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大神”上位記

姚瑋潔

閱文集團知名網文作家“亂”

先有騰訊文學整合盛大文學，成立閱文集團，后有阿里文學掛牌。2015年上半年，BAT在網絡文學戰場上持續發力。

一位叫做“亂”的寫手，是閱文集團在這場交鋒中祭出的最新“法寶”：這個24歲的福建三明人，不過是在兩年前才開始寫作。

而在2015年6月發布第二本書《全職法師》之前，“亂”的處女作《英雄聯盟之誰與爭鋒》（以下稱《誰與爭鋒》），就獲得了可能高達1300萬元人民幣的版權收入。

第一本書如此高價，并被封為“大神” ——網文界對于暢銷作家的稱呼——這在中國是一個紀錄，無論對網文作家，還是傳統作家。

巨頭爭霸，作家才是平臺最大的財富。閱文集團CEO吳文輝對《瞭望東方周刊》說：“這個時代，作家就該這樣，擁有更多的財富，接受我們更成熟的運作。”

“亂”也是新一代“大神”的代表。江山代有才人出，在商業模式萬般變化之下，寫手們努力突破著自己的傳統與習慣。

“大神”初成長

眼鏡男、有點胖，這就是“亂”。有點靦腆的他至今還喜歡“碎念”幾年前的日子：宅在福建師范大學的宿舍里玩游戲《英雄聯盟》，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今天這樣的生活，談論名車、買賣豪宅，同僚們張口就是幾千萬元。

《英雄聯盟》是由美國Riot Games公司開發，騰訊游戲運營的對戰網游。2014年同時在線最高750萬人，日均上線玩家2700萬人，還衍生了無數電子競技比賽和相關文學作品。

“亂”的《誰與爭鋒》就是一部關于《英雄聯盟》競技比賽戰隊友情、愛情的都市小說。

兩年前的夏天、大四尾聲，玩家“亂”的生活內容是游戲、網上灌水和讀小說。當然，他也想過“是不是該找實習了”。

最終的結果是《誰與爭鋒》的出現。

“《英雄聯盟》粉絲的狂熱猶如入了某個教會。一場比賽上萬人觀看，和看NBA、世界杯一樣。”借勢，加上自己的努力，“亂”的作品很快引起“胡說”的關注。

那時“胡說”還是創世中文網的一名編輯。現在創世中文網和起點中文網、言情小說吧、瀟湘書院、云起書院、小說閱讀網、起點女生網、紅袖添香等8家原創網絡文學網站同屬閱文集團，注冊寫手超過400萬。

“對于入門級作者，編輯的作用是發現潛力股，告訴他作品的優點與不足、寫作要點，以及在網站發布作品的基本經驗與技巧。”“胡說”對本刊記者如此解釋。

閱文集團旗下的另一位著名網文作家“貓膩”對本刊記者說：“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找編輯要電子訂閱的曲線圖，分析一下，哪一段情節讀者特別喜歡，哪一段特別不喜歡。”

那年春天，“胡說”找到“亂”的幾個月前，吳文輝辭去盛大文學總裁、起點中文網董事長職務。

他是中國網文界的奠基人之一，創造了VIP收費制度和作家分成模式，也就是網文的基本商業模式。最早的VIP用戶每千字付費2分錢，就可以閱讀起點中文網上的文章。

每年7月1日和1月1日是網站與“亂”的分成結算日，被他稱為“作者狂歡日”。“亂”對于騰訊的重要意義在于，他的作品本身就來自騰訊運營的游戲。

于是，騰訊“火力全開”，讓《誰與爭鋒》迅速崛起。

“胡說”解釋，推“大神”通常都要包括在網站的分類頻道推薦，首頁強力推薦，手機客戶端、QQ、微信上針對用戶閱讀習慣的個性化推薦，以及覆蓋集團所有渠道的全平臺推廣，還有覆蓋多數線下媒體的廣告、各種各樣的營銷活動，等等。

“貓膩”對于自己加盟騰訊文學的解釋也是：“關鍵就是平臺和渠道。”

“我們寫小說的人，社交能力并不強，直接和資本方達成信任需要很長時間。”由于此前就曾與吳文輝合作，他覺得，“我不需要把時間和精力用在其他方面，專心寫自己的書就行了。”

與“貓膩”這樣的上一代80后“大神”相比，“亂”的作品風格迥異。前輩們的小說本質上都屬于勵志小說：小人物憑借努力和運氣最終走上巔峰，就像他們自己，從一個待業青年成為千萬富豪——這也符合千千萬萬讀者的自我期許。

“90后這一代靠電子產品生活，要寫適合他們閱讀的產品。”“亂”總結說。

速度與激情

在成長的歲月里，像吳文輝模式里的所有傳統網文作家一樣，“亂”需要提升的關鍵能力是速度，行內稱為“時速”。

寫手們經常討論彼此的“時速”和如何提高“時速”。要想達到“大神”的水平，穩定日產4000字是底線。

“亂”每天必須保持更新4000字到6000字。為此，他必須有規律地生活，365天也幾乎全年無休。

業界公認的快手是“唐家三少”。這位連續3年網文作家富豪榜榜首，在成名前的10年里，保持著每天8000 字到 1萬字的更新速度，還申報了吉尼斯世界紀錄。5 年前妻子生產，“唐家三少”在手術室外還寫了 5000 字。

“作者很容易受到外界干擾，保持專注、避免拖延非常重要。”“亂”對本刊記者表示。

“大神”們受到“時速”的困擾這么多年，部分已經開始用一款叫做“小黑屋”的強制碼字軟件：開啟軟件后，作者不能上網、不能玩游戲，解除鎖定只能靠碼完約定的字數，即使關機也不行。

也許是如今網文界的誘惑已經足夠大，還出現了“網文大學”：專門針對寫作慢的學員設立了快速寫作特訓班，課程包括快速列大綱、快速豐滿劇情、快速設計劇情支線等，通過考試可獲得關于寫作速度的評級證書。這所學校甚至還邀請了莫言擔任名譽校長。

“網文大學”的網站上還列有近期學員的提速排行榜：榜首者從初期的每天1000字提升到畢業時的時速4799字。

除了保持穩定更新，“亂”還勤奮地與讀者互動。編輯會告訴作者與讀者互動的作用和渠道，作者根據自己的生活習慣、興趣選擇合適的方式。

吳文輝坦言：“我們包裝哪個作者，最重要的是看整個作品的質量和受粉絲歡迎的程度。”

“亂”的公眾微信號和微信群里有20多萬粉絲。粉絲們還自發在小說基礎上創作外傳，“亂”把這些外傳發到公眾號上，點擊量高達數百萬。

他的90后老婆依偎在他身邊，柔柔地笑著：“其實我也是他小說的粉絲，我們通過小說相識。”

讀者通常喜歡點擊月票排名靠前的小說。月票能幫助網文作者們獲得關注度和美譽度，讀者在網站消費5到10元，才能獲得一張月票。

這個制度是在2005年由起點中文網推出的，現在以不同名目存在于幾乎所有的原創文學網站。

“亂”經常會在一章小說結束后賣萌：“你們都要幫我投票，不投票我今天就不更新了。”這便是網文界常見的所謂“要挾”。

2014年4月30日，因為“亂”生病，《誰與爭鋒》好幾天沒有更新，保持了大半年的月票第一也跌落至第二。

當天夜里，“亂”憋了一股勁從零點連續寫了24小時，1.8萬字。這次他得到了4000票月票，反超第二名400多，點擊量過百萬。

“我邊寫邊哭，自己也不敢相信，當被你調動起來的時候，粉絲的凝聚力可以這么強。”“亂”如此回憶那個奮斗之夜。

大神的團隊

五顏六色的燈光照亮，衣著華麗的角色們在穿梭。初夏的上海蘭心大劇院正在演出一場舞臺劇，是“亂”剛寫了15天的《全職法師》。

這個“90后魔法師拯救世界”的故事，此時才有9萬多字。“大家對‘亂的這部作品都十分有信心。”吳文輝對《瞭望東方周刊》表示。

作為閱文集團成立后的第一場新書發布會，來自游戲、出版、影視等領域的合作商代表都出席了“亂”的這場盛典，還有閱文集團的“作品制作人團隊”和原創作家“星計劃”。

整個“作品制作人團隊”包括“亂”和編輯、運營、商務團隊等角色。而“星計劃”主要對“中神”“小神”進行扶持。

發布會第二天，就有媒體稱之為：“新造神運動”。

其實在“亂”之前，網文作者很少得到廣告、形象包裝、市場推廣等趨向傳統營銷手段的推廣——因為與之前的“個人化”線上互動影響相比，它們實在太費錢了。

但簽約后，等待“亂”的，是前輩們從來沒有享受過的“地面+線”上聯合廣告，以及傳統作家很難想象的游戲活動，等等。

除了舞臺劇，《全職法師》甚至還有一首小明星演唱的主題曲《不屈的魔法》。“亂”也屢屢出現在騰訊品牌的各種活動上——嘉賓席、簽售席、創意導師講臺上……

而在舞臺的另一邊，還有一些明星在阿里的打造下正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