鑒定,虛構了驢皮的神奇力量與功效,描述其可剛可柔、可置于火中、不溶于任何化學試劑,并且可以通過簽訂協議來滿足人類欲望。驢皮滿足欲望后不斷縮小,象征著人的壽命不斷縮短。華倫丹的最終毀滅也象征著資本主義社會中,人們在追逐物質滿足的同時犧牲健康、生命的代價。作品中驢皮為神怪類虛構物品,但描寫細致、趣味盎然,引發讀者閱讀與深思。
短篇小說《長壽藥水》屬于巴爾扎克早期作品,創作于1803年,正值以雨果為首的浪漫主義文學取得決定性勝利之際。小說采用浪漫主義手法,展現資產階級唯利是圖的本性。《長壽藥水》同樣虛構了一樣具有魔幻特性的物品——藥水。該藥水具有“只要把它涂在尸體上,尸體就能復活并恢復青春”的神奇特性。與《驢皮記》不同的是,《長壽藥水》并非作者巴爾扎克憑空杜撰,而是取材于歐洲民間傳說。作者匠心獨運,將其剪裁至小說之中,作為貫穿小說的主線,展現光怪陸離的歐洲資本主義社會生活。
中篇小說《改邪歸正的梅莫特》創作于1835年,屬于巴爾扎克晚期作品。小說中的神怪元素表現在魔鬼出現以及出賣靈魂兩處描述中。巴爾扎克將魔鬼的出現安排在現實的生活中,讓其以“細長的面孔,鼓出的丑惡異常的前額,無動于衷的靛青的臉,冰冷的紅嘴唇,眼中射出的是陰森森的目光、憨厚的姿態變得專橫而高傲”的方式出現,給讀者以驚異。在出賣靈魂中,魔鬼通過語言誘使主人公通過靈魂的出賣獲得“像上帝一樣的權力”,獲得欲望的滿足。文章兩處描寫超自然神怪事物,神秘離奇,充分展現了作為現實主義大師巴爾扎克對浪漫主義文學的嫻熟。
2 ?浪漫主義人物塑造
浪漫主義風格不僅表現在奇幻驢皮、神奇藥水、魔鬼、靈魂等神怪物品之上,同樣表現在小說浪漫主義風格的人物塑造方面。浪漫主義脫胎于理想主義。理想主義人物大多充滿對理想的信仰,并通過不斷實踐去追尋理想,以期實現理想。巴爾扎克創造了大量理想主義人物,他們堅持理想、不懼艱險、孜孜以求、懲惡揚善。巴爾扎克通過對理想主義人物的塑造表達對當時社會罪惡的憎惡以及對美好未來的憧憬。小說《歐也妮·葛朗臺》中塑造的歐也妮·葛朗臺的形象、《高老頭》中的畢安訓與《幽谷百合》中的莫爾索夫人都是巴爾扎克筆下浪漫主義人物的典型。
《歐也妮·葛朗臺》是巴爾扎克的名作。主人公歐也妮·葛朗臺涉世未深、天真單純,在金錢社會中對金錢沒有概念,也沒有欲望。物欲橫流的資本主義社會中,歐也妮·葛朗臺出淤泥而不染,成為俗世圣潔的榜樣。在愛情面前,歐也妮·葛朗臺勇于追求,意志堅定。為了幫助情人籌集路費,她將二十多年積攢的全部積蓄都奉獻出來,甚至在堂弟不肯接受的情況下雙膝跪地請求。純潔而又堅定歐也妮·葛朗臺是巴爾扎克塑造的理想化女性形象,頗具浪漫主義色彩。
畢安訓重復出現于《人間喜劇》中的多部小說之中,包括《高老頭》《幻滅》以及《驢皮記》等作品。在任何一部作品中,他都是一名作風正派的醫生,從不使用任何非道德手段獲取個人利益。在《高老頭》當中,畢安訓過著清貧樸素的學生生活。他憑著自己的良知救助逃犯身份的伏脫冷,他對父親高老頭不離不棄,盡其所能予以醫治,他傾盡所有安葬死去的高老頭。這些都是當時社會高尚圣潔的品質,巴爾扎克予以熱情歌頌。在《驢皮記》中,畢安訓面對華倫丹出賣健康與壽命換得金錢與愛情時,給出了醫生的囑托,建議華倫丹“回歸自然”。畢安訓面對人性的墮落,給予靈魂的拯救,其盡醫生之職,懷理想主義信念,成為巴爾扎克浪漫主義人物形象的典型。
《幽谷百合》中的莫爾索夫人也是一個理想化的人物,幾乎不可能存在于現實社會中。莫爾索夫人與其丈夫居住于小城鎮之中,深居簡出、恬靜安詳。在一次宴會中,費力克斯認識了莫爾索夫人,對其一見傾心,便展開瘋狂追求。莫爾索夫人考慮到母親與妻子的責任,在費力克斯告白時嚴詞拒絕,愿意以自我犧牲的姿態為軍旅生活中留下無法治愈傷痛的丈夫與女兒奉獻余生。莫爾索夫人充分抑制住自己對情愛的向往,堅守自己對家庭的責任,忍辱負重、修德養性,以慈母般的溫情成為幽谷中的高貴純潔的百合,寄寓了巴爾扎克對“賢妻良母”最高理想的道德標準。
3 ?浪漫主義故事情節
巴爾扎克小說浪漫主義風格還表現在浪漫主義故事情節之中。作者通過編織離奇多變、大起大落的故事情節,吸引讀者閱讀思考。這些引人入勝的故事情節既反映了巴爾扎克作為一名作家的奇思妙想與不落窠臼,也充分展示了其浪漫主義的創作風格。
《長壽藥水》的故事情節曲折離奇。唐璜的父親臨終前告知唐璜,自己珍藏多年的“長壽藥水”具有神奇功效:只要將其涂在尸體之上,尸體便可復活并恢復青春。唐璜用藥水在父親尸體的眼睛上做實驗,眼睛復活了,清晰明亮。意欲繼承家產的唐璜砸爛了父親的眼睛并將父親安葬。此后,唐璜在臨終前,吸取父親教訓,告知兒子“長壽藥水”為普通藥水,希望死后兒子將其涂抹于他尸體之上。兒子剛涂了手臂與頭顱,復活的手臂就迫不及待地掐死了兒子,而“長壽藥水”掉在地上消失了。此后,修道院院長又想利用半復活的唐璜漁利,將其放入圣盒供人瞻仰,唐璜在眾目睽睽之下,咬住了院長的頭,喊道“你想著唐娜·艾爾微吧?”故事曲折離奇,到此戛然而止,意蘊無窮。
《改邪歸正的梅莫特》的故事情節也十分荒誕。梅莫特將靈魂出賣給了魔鬼,從魔鬼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隨著時間的推移,梅莫特十分厭倦沒有靈魂的日子,希望購買另一個人的靈魂恢復過去的身份。他選擇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賄賂并包養情婦的卡斯塔尼埃。卡斯塔尼埃得知只要出賣靈魂,便可獲得像上帝一樣的權力,再三猶豫后接受了交換條件。梅莫特購得靈魂,重新做人,做到了改邪歸正。故事并未就此結束,卡斯塔尼埃在出賣靈魂之后,還完債務,一段時間后也厭倦了沒有靈魂的生活。他決定效仿梅莫特,為自己找一個替身。卡斯塔尼埃來到了證券交易所,通過讓他人出賣靈魂也做到了“改邪歸正”。整個故事荒誕不經,體現了巴爾扎克的浪漫主義文風。
三 ?結語
巴爾扎克的作品客觀真實、描寫細膩,他也因此被稱為19世紀偉大的批判現實主義大師。同時,巴爾扎克博采眾長、兼收并蓄,也創作了一批具有浪漫主義色彩小說作品。其通過“奇物奇人奇事”的浪漫主義想象,對丑惡社會予以無情鞭撻,對美好未來無盡向往。本文梳理了巴爾扎克浪漫主義風格的表現形式,以期更準確、更全面地展現巴爾扎克作品的風格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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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鐫,上海應用技術學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