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即將進入職場的侄子

親愛的布什羅德：

收到此信時，你可能感到驚異，如果我寫此信的目的能夠達到，所花的時間就不算白費。對你的節儉，你父親的評價似乎甚高，希望你當之無愧。他在信中也偶爾談到給你寄款已使他感到為難。這究竟是由于他收入短少，還是由于你要求增多，我只能猜測。我希望不是后者，因為對于慎思的人來說，節儉及其它考慮應有足夠分量，使他提出的要求不會難為他的父親，也會想到他的父親還有其他孩子需要撫養。但是，你父親信中所談還不足以使我得此結論。當我想到青年的經驗不足、城市的罪惡引誘，以及弗吉尼亞的紳士們由于捐稅繁多和市場萎縮而造成的苦惱，上述二者可能都是原因。因此，作為一個朋友，我向你提出以下忠告。

要時刻牢記你去費城的目的。要記住你不僅是去研習法律，而且要在此項職業中出人頭地，才可成名有利。學法律是你的志愿，成名是你的雄心，而行為放縱與二者均不相容。你交結的朋友中對你幫助最大的，你需要為他花費的錢將會最少。當然，我不是禁欲主義者，并不認為你必須時時刻刻都與參議員及哲學家為伍，但在年青朋友中你必須慎重選擇。交友容易，但是交友以后不論朋友如何煩人、沒有好處，要擺脫卻很難，此類朋友常于不知不覺之中使人行為失檢，進退兩難，既添苦惱，又增羞辱。

對所有人都要有禮貌，但只對少數人表示親近。而且在未經考驗以前，切不可對他們推心置腹。真正的友誼是成熟緩慢的植物，必須經得起逆境的折磨，才能算真正的友誼。

對一切人的痛苦與不幸都要有同情心，并按照自己的收人情況給以幫助。要時刻記住雪中送炭的教導。但不是所有要求施舍的人都值得同情。要弄清情況。否則，值得同情的人就得不到幫助。

不要以為華麗的羽毛就可使飛禽美麗，華麗的衣著就可使人高貴。在有識之士的眼中，平凡而文雅的服裝比花邊與繡飾更值得稱羨。

我要提及的最后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可賭博。一切參加賭博的人，無不為賭博神魂顛倒。贏了錢的賭徒，總是想憑借好運，有進無退，不輸不止。輸了錢的賭徒則只想扭轉逆運、不肯罷休，結果是每況愈下，直至孤注一擲，全部輸光。總之，在可恥的賭博中、可說是萬人受害，無人獲利。

你可能會說：“我早已按照上述忠告行事”，或“上述種種都不符合我的情況”，對此，我將感到由衷的高興。看到我的近親立身端正，行止無邪，實為我莫大的快慰。這才是為我所喜歡的惟一正道，也只有如此，國家才會贈以榮譽，授以要職。賢德總是會得到褒獎的。

除了以上這些忠告，我還想講一些也許會使你厭倦的、老生常談的東西——美德。在我讀過各種不同的著作里，我發覺各個作者對于同樣一種美德的說法不盡相同，有的人將它的定義放寬，有的人卻將它縮小。在我年輕時，我曾列舉十三項必須而且值得推廣的道德項目：

一、節制——食不過飽；飲不過量。

二、寡言——不說損人害己的話；避免無聊的談話。

三、秩序——東西要整理得井然有序，做事要定時。

四、果斷——下定決心完成份內的事，不可輕易改變決定。

五、節儉——不要浪費對人對己無益的一分鐘；也就是說，不要浪費任何東西。

六、勤勞——愛惜光陰；避免徒勞無益的行為。

七、誠懇——不做傷害別人的事，思想純潔公正，說話要有根據。

八、公正——不做出害人的事，不規避自己份內的職責。

九、中庸——避免極端；保持寬大為懷的胸襟。

十、整潔——注意保持身體、衣著和住處的整潔。

十一、寧靜——不因芝麻小事，或者偶發、普通、不可避免的事擾亂胸中的寧靜。

十二、貞潔——除非為了維護健康、延續子嗣，應該注意節欲，不要因為縱欲導致精神不振，身體虛弱，傷害到自己或者別人的安寧及名聲。

十三、謙遜——以基督、蘇格拉底為榜樣。

我想要使這些道德都成為自己的習慣，但是我又不想馬上全部實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采取逐步漸進的方式，先熟悉一種德行，等到自己能將這項德行收放自如時，再繼續遵守另一項德行，如此慢慢地把握住這十三項道德。我那時候很贊成畢達哥拉斯在“黃金詩”里的忠告，每天做一次自我省察，因此，我想出了以下的方法，作為自省的依據。

我自己做了一本小冊子，每項德行各占一項，我用紅墨水在每頁畫出七條直線，每個直行代表一天。然后又在上面用紅墨水畫出十三條橫線，每個橫行的前面分別寫上一個德行的頭一個字母，每天反省時，如果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便在空格里記上一個小黑點。

我決定每周要特別嚴格實行其中一項德行。在第一星期中，我盡量避免做出違反“節制”的行為，對于其他的德行，仍然保持本性，并不特別注意，只不過在晚上時，據實將自己那天所犯的缺點記下來。假如第一周結束，我能保持“節制”那一行空白沒有污點，我便認為自己節制的力量已經增強許多，相反地，一些貪欲的習慣便減輕了，于是，我便將注意力放在第二項，在下一個星期中，盡量保持這兩行空白無黑點。按照這種方法實施下去，我可以在十三個星期實行一期，一年可分為四期。這種方式便像園丁在花園里除草一樣，并沒有馬上將所有的雜草根除，因為這樣太消耗體力，不是一己之力可以勝任，他一定會依著花圃的次序，整理好第一個后，再接著整理第二個，所以我很希望經過幾個星期的實行后，能看到省察表上的黑點一個接一個消失無影，如此，我將能從其中獲得很大的鼓勵，最后經過十三周的每日自我省察后，我將很高興看到一本干凈無暇的冊子。

我實施這個計劃，主要是為了自我考察，雖然間斷了幾次，不過還是徹底地實行了一段時間。我發現自己的缺點竟然比想象中還要多；但是我又很高興看到它們逐漸減少。我自我考察一期后，便將簿子上的污點擦掉，以便再繼續使用，如此重復用了幾期后，冊子上被我刮出了許多洞，為了避免經常更換冊子的麻煩，我將這些表格和箴言全部改寫到一本備忘錄的象牙色厚紙上，用紅墨水畫表格，以便能持久，再用一枝鉛筆在表格內填寫，用完的時候，用一塊濕海綿，便能輕易地將這些筆跡擦掉。過了一段時間后，我每年只做一次自我考察，以后便改成許多年才做一次，后來，由于我必須經常航海到國外做事，又有許多雜事纏身，終于完全停止這種考察工作，不過，我始終把這本冊子帶在身旁。

我的子孫們應該知道，他們的祖宗之所以能夠幸福地活到現在，歸因于這些小原則和上帝保佑。由于節制得宜、使他總是很健康，一直到現在，身體還很硬朗：由于勤勞和節儉使他的生活舒適，又獲得不少財富，勤學博覽的結果更使他成為一個有用的公民，使他在學者間贏得不少榮譽；他追求這些美德，雖然沒有達成自己理想中的完美境地，但是受到這些道德的潛移默化，使他心平氣和、談笑風生，所以大家都喜歡和他在一起，即使是年輕人也不例外。所以，我希望我的后代子孫都能跟隨這種榜樣，得到豐碩的成果。

你的叔叔 喬治·華盛頓

華盛頓，美利堅聯邦共和國的奠基人，第一任總統（1789～1797）。他富有激情，很重感情，在給侄子布什羅德·華盛頓的勸告信中，流露出對其的愛護和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