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璐薇
《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是亞歷山大·溫特闡述其建構主義思想的代表作,他認為主權、無政府狀態等國際關系的基本概念不是固有的,而是社會建構的結果,國家的身份和利益也是在國家之間的互動中得以建構的。本文首先就全書的框架對溫特的建構主義思想進行概述,接著以近代西歐的戰爭與和平為例評述建構主義對結構現實主義的批判,最后就體系文化思想分析溫特對國際關系的理念重構。
1 整體主義的理念主義理論
《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第一部分從本體論、認識論、方法論等方面闡述了建構主義的哲學理論和社會學理論;第二部分集中討論了國際政治中的社會建構,尤其強調了國家施動性、無政府文化和國際體系的發展變化。
為了說明社會共有觀念建構了國際體系的結構并使這種結構具有動力,溫特對“結構”和“觀念”兩個維度的理論進行了梳理,并將自己的立場定義為整體主義的理念主義理論。
對于結構,溫特堅持國際生活本體論的整體主義,這就是為什么書中第二部分用大量的篇幅描述體系文化。在一定歷史時期內體系文化是固定的,譬如新航路開辟之后,殖民體系逐步形成,所有個體層次的國家都不得不對此做出“回應”:不是像西歐一樣去殖民,就是像印度和中國一樣“被殖民”。這個框架下形成的歷史觀不會一味地強調清末西歐對中國的侵略的“非正義性”,因為彼時中國的認知與世界整體的認知存在一個代差,就要為這種觀念的不同付出代價。共有知識、物質性因素和社會結構存在的條件是建構主義的結構三要素,因為每個行為體的三要素各不相同,它們被整體建構的方式也不同,因而產生了不同的結果。
對于觀念,溫特在書中第二部分重點強調了它的作用:是觀念最初定義了國家的身份和利益等客觀的事物,在此基礎上才產生了現實主義和自由主義所描述的一系列互動,所以觀念不是諸多解釋國家行為的概念的一個平行概念,更不是一個殘差,而是在源頭上產生作用的因子——這也是受到誤解最多的部分:一方面我們需要認識到,溫特的理念主義是“弱勢”的,他承認文化附著于自然,反對強勢的建構主義“文化無所不在”的觀點。另一方面,觀念的改變是極其困難的,而且盡管觀念本身是主觀的,它所創造的東西卻是客觀的。
2 西歐的戰爭與和平:溫特對沃爾茲的批判
今天的西歐是世界上合作最多的地區之一,而近代史上的西歐卻也是戰爭最多的地區之一。對于戰爭,沃爾茲的結構現實主義被認為具有很強的解釋力:七年戰爭的背后有著英法之間的較量、普奧爭奪德意志地區的霸主的雄心、以及俄羅斯西進和南下與普魯士產生的沖突,這些都是對實在的“利益”的爭奪以及“權力”的占有。但這些對相對利益的爭奪無法解釋西歐為什么后來會成為一體化程度最高的地區。
威斯特法利亞體系、自由貿易制度、王朝戰爭……在這些被設定了的“規則”中人們似乎能“隱隱”地感覺到觀念的作用。國際關系學者的分歧是:國際文化,即“觀念”,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
以建構主義的觀點來看,結構現實主義不能夠解釋西歐結構的變化,而且這種理論明確程度不足,所以很難提出可以證偽的假設,譬如說對國家利益的追求導致了國家的戰爭,但國家利益的概念本身并不清楚,很多近代西歐的戰爭都是消耗戰,兩次世界大戰的結果是戰爭的發起者損失也最大,然而現實主義沒有明確界定多大的損失會損害利益,所以也很難被駁斥。溫特認為,國際結構的構成不是物質現象而是觀念現象,國家的身份和利益由國際體系建構而成,他并沒有否認國家和國際體系是實在的(本體論)和可知的(認識論)。所以,歷史在溫特看來比在沃爾茲看來更為重要,“因為歷史部分地基于他國的真實利益,所以利益分配在建構無政府狀態和權力分配的意義方面就具有獨立的作用?!毕穸韲偷聡粯釉跉v史上常常發動戰爭的國家更傾向于將這種從外部的獲取定義為自己的國家利益,因而值得今天的國家加以警惕。
建構主義不單單是批判現實主義的不足,它本身也對國際關系現象給出了解釋:觀念在多大程度上首先構建了看上去屬“物質”范疇的原因。正因為物質性原因是由觀念建構的,所以,如果把觀念視為與其他原因因素并列的變量,就不能充分理解觀念的作用。這很像是對現實主義的“假定”進行了合理化的解釋,這一個特定時期之內,體系觀念是相對固定的,每一個國家都要去適應整體的觀念進而定義自己的利益,維持現狀的國家在改變現狀的體系觀念中很難生存,同樣,改變現狀的國家在維持現狀的體系觀念中也會受到打壓。
因此,在近代“爭霸”的話語體系下,從荷蘭、西班牙到英國、法國再到德國,國家不惜發動戰爭爭取更大的權力;而在現代“合作”的話語體系下,西歐保持和平。
3 走出近代:體系文化的更迭
在《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中,溫特始終強調理念的作用,他的理念主義不是烏托邦主義,事實上,改變人的觀念比改變人的行為更加困難。在各種國際關系理論對國家利益的研究中,人們總是不自覺地將國家擬人化,假設國家在做決策的時候具有人的理性或是非理性,也有人的自私自利之心。利益最終要有一個物質主義基礎,這就是人性。將國家當作人有它的局限性,但這卻是研究國家觀念的基礎。
觀念的轉變極其困難,然而這種轉變畢竟是存在的?!熬鶆荨迸c“集體安全”是相反的概念,前者出現在自私的自助體系中,通過和部分國家結盟對抗勢力強大的國家來保障自身的安全;而集體安全則是應對所面臨的共同威脅或武力攻擊做出的正式的集體承諾。近代,英國堅持推行均勢政策,而今天卻是歐洲集體安全的主要推進者,它的觀念由“對抗敵人”轉變為了“建立朋友”。
溫特借鑒馬丁·懷特和英國學派的語言,把敵意、競爭和友誼的觀念主導下的三種結構體系稱為霍布斯結構、洛克結構和康德結構。近代國際關系史被霍布斯結構所建構,戰爭與殖民都是這種結構中的話語方式。而現在越來越多的國際合作是建立在洛克結構基礎上的,國家由追求相對利益轉變為追求絕對利益,因此能進行有效的分工。在他看來,三種體系文化對于國家而言都可以在漸進的三個等級上得以內化,也就是說,形成并堅守一個信念需要一個過程,這類過程可能有快有慢,但始終在發生。
今天的美俄關系和冷戰時期的美蘇關系不可同日而語,對于同樣具有核打擊能力的俄國(蘇聯),美國在今天感受到的威脅要小得多。戈爾巴喬夫的“新思維”是對美蘇關系的重新評估,這之后,冷戰以現實主義者無法構想的方式結束了,這似乎替建構主義者闡述了一個道理:改變了冷戰的觀念,也就改變了冷戰的事實。
如果溫特用以解釋冷戰結束的邏輯合理,那么我們就有理由相信日益擴大的國際公共領域可以推動國際體系由今天洛克文化向未來的康德文化轉變。
4 結語
建構主義持有進步的歷史觀,強調“社會類別不僅僅是事物,而且也是進程?!庇^念在變化,世界結構也在不斷地發生變化,至少從整體上而言,國際體系是向前發展的?!秶H政治的社會理論》闡述了一種顛覆性的理論,為歷史提供了一種新的解釋,也就為未來創造了一種新的可能。
注釋
[1][美]亞歷山大.溫特著, 秦亞青譯. 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M].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0. 26-48
[2][美]亞歷山大.溫特著, 秦亞青譯. 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 237
[3][美]亞歷山大.溫特著, 秦亞青譯. 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 167
[4]鄭先武. 歐盟區域間集體安全的構建——基于歐盟在非洲危機管理行動經驗分析[J]. 世界經濟與政治, 2012, 1: 50
[5][美]亞歷山大.溫特著, 秦亞青譯. 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 4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