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的飛機

高文華

早春的周末下午，素馨一家來到附近的森林公園，素馨的朋友送兒子大力一架遙控小飛機，他喜歡得不得了，總惦記著要到外面去試飛。這天，素馨看著天空漸漸被風吹得湛藍，十來度的氣溫也合宜，就對大力說：“你不是一直想到森林公園玩遙控飛機嗎？現在咱們出發？”大力當然高興，雀躍地上了車。

素馨的先生知遠找到離公園大門很近的一片空地，大力開心地按著遙控器，看飛機飛得老高，又落在地上。如此幾次之后，素馨夫婦就囑咐了兩句，走到離大力不遠的地方，練起了太極拳。

才練了一招“野馬分鬃”，大力就帶著哭腔跑來，“爸爸，小飛機不見了。”原來，空地旁邊是一條小路，大力喜歡把飛機飛得老高，它越過了路對面的一棵樹，大力說看著它落在了樹附近。

素馨夫婦趕忙和大力一起去找。可找遍了樹附近每一處地方，就是看不到小飛機的影子。地上滿是上一個季節留下的枯葉，為了保險起見，知遠還特意找了一根樹枝，在落葉上撥來撥去。三人找了快一個小時，越走越遠，天漸漸涼下來。

素馨直起腰，對大力說：“可能找不到了。咱們不找了，現在回家去。媽媽會給你再買一個遙控飛機。”意料之中地，大力的眼淚掉下來了，哭了幾聲之后，他突然跑到知遠面前，用拳頭捶著爸爸的胸口，連聲說：“都怪你。”但此事究竟和知遠有什么關系，他也說不上來。

見知遠漸漸有了惱意，素馨朝他擺擺手，走過來對大力說：“送你飛機的李叔叔當時有沒有告訴你，他先教會你，你再自己玩？小飛機丟了，你有沒有責任？爸爸媽媽沒怪你，還答應給你買一個，這是不是已經很好了？”“可是，我傷心，我不想把小飛機丟了。”“媽媽明白，每個人丟了自己喜歡的東西，都會傷心。媽媽以前丟了東西，也會傷心。”

“媽媽，你都丟過什么東西？”“比如，媽媽上班的第一個月，錢包被幾個人合伙偷走了。”“他們為什么偷你的錢包？”……“媽媽，你還丟過什么東西？”“媽媽還丟過一本書。”“是一本什么書？”……大力終于暫時忘記了丟失心愛玩具的難過。

晚上回到家里，素馨覺得身上陣陣發冷，估計是在公園里找飛機的時間太長，凍著了。她早早睡下，做了一夜的夢。她夢見親人外出，但是看不清他的臉，不知道是誰，夢中的親人先要坐一架在地上行駛的小飛機趕到機場，那飛機翅膀先折斷了，后來又斷成幾截。坐上飛機后，大飛機又出了狀況。

早晨，素馨走到正要出門的知遠面前，欲言又止。“怎么了？”知遠看出她有話要說。“那個，你下周能不能不出差了？”看著知遠詫異的目光，素馨很艱難地解釋：“我不是不讓你出差。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不趕時間，你能不能坐火車去？”

“為什么？就因為昨天大力丟了那架小飛機？”知遠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還不光是這樣，我昨天做了一個非常不好的夢，夢見一架小飛機斷了，乘客坐的大飛機也出了問題。”

“所以，你認為這是冥冥之中的一種警示？”“我想是的，是老天給我的一種暗示。”“素馨，我告訴你，你夢里那架小飛機，其實就是大力那架，看到他那么傷心，你很擔心，那個夢是白天事件的延續。還有，你前幾天是不是和他一起，一連看了好幾個關于解密飛機失事的紀錄片？加上上周那個著名的飛機失事的報道。所有這些，串在一起，就變成了你夢里的那些情節。”

“這次，我不能不出差，也不能不坐飛機。但是，我答應你，我會平安回來。”

等待的日子好像很漫長，也很煎熬。素馨破天荒地和大力一起去機場接知遠。素馨不會開車，娘倆是搭機場大巴去的。當看到人流中的知遠時，她忍不住熱淚盈眶。“老婆，你知道嗎？坐在飛機上，我的腿其實有點抖。而且，我出發前，買了高額的意外傷害險。”

呵呵，原來一向淡定的知遠也會害怕。素馨想：我們的遠祖，在茹毛飲血的時代，生活非常不安定，恐怕在睡夢中都會夢見被野獸追殺的場面。遠祖的不安可能深深沉積在血脈中。“老婆，生活總是要繼續，即使我們心里有這樣或那樣的擔憂。”知遠附在她耳邊說。

心理點評

（孫春云 心理咨詢師 北京回龍觀醫院）：

文中的素馨認為自己做的夢是一種預言，為此緊張不安，那么夢到底有沒有意義？

眾所周知，幾乎所有人都會做夢。現代科學認為夢是人睡眠時的一種心理活動，夢中的心理活動與人清醒時的心理活動一樣都是客觀事物在人腦中的反映。精神分析取向心理治療非常重視夢的心理意義，認為夢是通往潛意識的大道。夢中的內容有時和白天全然無關，比如被追殺、掉入懸崖等，有時源于白天，比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是無論是否有關，夢都反映了人內心的焦慮和欲望。就像本文描述的，白天發生了兒子小飛機不見的事件，晚上素馨就做了飛機出故障的夢。夢的內容是飛機失事，其實反映了素馨對丈夫遠行的擔憂。一般而言，當親朋出差，要短暫地離開我們，我們都能坦然地接受，會認為一切如常，我們內心的安全感不會因為人不在身邊而有任何變化。但是內心安全感不足的人，當親人離開，會出現安全感降低，表現為分離焦慮，擔心失去愛人、或者失去愛。面對丈夫即將出差這件事，素馨白天沒有任何分離焦慮的表現，但她的夢卻反映出了她的焦慮，丈夫及時地了解到她的擔憂，及時地給予貼心的安慰，重筑了她的安全感。

所以日常生活中我們可以多關注夢，尤其是經常、反復做的夢，非常有心理意義。通過素馨的夢我們也了解到素馨內心安全感的脆弱，可能是由于早年的生活環境讓素馨安全感不足，這種不安全感可以通過現實生活中，比如夫妻關系得到修繕，當然如果很嚴重，就需要進行心理治療。

編輯/趙湘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