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上空30秒

劉穎 路之逾

改編/江泓

珍珠港的較量

1941年12月7日，日本海軍的艦載機偷襲了位于珍珠港內的美國太平洋艦隊基地，共擊沉擊傷8艘戰列艦、3艘巡洋艦和3艘驅逐艦，造成3600多人傷亡。日本對珍珠港的偷襲重創了美國太平洋艦隊，使得日本在太平洋上暫時獲得了軍事優勢。擁有優勢的日本立即展開了對東南亞地區的大規模進攻，其在短暫的時間內先后占領了馬來西亞、荷屬東印度、菲律賓、新幾內亞及所羅門群島等地。

珍珠港遭到襲擊以及菲律賓被日本占領使得美國人民的士氣跌落到了谷底，必須想辦法鼓舞大家的士氣。1941年12月8日，美國對日宣戰，兩周之后，美國總統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在白宮召開的參謀長聯席會議上要求軍方立即計劃對日本進行報復性打擊。

以當時的技術條件來看，對日本進行空襲是最可行的，不過美國陸軍航空隊的重型和中型轟炸機的航程不足以從美國本土飛到日本再飛回來，海軍又不敢派航空母艦在日本近海起飛艦載轟炸機攻擊日本。就在大家一籌莫展時，海軍作戰部的參謀弗蘭西斯·洛中校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設想，那就是用航空母艦搭載陸軍的中型轟炸機。但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由于中型轟炸機無論是在設計理論上還是在實際使用中都無法在航空母艦上降落，所以出擊的飛機必須另選降落地點。

起初美國打算借用蘇聯位于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機場，但是由于蘇聯和日本簽訂了《蘇日互不侵犯條約》且蘇聯當時正與德國在歐洲苦戰，不想招惹日本，因此拒絕了美方的請求。美國將目光投向了另外一個正在同日本作戰的國家，那就是中國。

大洋兩側的準備

確定計劃后，美國立即請求中國政府提供位于東南沿海的可以降落重型飛機的機場。當時已經歷四年多抗戰的中國滿目瘡痍，東南沿海大部分地區被日軍占領，唯有浙江、福建和江西的幾座機場符合美國方面的要求。經過權衡，位于浙江西部的衢州機場被選中，當時浙江省主席和顧祝同將軍親自來到衢州組織對機場的改造和擴建工作。在沒有專用工程機械和材料的條件下，衢州人民用最簡陋的工具建成了一座高標準的機場。

就在中國軍民為美國的攻擊擴建機場時，大洋彼岸的美國已經選定了此次行動的指揮官，他就是著名的飛行員、美國退役中校詹姆斯·哈羅德·杜立特。得到任命之后，杜立特要求執行任務的飛機必須能夠在攜帶910千克炸彈的情況下飛行4400千米。經過比較分析，北美航空公司的最新產品——B-25B中型轟炸機被選中。1942年2月3日，兩架B-25B從停泊在諾?？藶车拇簏S蜂號上順利起飛，證明了計劃的可行性。為了能夠找到適合的飛行員，美國陸軍第17中型轟炸機大隊被指定為訓練單位，這支部隊對駕駛B-25B可謂是輕車熟路。杜立特來到第17大隊，他告訴飛行員們要執行一次極度危險的任務，需要志愿者參加。

在美軍的初期方案中，空襲行動需要20架飛機，于是第17大隊挑選了狀態最好的24架B-25B送到工廠中接受特別改造。

飛機改造完成后，杜立特率領志愿者們飛往佛羅里達州的埃格琳機場，展開了為期三周的高強度訓練。訓練中一共有2架飛機出現事故，由于受損嚴重而無法修復。

一路向西

1942年3月25日，22架經過特別改裝的B-25B從埃格琳起飛，其中16架飛機于31日降落在加利福尼亞州海軍阿拉米達航空站。飛機降落不久，美國海軍的大黃蜂號航空母艦抵達阿拉米達。由于航空母艦的甲板空間有限，海軍只同意搭載15架飛機，經過杜立特的努力，海軍方面最終答應搭載全部的16架飛機。與飛機一同登上航空母艦的還有包括杜立特在內的201人，其中80名是飛行員。

4月2日上午10時整，包括大黃蜂號在內的第18特混艦隊離開阿拉米達向西航行。幾天之后，第18特混艦隊在夏威夷以北海域，與哈爾西中將指揮的第16特混艦隊會合。起航之后，杜立特才向所有參戰人員宣布了此次空襲的目的地，官兵們立即爆發出一片歡呼。在人們的注視下，杜立特將5枚日本政府頒發給美軍的“友好”獎章系在5枚炸彈的尾翼上，準備將這些獎章和炸彈一起“奉還”給日本！

為了保證攻擊的突然性，美國艦隊一直保持著無線電靜默。4月17日，當補給艦最后一次為艦隊補充燃料物資之后，其便在驅逐艦的護衛下掉頭返航，而航空母艦和巡洋艦則加快速度向日本駛去。4月18日清晨7時38分，美國艦隊突然發現了日本巡邏船日東丸23號。同樣發現美國艦隊的日東丸23號立即以無線電向日本方面報警，美軍在截獲無線電之后派一艘驅逐艦擊沉了日東丸23號并俘虜了5人。此時艦隊距離日本本土還有1200千米的距離，大大超出了杜立特的預計。

目標：東京

艦隊已經暴露，隨時可能遭到攻擊，此時的杜立特必須馬上做出決斷。在與大黃蜂號艦長商討之后，杜立特決定提前10個小時起飛，航空母艦也調轉航向進入迎風位置。

1941年4月18日8時15分，坐在1號機駕駛艙里的杜立特看到面前長142米的飛行甲板，他開足馬力駕駛飛機向前滑跑。伴隨著一片歡呼聲，杜立特駕駛著飛機從大黃蜂號航空母艦上成功起飛，他后面的其他15架飛機也依次起飛。按照計劃，美軍將對位于東京、橫濱、橫須賀、名古屋、神戶和大阪的16處目標進行攻擊，也就是說每一架飛機都有自己的預定目標。

起飛之后的B-25B轟炸機以編隊飛行，當靠近日本海岸時各自散開并降低飛行高度以躲避日軍的雷達。經過6個多小時的飛行，16架B-25B于東京時間正午進入日本領空，其中11架飛機轟炸了位于東京的目標，2架飛機轟炸了位于名古屋的目標，其他的3架飛機分別轟炸了位于神戶、橫須賀及橫濱的目標。

每一架B-25B的彈倉內都懸掛著4枚特制的225千克重的炸彈，其中3枚是高爆彈，1枚是子母燃燒彈，對日本的空襲共造成50人死亡，252人受傷，90幢建筑被毀。由于沒有想到美軍會直接攻擊日本本土，B-25B只遭遇了高射炮和戰斗機的零星攔截，所有飛機在執行轟炸任務之后繼續向西飛行。

飛向中國

完成對東京等城市的轟炸之后，B-25B轟炸機向日本西面的中國飛去。8號機在飛行中出現了燃油消耗過快的問題，由于擔心無法飛越大海，機組人員最終決定了向北降落在蘇聯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機場。8號機和5名機組人員最終被蘇聯扣留，他們直到1943年才經伊朗返回美國。剩下的15架B-25B情況好不了多少，由于提前300千米起飛，飛機的燃油已經不多了，幸運的是他們遇到了一股向西的強風。

傍晚時分，天空出現了厚厚的云層，在云層之上飛行的美國轟炸機根本看不清中國的海岸，他們只能依靠地圖進行導航向衢州機場飛去。此時的衢州機場上，人們正在忙碌著，由于沒有接到美軍將提前到達的通知，所有的燈火都被熄滅以免遭到日軍的攻擊。看到飛機的燃油即將耗盡，外面又是漆黑一片，杜立特等人決定棄機跳傘。

凱旋而歸

杜立特機組成功降落在浙江的天目山，他們得到了當地中國人的幫助并見到了浙西行署主任賀楊靈。另有14個機組的59人在得到同樣幫助后成功抵達安全地帶。獲救的杜立特立即草擬了一份“轟炸東京已獲成功”的電報稿發給重慶，然后再交給美國陸軍航空隊司令部。杜立特和他的機組成員在中國軍隊的護送下前往重慶并最終返回美國。

領導空襲的杜立特成了傳奇英雄，他在回國之后被破格提升為準將，美國總統親自為他頒發了代表最高榮譽的美國國會榮譽勛章。在空襲行動中獲救生還的美軍官兵中有28人留在了中緬印戰場繼續作戰，19人前往北非戰場作戰，還有9人參加了歐洲戰場的作戰。

東京等地遭到空襲對于勢頭正盛的日本可謂是當頭一棒，本土遭遇空襲讓其不得不加強對本土的防御，海軍方面其從南方調回了強大的機動編隊，英國皇家海軍和其他盟國在印度洋上面對的壓力減小。而日軍在中途島海戰中的失敗將徹底扭轉太平洋上的形勢。

日本看到中國在空襲中為美軍提供了機場和幫助，于是集中5萬多人的兵力在5月18日對浙江和江西發動進攻，史稱浙贛戰役。日軍占領了浙江和江西的許多地區，摧毀了衢州機場等多處機場，并對曾幫助過美軍的當地老百姓進行殘酷的屠殺和報復。經統計，在日軍的報復行動中，共有25萬中國軍民被殺，但是中國軍民并沒有停止抵抗侵略者。

1992年4月，在紀念杜立特空襲50周年的紀念儀式上，當年營救過美軍飛行員的5位中國老人收到了美國方面的邀請并出席了活動，他們在白宮得到了美國總統喬治·布什的親切接見。美軍1942年對日本的空襲激勵了人們的士氣，同時團結了世界反法西斯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