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之卒考辨

○張 念

（南京師范大學 文學院，江蘇 南京210041）

李斯是我國歷史上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他曾經輔佐秦始皇謀天下，卻最終不得善終，被處以極刑。關于李斯之卒年，《史記·李斯列傳》記載：“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市……而夷三族。”李斯于公元前208年7月被腰斬，被滅三族。多種權威工具書都采用了《史記·李斯列傳》的記載，如《中國大百科全書》、《辭海》等，似乎李斯之卒年已是蓋棺定論，無可爭議。然而如若依據《秦始皇本紀》中的記載：“二年冬……下去疾，斯，劫吏，案責他罪。去疾，劫曰：將相不辱。斯卒囚，就五刑……三年……冬，趙高為丞相，竟案李斯殺之。”李斯并非死于二世二年，而是死于二世三年的冬天，馮劫、馮去疾二人與李斯之死有關。關于這兩種記載孰是孰非，清人梁玉繩認為：“殺李斯，《通鑒》依此《傳》在二年，然《始皇紀》斯就五刑在二年，論殺在三年冬，似《紀》為是。”錢穆的觀點則是：“斯之誅在二世二年（《始皇本紀》：‘二世三年冬案殺李斯’。秦以十月為歲首，《斯傳》稱二年七月論斬，蓋至十二月而執行。）”

依本人所見，《列傳》中的記載未必準確。《列傳》中未曾提及馮去疾、馮劫之事，李斯系為趙高憑空誣陷致死。《秦始皇本紀》中有詳細記載，即李斯是與馮去疾、馮劫三人共同向秦二世進諫，引起秦二世不滿，馮去疾、馮劫二人自盡，李斯入獄，最終被殺。而在《史記·六國年表》中有這樣一句話：“（二世二年）誅丞相斯、去疾、將軍馮劫。”其記載內容和《秦始皇本紀》中的記載相似，但其中記載的李斯卒年卻和《李斯列傳》一致。在《漢書·馮奉世列傳》中亦提到馮劫、馮去疾二人：“及秦滅六國，而馮亭之后，馮毋擇、馮去疾、馮劫皆為秦將相焉。”《后漢書·馮衍列傳》中有“憤馮亭之不遂兮，慍去疾之遭惑”句，李賢注曰：“慍，怨也。馮去疾為秦丞相，胡亥元年，用趙高計，始皇大臣咸見誅戮，無遺脫者，是遭惑也。”以上說明，李斯、馮劫、馮去疾三人之死應該是有關的，皆被趙高陷害，當從《秦始皇本紀》所載。

再看李斯之卒年。首先根據上述《六國年表》所記，李斯、去疾、馮劫死于二世二年，但并未提及具體月份，秦以十月為歲首，按《秦始皇本紀》二世三年冬殺李斯，即為二世三年年初，離二世二年也極近，由這兩篇的記載大致推斷李斯之死可能在二世二年年底到二世三年年初。其次，李斯長子李由，乃駐守雍丘的太守，據《史記》所記，李由在駐守雍丘時為項羽所殺。按《項羽本紀》“（二世二年八月）定陶未下，去，西略地至雍丘，大破秦軍，斬李由”以及《秦楚之際月表》“（二世二年八月）沛公與項羽西略地，斬三川守李由于雍丘”。若二年七月李斯被腰斬且夷三族，李由又如何去駐守雍丘？就算李由僥幸逃脫，其在背負滅族之痛的情況下是否愿意繼續為秦朝政府效力，值得懷疑。然而在《列傳》中，于李斯被斬之前，有如下記載：“及二世所使案三川之守至，則項梁已擊殺之。”可說明李由死于其父之前。

綜上所述，我認為《李斯列傳》記載并不準確，李斯之死不應該是在二世二年的七月，起碼在二世二年的八月之后，很可能是在二世二年的年底或是二世三年的年初，且李斯之死與馮劫，馮去疾二人之死有關，皆為被趙高陷害，當以《秦始皇本紀》記載為確。

[1]（清）梁玉繩.史記志疑[M].中華書局，2007.

[2]錢穆.先秦諸子系年[M].商務印書館，2001.

[3]漢書[M].中華書局，1962.

[4]后漢書[M].中華書局，19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