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勇軍
文言文教學是中學語文教學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同時也是一個教學難點。這個難點的成因眾多,其間,自有文言文年代久遠、晦澀難懂等固有原因,也有教學中過分重“言”,而忽略“文”所帶來的情感落寞。基于上述認知,當下眾多語文教師便積極尋覓一種文言“趣味”的教學方法。如此意愿自然是良善的:中學生學業壓力頗為繁重,不能在課堂上為他們營造出輕松而又高效的學習路徑,特別是在大多中學生都畏難的“文言”教學中不能給予必要的“趣味”,那便是語文教師的失職。然而,值得我們警醒的是,面對“趣味”,當下文言教學中呈現出一種“過猶不及”的局面。
前不久,筆者整理了一下自己以前的教學資料,發現了一則關于《荊軻刺秦王》的課堂教學片段:
師:同學們,我們現在一起來學習《荊軻刺秦王》中最精彩的部分“廷刺秦王”。首先,請同學們看看這個部分中,有哪些字詞不太理解。(生認真讀書,查閱相關工具書。)
生:老師,關于“王負劍”一句,課文下面的注釋是“負劍于背”,我不太懂它的意思。
師:嗯,“負劍于背”實際上就是“背著劍”的意思。
生:那為什么秦王“背著劍”才“遂拔以擊荊軻”呢?我從沒見著誰“背著劍拔劍”的。
師:這位同學的這個疑問很有趣。請大家積極討論,猜測一下秦王為什么要“背著劍拔劍”呢?(眾生討論。)
筆者在課后記錄中寫到:“這節課最大的亮點在于學生提出‘負劍的疑竇,并引發出大家激烈且充滿趣味的討論。這讓整個文言文教學充溢著愉悅。”顯然,透過上面的文字我們不難看出:當時的“我”也深深地被自己的那份“教學機智”所感染與陶醉。然而,現在靜靜審議這個“教學片段”與“課后記錄”,值得深究的地方很多。下面,筆者針對當年“充滿趣味”中的“趣味”一詞談談現在的思索。
語文教學確實需要“趣味”。蘇聯教育家斯維特羅夫曾說過:“教育最重要的也是第一位助手,就是幽默。”蘇州大學朱永新教授也認為:“在課堂里看到無論是教師還是學生,若不興奮起來,課就很難上。課上得好不好,很大程度上就是師生有沒有快樂的情感體驗,有沒有一種成長的幸福感、愉悅感,有沒有一種智慧的發現和領悟。所以說興奮是很重要的……”然而,歷經了一定的語文教學實踐之后,筆者深深地感受到:語文教學不能僅僅只是為了調劑氛圍,或者滿足師生對“浮淺”趣味的追求,便不顧一切地追求“趣”,而讓課堂缺失了語文的本真“味”與語文“味”。
現在依稀記得,當年教授《荊軻刺秦王》的上述片段之后,筆者還邀約了幾位學生對“王負劍”這個情節片段根據自己的理解進行了幾個不同場景的即興表演,當時的課堂氣氛異常活躍。不可否認,這樣的課例,充溢著熱鬧和諧的“課堂互動”,在當下語文教學課堂中亦不乏市場。然而,只須要靜靜端視這樣的課例一會兒,我們會發現,語文教學核心的“字詞體味、涵詠”等“語文素養”的訓練卻隨著“趣味濃度”的不斷增加愈發減損,直至最終完全變了樣:“語文課”成了“美術課”“音樂課”,甚而“歷史課”“政治課”……
實際上,只要稍加細讀課文,關于“王負劍”的緣由,前文說得很清楚:“拔劍,劍長,操其室。時恐急,劍堅,故不可立拔”,加之“秦王方還柱走,卒惶急不知所為”的急迫,秦王不能一時迅速地拔出“劍”“左右乃曰:‘王負劍!王負劍!”只能在左右臣子的反復提醒中才意識到“劍”的存在與價值。秦王將劍推至背上,增長了拔劍的距離,最終才拔出了劍。對于上述的理解,都可以基于前后文的具體詞句得出,何必讓學生“憑空瞎猜”呢?說實話,當年筆者“折騰”了半天,自個兒也沒搞清楚為什么“秦王”要“負劍”。
語文教學須要“趣味”,但不能有“趣”無“味”。特別是在以前“趣味”非常匱乏的文言教學領域中,語文教師更應警惕那種為了“趣”而“趣”,卻忘了語文的“真味”與“本味”的教學行為與思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