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愛獻祭
——解讀王爾德童話的唯美死亡敘事

葉 堃 鐘 鳴 （西南民族大學外國語學院 610041）

為愛獻祭
——解讀王爾德童話的唯美死亡敘事

葉 堃 鐘 鳴 （西南民族大學外國語學院 610041）

死亡敘事的文學效果因為死亡的不可抗逆而令人震撼。英國作家王爾德一反傳統童話皆大歡喜的結局模式，在其童話里采用大量的唯美死亡敘事手法，鞭辟入里地刻畫了一場場愛的悲劇，感心動耳地賦予了愛和藝術以永生。

王爾德童話；唯美；死亡敘事

前言

從古希臘羅馬神話的戰爭到莎士比亞筆下的經典，從中世紀將精神托付給上帝的蕓蕓眾生，到近代對死亡作出深刻思考的文學大師，死亡敘事在西方文學史上一直占據重要地位。德國文化哲學創始人卡西爾說：“藝術在根源和起始上似乎與神話密切相連，即使在其發展過程中也沒有完全擺脫神話思維和宗教思維的影響和威力。”童話和神話能克服因果規律和時空限制而超越生死，是構建生命自由的精神世界的重要藝術形式。英國作家王爾德崇尚“為藝術而藝術”，采用大量的唯美死亡敘事講述愛的悲劇，向世人展現了一個反傳統的童話世界。王爾德童話里的生命，或如花般純潔，或如詩般溫婉，或如繁星般璀璨，或如焰火般絢爛，卻都過早地殞落，而這些生命消逝的背后，都隱藏著一個愛的理由。

一、以死亡致敬普度眾生的仁愛

《快樂王子》里的王子生前無憂無慮，卻在成為雕像后看到了眾生疾苦。他的金身因為救助窮人而越來越難看，他的心靈卻因為對眾生的悲憫而越來越美麗，這顆連熔爐都熔不化的愛心被天使帶進了天堂。《少年國王》中的國王通過夢境目睹為自己加冕準備的王袍、王冠、權杖后面隱藏著勞苦大眾的憂傷、鮮血、甚至死亡，于是在加冕時用粗皮衣、牧羊杖和荊棘環取代這些華飾，卻因此而變成天使一般的模樣，曾經嘲笑他的百姓、拒絕為他加冕的老主教和要殺害他的貴族們都敬畏地臣服于他。王爾德諷刺社會不公，對大眾苦難深深地同情，在童話里賦予快樂王子和少年國王救助百姓于水火之中的使命和能力，只要生命不息，這份普度眾生的愛就不會停止。快樂王子將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奉獻給了窮苦的百姓，而少年國王夢境中大量苦役的死亡和加冕時所經受的生死考驗，都映襯了他那顆為愿意為百姓付出生命的慈悲和救贖之心。

二、以死亡頌贊父母、子女的慈愛

《星孩》中美麗精致的星孩長著一顆冷漠的心，對窮人沒有同情，對養父母沒有感激，甚至對生母心存厭惡。他因此遭了報應，從此踏上了懺悔和救贖之路。歷經三年磨難和考驗，他終于求得原本是國王和王后的親生父母的原諒，繼承了王位，但只做了三年的仁君便去世了。《自私的巨人》里巨人豎起高墻將孩子和春天都關在了花園門外，從此他的花園被冰雪和風暴霸占，了無生機，直到偷偷溜進花園孩子們重新帶回春天，而其中那個最小的男孩給巨人的吻融化了他冷漠和自私的心，他在巨人生命的最后時刻帶著愛的傷痕回到花園，引領巨人一起升入天堂。既為人子亦為人父的王爾德將自己對父母、子女之間的愛都寄托在童話里。星孩認為自己連生母都嫌棄，沒有資格統治國家，而他的生父母和養父母無論他是美是丑都給予包容。小男孩用純真融化了巨人冰冷的心，用寬容感化了他心中的怨恨，他們不是父子卻勝似父子。父母和孩子之間的愛永遠純真溫暖，而生死分離，尤其是年輕生命的消逝令人在扼腕的同時倍覺愛的珍貴。

三、以死亡揄揚純潔的友愛

《快樂王子》中的小燕子，原本可以和同伴一起在尼羅河畔享受冬日暖陽，但他放棄了心中一次次的召喚，選擇留在因救助窮人而變得難看甚至沒了雙眼的快樂王子身邊，最終凍死在王子腳下，用生命向那些淺薄的人們證明了自己對王子真摯的友情。而同樣視友情如生命的，還有《忠實的朋友》里善良的小漢斯。他把自己僅有的鮮花和果實送給遠比自己富裕的朋友磨坊主，放下自己賴以維生的活計為磨坊主效勞，最后為朋友溺死在沼澤地里。小漢斯用生命踐行著“真正的朋友應該分享一切”的信條，而他的朋友磨坊主回報給他的只是占他便宜時的虛情假意和在他葬禮上的惺惺作態。快樂王子有一雙看得到疾苦的眼和一顆充滿慈愛的心，他的高尚值得小燕子為他作出犧牲；而磨坊主滿口仁義卻一毛不拔，小漢斯用生命成全的只是磨坊主的貪婪和偽善。王爾德的生活中縈繞著許多社會名流，但在他人生中最艱苦的日子里，身邊沒有一個朋友，原來他對虛情假意的洞察和對真情實意的渴望早就銘刻在其童話里。

四、以死亡謳歌忠貞不渝的愛情

《夜鶯與玫瑰》中，夜鶯是愛情的使者，它用胸膛抵著玫瑰樹的尖刺放聲歌唱，用生命之血染成一朵曠世卓絕的紅玫瑰，只為成全它視為真情人的青年學生的愛情。然而，青年學生被心上人拒絕后輕巧地否定了愛情，而那朵嬌艷的紅玫瑰最終被車輪輾軋成泥。《漁夫和他的靈魂》中，漁夫為了美人魚拋棄自己孤獨的靈魂，不為智慧和財富所動，卻未能抵制住靈魂引他與美女共舞的誘惑并從此失去了美人魚。不過，他的心始終為愛封閉，最終為死去的美人魚心碎而死。《西班牙公主的生日》里的小矮人原本極不起眼，但公主的笑和送他的白玫瑰點亮了他的生命。小矮人一心憧憬與公主的愛情，卻被鏡子中自己丑陋的模樣摧毀了幻想，心碎而亡。王爾德的童話體現出他對愛情和死亡超乎常人的洞察和捕捉能力。愛情令人幸福時能克服死亡引起的恐懼，也能超越死亡帶來的絕望。而愛情令人心碎時，死亡能將愛情推向彼岸世界，將心靈引向絕對自由的殿堂。王爾德的愛情觀無論在童話里還是生活中都是唯美而矛盾的，一方面，愛情勝過一切，智慧和財富都不值一提，人心和靈魂也無能為力，只有生命才能表達愛的忠誠。另一方面，至純至美的忠貞不渝的愛情卻如空中樓閣一般虛無縹緲，為愛堅守只會落得心碎而亡。

結語

正如王爾德所說，一個自身美好的主題對于藝術家毫無啟示，它缺乏缺陷。所以，他的童話里沒有王子與公主的幸福生活，也沒有善有善報的美好愿望，而是一場場唯美超脫因愛而起的悲劇。無論是仁君對苦難民眾的悲憫之愛，還是父母與子女之間毫無條件的慈愛，無論是純潔如百合花般的友情，還是絢爛如玫瑰花般的愛情，在王爾德的童話里是海市蜃樓，在他的現實里也如同鏡花水月，令人神往卻又遙不可及。唯美主義先驅波德萊爾指出，人生所揭示出來的對于彼岸的一切永不滿足的渴望最生動地證明了我們的不朽。當王爾德對愛的渴望和絕望沖撞得走投無路的時候，只有死亡才能給愛一個出口，他用童話里唯美的死亡敘事為愛獻祭，也用自己悲情的一生將他奉行的唯美主義踐行到底。

[1][英]奧斯卡·王爾德，盛世教育西方名著翻譯委員會譯.快樂王子王爾德童話[M].世界圖書出版公司，2010.

[2][法]波德萊爾，郭宏安譯.波德萊爾美學論文選[M].人民文學出版社，1987.

[3][德]卡西爾，于曉譯.語言與神話[M].三聯書店，1986.

本研究為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基金項目，項目編號：12SZYQN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