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燁
【摘要】親貧性是指在經濟發展中對窮人有利的一種增長模式,文章從親貧性的基本內涵和意義出發,深入分析我國目前貧困的現實狀況、基本特征以及表現形式、闡明其根源,探索城鎮化與親貧性的融合,采用當前普遍運用的親貧性測度方法所反映出的促進親貧增長的主要影響因素,有針對性地提出在推進新型城鎮化建設中親貧性的建議。
【關鍵詞】新型城鎮化 親貧性 理論分析
【中圖分類號】F291 ? ? ? ?【文獻標識碼】A
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阿瑪蒂亞·森曾經說過:“世界上殺傷力最大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是貧困”。目前,貧困現象在我國遠未被消除,貧困人口的減少仍然不足,成為我國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巨大阻礙因素。只有在保持快速、健康增長的同時減少和消除貧困,實現社會與人的全面發展,中國夢的實現才更具有歷史賦予的偉大意義。其中旨在減少和消除貧困的親貧性無疑是一項至關重要的探索。
我國在2014年3月提出的“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中,提出的推進新型城鎮化建設的新思路與新舉措包含了減少貧困的發生的深遠意義和豐富的理論內涵,本文將對此做出理性的分析和思考。
親貧概念的一般意義及內涵
中國經濟增長的親貧性,是近年來國內外學者關注較多的熱點理論問題。親貧性簡而言之:就是在經濟增長中貧困人口獲得的好處大于富人,包括親貧的相對意義與絕對意義。這一理論來自“涓滴經濟學”(trickle down economics),大多數時候是用來指里根時期的經濟學,里根政府當時執行的經濟政策認為:政府的救濟并不是救助窮人的最好方法,而應通過經濟的增長來增加總財富,最終讓窮人真正能受益。
然而,若對此理論教條的生搬硬套會造成富人越富,窮人越窮的負面效應。我們應該從親貧性的性對意義和絕對意義兩方面來進行研究。絕對意義包含弱條件與強條件,弱條件指窮人獲得了貨幣數量上的絕對增加,強條件是指窮人從經濟增長中得到的貨幣絕對數量大于或等于非窮人。相對意義是指:經濟增長惠及窮人的比例要高于非窮人,其內涵是經濟增長在減少貧困的同時要降低社會的相對不平等,降低性對不平等的剝奪。
我國目前的貧困現狀及成因分析
我國目前的貧困現狀及理論分析。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來,中國經濟高速增長,進而帶動我國的減貧工作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無論是按中國官方的貧困標準線(2011年提高后的政府貧困標準線:農村居民家庭人均純收入2300元/年)還是國際標準線(每天消費少于1.08美元。1993年購買力平價美元),中國貧困人口總體上有很大減少,貧困的發生率下降幅度也很大。但21世紀的前十余年中,貧困率下降卻日益趨緩,個別地方甚至出現脫貧后返貧或貧困加重等問題。
自從實施扶貧政策以來,我國扶貧開發效果顯著。據統計,農村的貧困人口從2000年底的9423萬人,減少到2009年的3597萬人,貧困發生率從10.2%下降到3.8%;貧困的重點縣農民人均純收入有很大增加;貧困地區的基礎設施有很大改善。2011年8月3日,中國社科院發布《中國城市發展報告No.4》指出,截止2009年底,中國城市人口約62186萬人,人均可支配收入為17175元,城市合理貧困線在人均年收入7500~8500元,據統計處于城市合理貧困線的貧困人口東北地區845萬人、西部地區1717萬人、中部地區1651萬人、東部地區756萬人,合計4969萬人,占城市總人口的7.99%。這一數據與政府主導開展的調研統計情況是基本吻合的。
就目前情況來看,我國貧困人口總規模仍然龐大,受各種自然災害、農產品市場不穩定等因素影響,脫貧農民再次返貧依然有很大壓力。未來十年,我國的扶貧任務仍然艱巨,發展的不平衡導致部分地區情況更加突出。根據國家統計局的貧困監測數據顯示,2001年至2009年,在西部地區,貧困人口的比例從原來的61%增加到了66%,而在民族地區的八省區從34%增加到40.4%,西部的云南、貴州及甘肅從29%增加到41%。
由上情況分析不難發現,我國經濟經過30多年的高速增長,親貧性的絕對意義,即貨幣數量的增長已取得巨大的成就,甚至在一系列的惠民政策的推動下局部地區、部分領域的相對貧困人口的獲利大于非貧困人口。如減免農業稅、農村剩余勞動力的轉移培訓等。然而,從全局來看,窮人的經濟增長速度仍然低于富人經濟增長的速度,其中窮人的財產性收入不高意味著抗擊風險的能力越低,另外從我國的人均消費指數(CPI)、基尼系數也可以反映出親貧性的相對意義仍然不足。
造成我國貧困的成因分析。我國貧困的原因,既有歷史的原因,也有現實的原因;既有宏觀層面的原因,也有微觀層面的原因。從歷史原因看,這一觀點被中外研究貧困問題的學者所認同:發達國家的貧困更多的是由于現實原因導致,發展中國家的貧困通常是歷史原因,其中涉及理論主要有經濟史學家安格斯·麥迪遜(Angus Maddison)提出的人類發展指數理論。
從自然原因看,馬克思關于級差地租的理論,揭示了好地與差地的收益以及地租的差異。城鄉居民的自然環境是制約其收入和生活狀況的重要因素。
從區域經濟的發展來看,地區之間經濟發展的不平衡一直是中國經濟發展進程中一個基本特征,改革開放以來,因國家實行的重點是優先發展東部地區,因此,中西部和東部地區的收入差距明顯拉大,貧富差距也很快形成。
從家庭結構來看,單親家庭或者勞動力缺乏,也就是存在老弱病殘的家庭,收入明顯偏低,最終形成貧困家庭。政府相關政策又不健全,這類的家庭往往得不到很好的保障。
從國家的社會保障制度來看,我國的社會保障制度的相對不足、不夠全面,尤其對農村的覆蓋沒有全面涉及,也會加劇貧困的程度。
從收入分配來看,我國實行的是按勞分配和按生產要素分配相結合的分配方式,但是不同的行業,收入差距很大。
通過以上基于歷史與現實、宏觀與微觀的分析,可以看出我國目前貧困的主要原因是:如果一國的商品生產和服務提供增加了,同時平均收入增加,不管在什么意義上,該國都達到了經濟增長。而發展的含義則更加廣泛,不僅是指經濟的發展,還包括人的發展,涉及衛生、教育、文化、人類其他福利的改進。我國經濟30多年來的高速增長確實帶來了絕對意義收入增長、生活質量的提高、貧困人口數量的大幅減少、綜合國力極大的增強;然而,由于歷史原因,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家庭及個人的原因、對社會公平與保障的長期重視不夠等原因,造成全面、可持續發展的不足。
我國貧困現狀的表現與普遍特征。我國貧困現狀的總體表現為:城鄉二元體制結構與城市內部二元經濟結構的并存。其具體表現為城市的人均消費水平遠遠高于農村,社會保障水平也遠高于農村,而農村“三農問題”日益突出;城市內部在分配不均的狀況下產生新的社會不公、收入差距拉大等問題。
當前中國農村貧困的現狀與主要特征:一是農民階層絕對收入增加,但貧富差距進一步增大。在國家推行的扶貧戰略的推動下,改變了中國農村存在多年的一窮二白的面貌,就連世界銀行的分析報告也認為中國目前已基本消滅了“無法滿足最基本的衣食需求的極度貧困”。但根據官方的貧困線的統計,我國仍有約4千萬人口生活在貧線以下的絕對貧困。
二是持久性的貧困大為減少,但返貧困現象時有發生。隨著中國經濟的持續發展,推行多年的扶貧政策已初見成效,貧困人口大為減少,持久性的貧困已大為減少。但由于我國農村經濟非常脆弱,社會保障體系不健全,農村人口抗風險能力差,一場天災人禍、投資失誤都足以導致脫貧人口迅速返貧;農村人口因病返貧、因老返貧的現象不僅僅是經濟問題,而是上升到足以影響社會安寧的重大問題,這種貧困被稱為暫時性貧困。可以說暫時性的貧困問題在當下已經變為比持久性貧困更為突出和難以解決的問題。
三是由于貧困人口分散,有針對性的對口扶貧難度更大。西部地區集中了全國66.31%的貧困人口,相對于東部的5.86%、中部的24.70%、東北的3.15%,不僅扶貧攻堅的工程量巨大,還要面對西部地區地域遼闊、貧困人口極為分散的難題,很難采取有針對性的政策和扶貧措施;再而,還要面對一部分脫貧而又因為種種原因返貧的人群,瞄準扶貧的難度進一步增加。
四是農村貧困人口的貧困逐步遷移到城市,造成新的貧困。隨著我國制造業的快速發展,“農民工”開始離開人多地少的農村,我國城市化進程開始加快,于是大量的農村剩余勞動力進入城市。由于我國城鄉二元經濟結構的狀況并未得到有效的解決,進城的農民工受到戶籍制度的限制,很難享受原本就不富足的城市教育、醫療、保險等福利待遇;而且,由于農民工本身受教育程度低、技能培訓不足、收入在城市相對處于低收入群體。于是,這部分人大多生活在城市的最底層。世界銀行(2009)估計有大約1.5億農村流動人口(居住在戶籍所在地之外達6個月以上)轉移到城市,2003年外出務工6個月以上的農民工收入貧困人口占總貧困人口的9.2%,消費貧困人口占總貧困人口的11.7%,而且,這一狀況至今仍未能得到有效改善。
我國當前城市貧困的現狀與特征主要體現為:一是相對貧困大于絕對貧困。城市人口隨著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已普遍步入小康,基本生活沒有保障、溫飽問題尚未解決的絕對貧困人群基本消失;但隨著城市本身貧富差距的加大,農村人口的大量涌入,使得收入少于社會成員平均收入1/3的相對貧困人群不斷增加。城市相對貧困人群與絕對貧困人群的區別在于,絕對貧困是在世界銀行的貧困線以下的,而相對貧困是指在解決溫飽問題后,收入低于社會成員平均水平一定比例的,其原因可以理解為,相對貧困人群的收入僅限于滿足解決基本生存問題,而無力支撐教育、文化、精神等社會需求的一種匱乏。
二是城市貧困人口的分布具有明顯的區域特征。相對于東部沿海和華中發達地區,西部省份、東北部老工業基地的城市人口的貧困發生率明顯較高,主要是西部、東北部的整體經濟遠遠落后于東部沿海城市。高洪深(2013)認為,我國在形成的23個城市群中,按《2010中國城市群發展報告》的標準未達標的8個城市群全部處于該區域,分別是:南北欽防、晉中、銀川平原、呼包鄂、酒嘉玉、蘭白西、黔中、滇中。
新型城鎮化建設與親貧性融合的經濟意義解讀
親貧性的經濟意義與需求。增長的親貧性的經濟意義是指在經濟更快速的增長的同時,使貧困人口能夠有更多的機會參與經濟活動并獲利的一套戰略發展。用經濟學的基本原理來分析是:利用邊際效用,窮人獲得的每1美元所帶來的效用要高于非窮人由于邊際效用遞減獲得1美元的效用,對于人類發展指數的貢獻率也就越高。
對于親貧性的需求:依據親貧性的絕對意義與相對意義,我們可以提供一種假設,如果在我國近十年人均GDP年增長為7~9%的基礎上存在兩種選擇:一種情況是,占總數80%的窮人以6%的速度增長,而占總數20%的富人以12%的速度增長,則總的GDP的增速為8.8%的高速增長;另一種情況是窮人以8%的速度增長,富人的增長速度降為10%,則人均GDP的增長速度將降為8.4%;顯然,經濟增長趨向于采納前一種增長模式,但是,后一種模式下,貧困減少的速度將會更快,更有利于親貧增長。所以,對于這一問題的回答就在于要更好地理解經濟增長、分配不平等和貧困之間的復雜聯系,對我國目前城鄉二元體制結構與城市內部二元經濟結構的并存的表現有更為深刻的認識。
新型城鎮化建設著力解決的根本性問題解讀。首先,新型城鎮化是解決發展的根本需求。現代化是一個國家建立現代文明,實現綜合國力巨大提升的必要條件,更是我國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由之路。我們現在是工業現代化居于主導的地位,是國民經濟發展的動力;農業的現代化是我國發展的根本基礎;信息現代化為我們的發展注入新鮮活力;城鎮化是現代化的必由之路。具體做法有:使城鎮化成為保持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強大引擎、使城鎮化成為加快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重要抓手。
其次,新型城鎮化是解決二元結構的根本途徑。其中“三農問題”、“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城鄉二元結構、城市內部二元結構”等難題的破解將借助于新型城鎮化的建設,為此在推進新型城鎮化建設過程中要著力做好以下三件實事:第一件,將戶籍制度改革作為新型城鎮化的突破口。按照“總體放寬、區別對待、積極作為”的原則,制定適合實際的戶口遷移政策,全面放開建制鎮和小城市落戶限制、合理確定中心城市落戶條件、有序放開次級城市落戶限制。第二件,先有工業化,才有城鎮化。城鎮化是建立在工業化基礎之上的,大力推進工業化,大力發展城鎮二三產業,才能吸引農村富余勞動力進城就業,為進城的農村人口提供穩定的經濟增長基礎。第三件,將城鎮公共服務和社會保障制度供給作為城鎮化發展的重要支撐。沒有社會保障體系的配套措施,進城農民難以真正市民化,城鎮化進程難以健康發展。其中,農民工進城后的福利制度、教育制度、養老制度、醫療制度和住房制度等社會保障制度的不斷完善是其中的重要環節。
新型城鎮化建設親貧性的測度與建議
綜上所述,經濟增長是減少貧困的決定因素,但不是充分條件,若要實現人與社會的協同發展,則在新型城鎮化建設中要兼顧效益與公平,使有利于窮人的親貧性增長符合絕對意義上的增長的同時還需符合相對意義的要求,即經濟增長惠及窮人的比例要高于非窮人,其內涵是經濟增長在減少貧困的同時要降低社會的相對不平等,降低相對不平等的剝奪。
其中親貧性增長的測度目前學術界普遍采用Kakwani和Son(2003)創建的減貧等值增長率(Poverty Equivalent Growth Rate, PEGR)來測度經濟增長親貧性,該方法能回答經濟增長是否親貧,還能回答經濟增長的親貧程度如何,更為重要的是在貧困線相對不變這一隱含假設下可以對一些影響因素有所反映。基于此提出如下建議:
首先,保持長期的穩定的發展方針及政策。我國的城鎮化建設遠遠落后于經濟增長的步伐,不可能一蹴而就,同時要遵循城鎮化發展的規律,避免重蹈拉美國家的覆轍。同時,審慎的制定保持高速增長的政策,避免陷入“中等收入陷阱”。其次,要建立完善自由的市場機制,注重分配的公平與正義,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的作用和更好地發揮政府的作用。最后,要更加注重教育。由于教育是取得效率與兼顧公平的前提,也是減貧等值增長率在貧困線相對不變假設條件下對親貧增長最為重要的影響因素,只有更加注重教育,使人的發展與經濟的發展相適應,才能反作用于經濟,從而促進社會經濟的進一步發展。
(作者為四川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研究生、云南民族大學預科教育學院講師;本文系高水平民族大學“學院特區”培育項目基金的階段性成果)
責編 /張曉