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遠方的禮物

康哲峰

今年，我在生日那天收到了一個快遞包裹。包裹的寄件人落款處是空白，寄發(fā)地是廣西，此外就沒有更多的信息了。

我輕輕地打開包裝，是一本書——葦岸的《大地上的事情》。書里夾著一張書簽，很精美，上面的風景是美國的圣軛山，背面有一段小字：“老師，還記得你給我們講海子的詩歌和葦岸的散文嗎？你說，再也不會有像他們一樣純粹圣潔的人了。你還說，你喜歡葦岸的散文，可惜買不到他的書。我一直想送你葦岸的書當禮物，現(xiàn)在終于如愿以償。祝老師生日快樂哦！你曾經(jīng)的學生。”

卡片依然沒有署名，到底是誰給我寄的書呢？海子和葦岸，是我青春里兩個不可磨滅的身影。兩位天才都是短命的，海子去世時才26歲，只留下了那些充滿神性與不朽力量的詩篇。葦岸是一個對自然懷有敬畏之心的人，包括對一棵樹和一只麻雀。他的為人和筆下的文字一樣，不事雕琢，極為質(zhì)樸。葦岸一生文字很少，不足20萬字，只留下一部《大地上的事情》。他于1999年5月19日因病去世，年僅39歲。葦岸是海子在北京昌平的好友，兩人并稱為“昌平文化地標”。

剛走上講臺的時候，我常常在講課的間隙，和學生一起分享他們的詩歌和散文。我們大聲地讀著那些散發(fā)著淳樸麥香和青草氣味的文字，沉浸在閱讀的幸福之中。想想，那些場景已是10年之前。現(xiàn)在，我也從一個初入教壇的毛頭小伙成長為一所省級重點中學的中層領(lǐng)導(dǎo)。回憶當年自己在課堂上飛揚的青春和激情，我不禁心潮澎湃。這些年來，我教了很多學生，實在猜不出給我寄書的是誰。

翻開《大地上的事情》，裝幀素樸的書頁就像大地上一棵棵青草，帶著早晨初升的陽光和露水，讓我的眼睛享受著清新的美好。翻到中間，里面掉出一張照片——一群山里的學生娃圍在一個淳樸的青年人身邊，畫面像一大朵向日葵，他們都帶著陽光般的微笑。那個青年眼神清澈，表情安詳，內(nèi)心一定是充盈幸福的。

這是我的學生嗎？翻過照片，發(fā)現(xiàn)背面有一行小字：“老師，你還能想起我嗎？”還畫了一張調(diào)皮的小笑臉。我翻過照片再次審視那張淳樸的笑臉，終于從記憶深處抓取了一絲靈感。是他，錯不了，那個山里學生，愛讀書，愛笑，樂于幫助人。

他叫時少波，經(jīng)常在課余和我討論文學，說自己畢業(yè)以后一定要從事和讀書相關(guān)的工作，只要有書讀就是最幸福的人生。他還說，一定要送我葦岸的《大地上的事情》一書當禮物，因為這本書非常難找，而我一直心心念念。后來，他考上了寧波大學，畢業(yè)后在廣州一個公益組織工作，那個組織是推廣讀書的，他就在閱讀推廣中心工作。之所以能想起他，是因為5年前我無意中進入過他的QQ空間，知道他在做鄉(xiāng)村小學圖書館的援建工作，就是幫助一些窮困山區(qū)小學建起圖書館，并教山里的孩子們閱讀和寫作。資金都是公益組織得到的捐款，所以管理十分嚴格，報酬很低，大多都是年輕熱血的志愿者在做這件事。

看著他清澈的眼神，想著當年那些有聯(lián)系的學生，如今，這些學生有的事業(yè)有成，有的甚至腰纏萬貫。他仍然在堅持當年那個淳樸的理想，簡單地與書為伴。我想起當年講海子和葦岸時的課堂，有誰知道，那時在臺下能有一個孩子將我講的與考試和分數(shù)無關(guān)的東西深深烙進腦海，并且從中找到了自己一生的追求與幸福。

這些年，我教過的學生那么多，也許只有他一個人記住了葦岸，但這足以讓我看到教育的光芒，體會到做教師的幸福。我輕輕摩挲著《大地上的事情》和學生的照片，覺得這一切都彌足珍貴，令人感動。

（本欄責編 莫 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