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作七首

阿未

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鑰匙就在手里，我可以

隨時打開家門，一盞臺燈的光里

有書數本，有筆一支，有詩在心里

蠢蠢欲動，我的夜晚由此開始，此時外面

大雪將至，屋內溫暖如春，拿一本書讀

我看見飛鳥入林，月朗星疏，寫一首詩

我聽見柳細風輕，犬吠雞鳴，一盞

臺燈下的世界，滿是不染纖塵的詞語

真的一切都好，我逃離世間的寒冷，就在

這首詩里，回到了久違的故鄉……

我們活著，總會有奇跡發生

我喜歡四季分明，雪季的荒涼就要過去

所有凍僵的目光會在另一個

季節中蘇醒，緊接著，我們會聽到

隆隆作響的春雷，還會被初夏的細雨淋濕

此后，風一陣比一陣暖了，遍野的枯草

開始悄悄地泛青了，還有滿眼的

綠葉青枝，蝶舞花香，那些飛來飛去的燕子

在悠然的清風里，又一次回到故鄉

我喜歡四季分明，雪花開敗之后，梨花

又落上向陽的山坡，我們踏過堅硬的泥土

又會在雨水豐沛的家園，與正在破土的禾苗

一起放縱，就這樣從荒僻中來

到繁復中去，我們的生活

總是被改頭換面的時光，篡改劇情和布景

好像我們活著，總會有奇跡發生……

一列火車開走了

一列火車開走了，十二月的站臺上

只剩下我一個人，只剩下臘月的風涼

陪我打戰，像剛剛那些人

離別的叮囑，在我的耳邊獵獵成風

這個冷天上路的人到底要去哪里

千里之外是春天了嗎，抑或，厭倦了

風雪的身體，要去一個脫胎換骨的地方

無依無靠的人，在舊年將近的日子

去投奔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

總之，一列火車開走了，十二月的站臺上

只剩下我和這個形單影只的冬天……

忽然響起的一陣雷聲

那些深藏不露的想法，比春天來得早

就像這忽然響起的一陣雷聲

早于第一場春雨

在四月風姿綽約的顧盼中

述說被季節囚禁了一個冬天的想念

這春天最亢奮的語言，是一次

傾情吶喊，在靈氣十足的萬物之上

在無數枝條和花朵略帶放縱的時刻

說出

相愛的秘密，是啊

這個季節是愛情的季節

到處都是思念的顏色，所有的一切

都豎起貪婪的耳朵，傾聽暖暖的聲音

此刻，寒涼褪盡，冬天真的過去了

那些在凍僵的泥土中深藏不露的想法

就這樣在驚天動地的呼喚中醒來

春風楊柳的

世界，即將被一場深情的淚水浸潤……

一本積年陳舊的書

一本被生活翻亂的書，基本上是完整的

除了不斷增加的殘損和折痕，除了

個別模糊的字句和弄臟的頁面，一本書

還沒有完全陷入絕境，沒有亂序和相悖

還可以讀出一個故事的梗概，偶爾

也能讀到精彩與激情，只是這些

都越來越少了，書生附體的生活，對一本書

一目十行的閱讀，以及不識字的清風

一遍一遍的蔑視，讓它很難有吐故納新的

機會了

一本積年陳舊的書，多像我日漸衰敗的

容顏，還算完整的身心，在暗花細辨的情

節里

終究已是模糊不清了……

漫山遍野的雪悄然化盡的時候

從現在開始，我的周圍都是新鮮的

草木氣息了，漫山遍野的雪

悄然化盡的時候，我已在一陣暖暖的輕

風里

聞到這些初春的味道了，它們來自于

后山坡上成片的草木和院子里松軟的泥土

它們交替相傳，無孔不入

在多情的三月隨意指點江山，于是

花就要開了，柳就要綠了，青草的嫩芽

也從土里探出頭了，陽光灑在它們的身上

如同一場細雨干干凈凈地落下來

沐浴這無比豐盈的時光，我也身在其中

站在溫潤的泥土之上，我也是一棵

正在發芽的小草了，這些簡單而新鮮的

這些遍及天下的生長的歡愉，竟是如此寧

靜……

這么早醒來只為一次重生

來吧，你是冬天的孩子，這么早醒來

只為看看這場雪，只為在這場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上，留下

你的腳印和你驚喜的目光，來吧

這應該不是你的夢境了

你的夢已在昨夜的黑暗中落幕了

你也在這次落幕之后無跡可尋了

而這些

都和這場雪有關，你看這場雪

一夜間改變了塵世的顏色，那么多

難以釋懷的前塵舊事

被無邊無際的白

毀尸滅跡了，現在，你已不再是你

你成了冬天的孩子，這么早醒來

只為一次重生，留在雪地上這一行行

孤獨又干凈的腳印，正是你

忘記歸途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