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正林
(華南理工大學 法學院,廣東 廣州510006)
·高等教育·
論法學專業雙語教學的改革
夏正林
(華南理工大學 法學院,廣東 廣州510006)
目前將法學專業定位為推行高校雙語及全英教學的排頭兵,其主要原因是,與其他專業知識相比而言,法學專業的雙語、全英教學更加符合國際化,特別是中國進入 WTO后對雙語知識的需求。但筆者認為這并沒有真正理解法學專業開展雙語教學的本質需求:對中國人來說,法本質上是一種舶來品,法學專業更需要雙語教學的真正的必要性在于使用必要的語言來理解法的思想和知識體系。因此,對法學專業來說,雙語教學并不能僅僅意味著運用 “兩種”語言來教學,它更多的要求是運用“必要的”語言來進行教學,以使學生真正明白法的知識。
雙語教學;法學專業;必要的語言;思想和知識體系
在目前進行雙語教學的專業中,法學專業是被首先要求進行雙語教學的專業之一。早在 2001年教育部下發的《關于加強高等學校本科教學工作提高教學質量的若干意見》(教高字[2001]4號)中就明確要求,高新技術領域的生物技術、信息技術,以及金融、法律等專業,更要先行一步,力爭3年內,用外語教學的課程達到所開課程的 5% 10%。暫不具備直接用外語講授條件的學校、專業,可以對部分課程先實行外語教材、中文授課,分步到位。現在有條件的高校應該加快步伐,爭取40%50%大學課程用英語講授。2004年教育部制定的 《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工作評估方案 (試行)》明確將雙語教學納入評估指標體系。2005年,教育部 [2005]1號文件 《關于進一步加強高等學校本科教學工作的若干意見》提出要提高雙語教學課程的質量,繼續擴大雙語教學課程的數量。就本人所在的華南理工大學而言,在本校制定的迎接教育部組織的本科教學優秀評估的指標細則中,明確對法學的雙語教學提出嚴格的要求。顯然,法學專業作為雙語教學的 “排頭兵”身份已凸現。
那么,雙語教學對于法學專業真的那么重要嗎?法學專業又該如何安排雙語教學呢?筆者從自己進行的 《美國憲法》課程雙語教學角度來談談對法學專業雙語教學的看法。
一般來說,動機決定了具體的做法,但同樣,動機本身也會產生相應的問題。筆者認為目前法學專業雙語教學過程出現的問題是由在法學專業中推行雙語教學的基本動因所決定的,要解決這些問題,最終要從產生這些問題的原因上入手,所以有必要首先對當前在法學專業中推行雙語教學的基本動因作一個梳理??偟膩碚f,目前國內在法學專業如火如荼地開展的雙語教學無非是社會的需求兼以行政為主導推動的結果。具體說,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
(一)社會發展對法學雙語人才的需求
正如教育部教高字 [2001]4號文提出的,為實現 “教育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的要求,為適應經濟全球化和科技革命的挑戰,本科教育要創造條件使用英語等外語進行公共課和專業課教學。在這個背景和要求下,法學專業開展雙語教學的必要性就更明顯了。
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機遇越來越多,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外國人和組織到中國來發展,從而增加了對中國法律人才的需求。從目前的狀況看,在國內完成法學本科教育,然后到國外取得更高層次的教育,外語過硬又回國的海歸人才最為搶手,其原因是他們既系統學習和掌握了國內法律,又能夠使用第二種語言,從而能夠滿足在中國的外國人和組織對中國法律的需求。這一部分人紛紛回國在一些大城市開設律師事務所,或者擔任外國人的法律顧問。這一現象對國內的法律雙語教學來說是一個很好的啟示:即在本科階段進行雙語教學,使法學專業畢業生在畢業后不用出國即可掌握某種外語運用法律為在中國的外國人和組織服務。
WTO與國際化的需求。如果改革開放在某種意義上還只是涉及外貿方面的經濟活動需要國際法律方面的知識,而加入WTO后,可以說,不僅在整個經濟活動方面,而且在社會活動關系方面都與國際聯系在一起,對國際法律知識的需求,也就不僅僅涉及經濟領域,而往往是更為全面地涉及所有領域。在經濟活動方面,無論是引進外資或是對外投資,都需要既懂法律又懂英語的人才擔負起合同的談判、起草、審校工作,直至整個項目的最后完成。但目前的情況是,局限于母語教學環境的法學專業畢業生,大多對于用英文表述的國際法和國際條約一知半解,加上口語不過關,在實際工作中難免力不從心。于是一些用人單位嘗試啟用外語專業的畢業生來解燃眉之急。這類學生的長處是英文溝通能力較強,但缺乏必要的法學背景,因而也不能完全勝任工作。雙語教學可以將法學知識和英語技能有機地結合在一起,無疑是我國法律人才邁出國際化步伐的必要途徑。[1]
(二)行政推動的結果
雖然,社會發展的需求為目前法學專業推行雙語教學提供了客觀的理由,但我們不可忽視的是,我國目前進行的雙語教學熱與行政的推動是分不開的。這種主觀上的需求在某種意義上復制,甚至可能夸大了這種需求,從而也會產生相應的問題。
社會的需求首先使行政部門感到了開展雙語教學的必要性。上述幾項行政文件以及指標體系中都將法學列為推行雙語教學的重點是行政部門努力的結果。以此為要求,全國二百多所設置法學專業的本科院校中或多或少地都開設了法學雙語教學,這顯然又是行政推動的結果 (至少必須通過本科教學評估,才能獲得一定的行政辦學資源),而不是因為這些高校本身已認識到了雙語教學的必要性。顯然,行政的推動一方面促進了法學專業的雙語教學,但同時使用行政的手段使一些不具備條件的學校倉促推行,難以保證雙語教學質量。
通過上述考察,我們看到了在法學專業開展雙語教學具有客觀的必要的社會基礎,但同時我們也應當看到,由于上述背景開展的法學雙語教學,必然使法學專業的雙語教學一開始就帶有 “功利”的色彩:這種雙語教學在本質上是一種公共外語教學在法學專業的擴大化。加之,由于行政的推動,使得原本不具備條件進行雙語教學的院校也急于開展,造成許多問題在所難免。主要表現在:
(一)數量急劇擴大,質量不盡如人意
在推行雙語教學的課程方面,許多高校為達到硬的評估指標,不僅在與 WTO規則有關的國際法方面開設了雙語教學,在國內法方面也開設了雙語教學。雖然許多高校采取了鼓勵和建設性的措施,如:武漢大學采取教師到國外培訓,請外教對本科生進行英語口語強化訓練。[2]華南理工大學在這些常用的措施外,還推行了把雙語教學納入教學科研項目,予以特別支持的措施,應該說,這些措施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甚至還推進到全英教學。
但筆者認為,這主要還是一種行政推動的結果。這使得目前的雙語教學的開展過于倉促,在思想認識上并沒有足夠的準備,師資儲備、教學經驗等方面都存在著許多不足,因而雙語教學的開展參次不齊,質量也不盡如人意:學生的滿意度不超過10%。[3]
(二)取消了原來的法律英語教學,轉變為雙語教學
法學專業推行雙語教學的另一個措施是將原來的法律英語教學轉變為雙語教學。法律英語的教學本身是為掌握法學專業的英語打下基礎,主要側重于英文詞匯,以及通過短小精致的文章來傳達英語世界的法學理念。它不完全同于公共外語教學,將其改為雙語教學后,就變成了外語在這些課程中的運用了,通過一些精致的文章來傳達法學理念的做法也不再存在。
(三)法學雙語教學實際上只是公共外語教學在法學領域中的擴大或運用
固然,從雙語教學的歷史溯源來看,它的本來目的是為一些移民國家掌握母語的需要,一方面用本地語言授課,另一方面用母語授課,從而產生了雙語教學。[4]這的確契合了我國目前的對雙語教學的需要:在母語教學的基礎上,增加對英語運用的需要。因此,雙語教學被簡單地理解為用英語授課。如此,法學雙語教學被理解為公共外語教學的擴大或英語教學運用的需要,公共外語教學本身又被理解為考四、六級的需要。
但這種做法沒有考慮到法學專業的特點,從而沒有從本質上理解在法學專業推行雙語教學的必要性。法學專業在我國是舶來品,對我們的傳統教學來說,用漢語語言來表達法學的知識是不夠的,也是不準確的。因此,雙語教學的真正必要性應當在于利用必要的語言來理解法的知識。
應當從推行雙語教學的本質需要層面上來理解法學專業的雙語教學,從而采取相應的措施。
(一)還原雙語教學的真正目的,提高法學教學的科研水平
目前的法學雙語教學就其數量而言,超過任何時代,但水平并不如前。許多知識和思想早在新中國成立前后就非常普及,而今天還在研究,成果重復,甚至還達不到那個水平。從師資來看,早先大批的法學家都有留學經歷,他們對法的理解完全是建立在法的 “母語”基礎上的。而今天的法學雙語教學是在用英語講中國的法律,它不可能完美表達 “法”本身的含義。
雙語教學本身本不應該只是用兩種語言來教學,思想表達的需要就應該是多語言的,但語言的差異可能造成思想表達的不一致,而且有些思想只能用某種語言來表達,具有不可翻譯性,這時只能用雙語進行教學。使用什么樣的語言來傳授知識和思想,是由知識和思想本身的要求所決定的,并不是先確定語言后確定傳授什么樣的知識。目前來看,雙語教學主要強調用另外一種語言來傳授現有知識,而不是強調用語言來探索知識或更為準確地表達思想。教學是一種知識的傳授和思想的表達,它與語言種類本身并無必然的聯系。它們的關系在于,語言是表達知識和思想的需要,什么樣的知識和思想決定了語言的種類的使用。知識具有地方性,并不完全需要由另一種語言來表達,特別是一些思想由一些語言來表達更為不妥。因此,只有在為表達知識和思想時才可能真正需要多語言的教學。從這個角度看,在我國法學專業進行雙語多語言教學的必要性正在于使用法本來的語言來理解法本來的知識。因為,我國長期以來缺乏 “法”的觀念,中國人的長期觀點是法意味著秩序,強調它的管理和對秩序的保障功能?!胺ā奔匆馕吨鴻嗬挠^念是西方國家特有的,法語中droit德語中Rescht都可以稱之為 “法”,也可稱為“權利”。英語世界中的 “無救濟便無權利”引進后,雖有譯者有提到這個觀念,但總體上來講,在漢語的世界中法與權利是分開的,法雖也有追求公平與正義的價值內容,但仍以強調秩序為根本,沒有權利的內涵。特別是在當前強調依法治國的過程中,法的理念決定了依法治國理念的不同,甚至成敗。在許多人的觀念中,我們的依法治國,強調所有人都用法律來治理國家,特別是老百姓應當遵守法律,政府用法律來管理社會,即為英文中的 “by the law”,強調將法律當作是一種管理的工具,這便順應了法在中國文化的傳統作用。“繩之以法”,在中國人的眼中,是將“法”當做一種捆綁的工具來使用的。法治的真正含義應當是 “of the law”,法律的統治,它強調的是立法者和執法者應當遵守法律,即公權力應當受到法律的規則,而對于普通的老百姓而言,法治的含義應當是權利保留的原則,即法無明文不為罪。從立法的角度,這個含義直到上世紀未才為我國刑事立法所確立 (1997修改的刑法、刑事訴訟法確定了罪刑法定的原則,但在行政法中卻仍然沒有確立,這說明法的這一理念仍然沒有深入人心)。
因此,法學雙語教學不能簡單地看成用兩種語言來學習和掌握同一門知識,而應該是 “法”的理念在中國傳播和吸引的需要。我們要真正地理解“法治”是什么,就應當通過“法的母語”來表達。從這一角度,法學的教學又不僅僅是用 “雙語”,而可能是用 “多語”(只要有必要)。
(二)在課程選擇上,應循序漸進
筆者認為,推進法學專業課程的雙語化,應當遵循循序漸進的原則。
首先在法理學課程進行雙語教學,滿足對真正法的理念傳播的需要。法的理念在中國是缺失的,所以,要在中國擴大和發揚法學教育,應當是法的理念的傳播,否則不可能建立真正的法的制度。這首先是法理學應當承擔的任務。而用傳統的中國的語言是難以表達法的理念的,就必須使用雙語甚至多語言的教學手段。
其次,為滿足 WTO以及國際化對法律人才的需求,應當盡可能地開設外國的法律課程。傳統上進行過的法律教學一般都是從詞匯、基本原理方面對外國法律進行介紹,有些專業的課程,如經濟法律英語也有所側重,有其合理的一面,但面對國際化、WTO已不能滿足這樣的要求,因此,有關國際法,特別是WTO規則的課程應當優先納入雙語教學課程中,并納入必修課程中;外國法律課程根據學院的師資條件來設定。
再次,逐步將中國法律的課程納入雙語教學。只有在理解了法的理念后,將中國的法律納入“法”的母語體系,才具有溝通的可能,否則,就只能是用英語來講中國法律,而不是用法的語言來講解中國法律,對中國的法治建設也無幫助。
(三)鼓勵自編講義
有人鼓勵用外文原著,筆者覺得不可行,課時就是一大限制。雙語教學的課時一般不太多,而且也沒有必要如此系統地講授一個國家的一個部門法的知識。問題并不在于一定要用外文教材,筆者主張根據課程本身的要求來自編講義:一方面體現了這門課程知識的全面性,另一方面也是教師本人思想的表達。目前著作權是一個重要的問題,教材抄襲雷同,在法律上還沒有太好的辦法,因為已經糾纏不清,并且這些教材中的觀點帶有通說的特點,公共性知識偏多。如美國憲法這一課程,國內沒有教材,如果使用美國教材顯然不合適,可以根據美國憲法的特點,講課時自編講義,安排三大部分:一是美國憲法歷史發展過程、文本內容;二是典型案例 (歷史轉折時期);三是重點介紹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的法官。這一編排既能夠比較系統地介紹美國的憲政,也體現了教師教學的思想。
目前,無論是法學教育的大環境,還是我校走國際化道路的小環境,都需要法學教育增加雙語以及全英教學的比例。2012年,我校被批準為教育部首批卓越法律人才培養基地,這對我院的法學雙語教學提出了迫切的要求,我們應當順應時勢要求,進行更多的探索,總結更多的經驗,爭取在法學雙語教學方面更上一層樓。
[1] 王穎,岳娟娟.推進雙語教學,拓展國際視野[J].中國高等教育,2005(23):32-33.
[2] 李小紅.論教師的課程創生 [J].高等教育研究,2005(11):88-92.
[3] 邢小玲.雙語教學效果的調查分析及建議 [J].統計與咨詢,2006(6):72-73.
[4] 黃安余.雙語教學理論探討 [J].教育探索,2005(4):61-62.
On the Reform of Bilingual Teaching of Law
XIA Zheng-lin
(Law School,South China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Guangzhou 510006,Guangdong,China)
Themain reason for the importance of bilingual teaching for the law major is that it ismore consistent with the internationalization,especially the needs of bilingual knowledge after entering WTO.But I think that we really need to understand the nature of the demand of bilingual teaching in law major:for Chinese,law is a kind of exotic,and the real necessity of bilingual education is to understand themethod and knowledge system with the use of the language Therefore,bilingual teaching does not onlymean the use of the two languages for teaching,it also requires is the use of necessary language for teaching,in order to enable students to truly understand the law of knowledge.
bilingual teaching;law major;the necessary language;thought and knowledge system
G420
A
1009-055X(2015)03-0089-04
2013-07-04
夏正林(1973-),男,江蘇鹽城人,教授,博士,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憲法與行政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