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蟻是怎么過冬的[組詩]

星漢

花盆里的草

起初什么也沒有

只是一盆雜土

有幾次想倒掉

可生活

總是把我叫到了別處

春雷過后

花盆里長出了一棵草

到了夏天

竟然長成了

滿滿的一盆

還開出了

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花

不知道那粒種子

來自哪里

也許是風刮來的

也許是鳥叼來的

也許一直在花盆里沉睡

像我們遺忘在心底的某些東西

一經呼喚

就會蘇醒

牽牛花

第一朵什么時候開的

我不知道

看見它時

已經開得快落了

我來到時

剛好看見了第二朵

正慢慢地

張開小喇叭

好像要對天空說點什么

好像要對大地說點什么

好像要對我說點什么

側耳聽了半天

什么也沒聽見

我還看見了

開了一半的第三朵

只是一個蓓蕾的第四朵

第四朵的下面

是一個小小的芽苞

我不敢確定它的未來

是一朵花

還是一片綠葉

回來的路上

我在想

第一朵牽牛花

到底是為誰開的呢

快要垂落的樣子

仿佛里面

裝著一輪落日

紫藤的夜晚

在我們頭頂，夜

是靜的

一些星星繞過山峰

獨自遠行

而另一些星星

留了下來

在輕輕交談

話題涉及了我們的前世與來生

如果不是我們的耳朵

塵土太重

我們會知道的更多

這是七月

我們像一群走累的人

坐在一起

用彼此微弱的光芒

照亮同一個夜晚

更多的時候

我們抬起頭

沿著曲折的藤蔓

尋找內心的山峰與海洋

晃 動

東方泛白的時候

樹的輪廓

顯露了出來

我確定昨夜的風

不是來自天空

而是來自一棵樹的晃動

沒人知道它

為什么要那樣晃動

是身上的藤蔓

纏得過緊

還是內心的海水

不斷地涌動

此刻，它安靜了下來

但我不能確定

地下的根

是不是仍在晃動

九蓮寺?

每天都會有很多人

來到這里

我相信大部分人

是帶著心來的

而那些走路發飄的人

我敢肯定

他們忘記了帶心

或者他們

根本不知道

自己的心

丟在了哪

天黑的時候

再次想起了九蓮寺

抬頭望去

月光下的九蓮寺

比白天近

但我說不清楚

是什么

縮短了距離

自行車

橫梁上的凹痕

是被砸出來的

還是被撞出來的

我已經記不清了

可以肯定的

那凹痕

一定是硬物所致

現在那里

生出了一層厚厚的銹

像歲月

模糊了疼痛

當我擦去自行車上的

灰塵和銹跡

發亮的輻條

遠遠看去

像一道道交錯的光

當它轉動起來

可能帶我返回過去

也有可能帶我追上未來

快步行走的人

我曾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

三步并兩步地

走出去很遠

發現他的前面

和我的前面一樣

除了嘈雜的生活

就是茫茫的人世

在我眼里

一個快步行走的人

除了有時會把自己

走成兩個

三個

或者更多之外

與一個慢步行走的人

沒什么不同

前者無論走得多快

后者無論走得多慢

他們與世界的距離

都是一樣的

螞蟻是怎么過冬的

河流已經結冰

大地已經封凍

我一直在想：

螞蟻是怎么過冬的

在我家樓下

螞蟻經常出入的地方

那里的泥土

已經凍得像鐵一樣堅硬

那樣的泥土之下

螞蟻憑借什么

不讓自己的心

結冰

難道它們也像我們一樣

憑借著夢

互相取暖

我沒有那么大的力氣

刨開泥土

打開另一個世界

我所能做到的

盡量在那里堆放些沙土

干凈的枯草和落葉

每次經過那里

我都盡量地把腳步放輕

擔心重了

會踩疼它們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