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兵
【摘要】文藝作品中的重復比較常見,本文列舉了幾個典型的例子說明這個問題。一是《詩經》中的《伐檀》的反復詠嘆藝術;一是海涅的《西里西亞的紡織工人》的重復感情藝術;一是茹志娟的《百合花》中的人物故事重復的藝術效果;一是朱自清《背影》的細節重復。這些都構筑了文藝作品中的重復藝術。重復的藝術在藝術表現上不只是一種“集中”,也是一種“推進”。
【關鍵詞】重復;人物;情感;藝術表現
【中圖分類號】G632 【文獻標識碼】A
藝術創作非獨不能“重復”別人,且不能“重復”自己。雷同,向來被視為藝術創造的大忌。然而,這知識藝術品彼此之間的一種“對外政策”。作為藝術品的個體,還有一項“內部政策”,即容許某種“重復”的追求。一些著急安排的重迭和反復,往往可以產生獨特的藝術效應。
句子、小節的“重復”在詩作中是屢見不鮮的,還形成了一種“重沓格”。《詩經》中的《伐檀》抒寫兩千多年前華夏土地上胼手胝足的努力的滿腔悲憤,就采用了“坎坎伐檀兮”的反復詠嘆。海涅的《西里西亞的紡織工人》,通過“我們織,我們織!”的重復詛咒,表達出“老德意志”的版圖內,那“兩腳還插在封建泥沼”而“身體已卷入資本主義旋風”的苦工們的深仇大恨。這些反復回環的疊句,不只顯示出無邊力役持續進行的節奏,更使詩中洶涌起伏的感情波濤,匯集為深沉的郁積,鼓蕩起爆發的力量,回旋成緊迫的氣勢。這是“重復”的藝術效應。
茹志娟的《百合花》中,那位小戰士軍服肩部被劃開的一個破洞“重復”出現了四次;那位新媳婦借出來給傷員用的被面上灑滿百合花的被子,“重復”出現了三次。當我們督導新媳婦默默地、執拗地為已經犧牲了的小戰士細針密線縫補那個生前未能得到縫補的破洞時,當我們督導新媳婦劈手奪過衛生員從小戰士尸體上揭掉的被子,含著晶瑩的淚花把它“平展展地鋪在棺材底”的時候,讀者激動的淚水是怎么也難以忍禁的。設若密密縫補的是一個突然發現的破洞,設若鋪上的是一床讀者陌生的被子,設若它們不是在反復出現中已經浸染著、飽和著人物的濃烈感情,如此巨大的藝術感染力斷然無從產生。這同樣是“重復”的藝術效應。
重復作為一種藝術手段之所以值得肯定,是因為它在藝術創作中,有助于“提挈”主旨,“集中”思想,“強化”感情。在作品的重要部分和節骨眼上,作者運用“重復”,一口咬住不放,反復、細密地加以表現,有助于豐富生活畫面的姿彩,造成藝術表現的高光區。這種“提挈”、“集中”、“強化”的作用,往往通過不同的途徑,表現于不同的側面。
有的通過“立片言而居其要”,突出表現某種重大矛盾。奴隸社會“分田而耕”的奴隸對“受民、受疆土”的領主的怨恨是罄竹難書的,他們之間的種種矛盾是難以盡數的,而《伐檀》通過“不稼不穡……”“不狩不獵……”的反復責詰,通過“彼君子兮……”的反復冷嘲,把藝術的聚光鏡始終對準領主們不勞而獲的形象畫面,使生活的主要矛盾在“重復”中得到清晰的表現和深刻的揭示。
有的通過某一形象的反復出現,突出表現某種典型感情。朱自清的《背影》,表現的是纏綿悱惻的父子之情,灰暗凄涼的人情世態,而這種滲透于通篇字里行間的感情,都體現在反復出現的父親的“背影”上,“背影”形象的反復描繪,使父子之愛這一典型感情的構筑取得了一個中心點。
也有的通過描寫某種態度的反復變化,突出典型人物的主導性格。契訶夫的《變色龍》,著力描寫奧楚蔑洛夫對狗的態度的五次變化,隨著狗的主人是否是將軍的判斷,五次變化組成三次重復,正是這種變化的重疊描寫,集中表現了作為統治者忠實奴才的主人公趨炎附勢、媚上欺下的典型性格。
還有的通過某一行動過程的反復進行,突出表現一種典型的社會環境。蒲松齡筆下的席方平,為了給父親申冤而反復告狀,一告于城隍,再告于郡司,三告于冥王,正是通過這種“告陰狀”的反復描寫,通過屢告屢遭折磨的令人發指的情境刻畫,充分展現了陰世(實際是人世的投影)里“天下烏鴉一般黑”的腐惡環境。
重復,在藝術表現上不只是一種“集合”,而且也是一種“推進”。在抒情作品中,這種“推進”表現為感情的跌宕騰挪,旋轉向前。《西里西亞的紡織工人》每節的重復,一方面“內向集中”著紡織工人對黑暗社會現實的切齒憤恨的熾烈感情,使得這種感情深沉、凝重;另一方面,每一次重復也“向外擴展”著詛咒的具體對象,由“上帝”到“國王”,進而到“虛假的祖國”。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這首歌暗中針對著一八一三年普魯士人所叫囂的“國王與祖國與上帝同在”這一保皇黨人心愛的口號。三重詛咒重復的過程,也就是感情回旋迸發的過程,也就是對“那個上帝”“闊人們的國王”,進而到“虛假的祖國”三位一體的“老德意志”的徹底否定的過程。
重復的藝術,在古今中外藝術家們的運用中是千變萬化的,它并沒有固定的程式,并不受什么條條框框的約束。然而,“隨心所欲不逾矩”,重復,也不是沒有適當的限度的。“三打祝家莊”“三氣周瑜”“三大白骨精”“三進榮國府”……不是都有個“三”么?這當然不能說重復最好的就是三次。但在一般情況下,“事不過三”,多少也反映了重復應當適當、適度。如果無視矩度,一味重復下去,那就不能收到“復而不厭”的藝術效果。《三國演義》中的“六出祁山”“七擒孟獲”,重來復去,并不能給人獨特的藝術感受和生動的形象記憶,這該是個可以記取的教訓。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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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龍賢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